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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源归根脉

丰建国2026-01-17 15:49:21

泉源归根脉

作者:丰建国

 

“三义泉文苑”公众号精选平台内的部分文章,结集出了一本叫《泉源》的书。这本书的出版,激发了四方游子抒发故乡情怀、感念乡邻之爱的热切渴望。

《泉源》是一本以内蒙古丰镇三义泉历史与社会发展为横切面,从乡野生活细节里挖掘传统文化根脉、汲取朴素情感力量、彰显乡民精神风貌的散文集。作品通过具体的生活切片,让往日情怀联结当下思考,让往日温暖烘焙此时潮湿,让昨夜星辰耀亮来路去处,让过去的风雨洗涤心灵微玼。作者们用不曾淡化了的对故乡的那份思念和眷恋,用各自开阔的视野和阅历的丰富,写出三义泉这片土地的博大精髓与自我的独特乡愁。这是一部满载家乡暖意,而不是故纸堆中“优越感”的作品集。作者们十分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又笃定地知晓“向何处落叶”。他们用文字守护“记忆里的故乡”,让三义泉这片地域的文化遗产和精神风貌不至于湮没在过往的风尘里,而是要焕发出新的光彩,让根脉畅通,让泉源不竭。

张迷栓的首篇《话说三义泉》如徐徐展开的画轴,带着岁月风尘,从1750年一路逶迤而行至2006年,文章用简略的文字概括了这片区域的形成、沿革、划分和发展以及衣食住行、民风村俗、行政管理、大事小情;粗线条勾勒,留白空阔地把“三义泉”展现在人们面前。那些散落在岱海东边滩川坡梁地的村庄,村名朴实且各有一种让人感觉厚实的温暖,随地形、地貌而得名的“二道贝”、“庙卜村”、“股子地”、“永昌茂”、“树湾村”……蕴含着先民垦荒立村的艰辛和智慧。向阳而生,逆水而行,形成的村庄氤氲的烟火气,暖了寒霜,绵延着子孙。种植庄稼,组成家庭,旺盛家族,代际的传承都和沃土薄田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形成了农业社会聚族而栖的家园。生活在三义泉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三村五里彼此熟识,自带着由此地生发的文化体系,在交际上,在语言间,都会生发着相熟相知的感情。这也就形成了乡村熟人社会的状态,人情味如野滩茅草般生生不息。人与人的联结,生长于彼此的依存,沉淀在差序格局里的熟稔进程中。

冀涛的“麻迷图”、冀运希的“席麻滩”、李慧的“山岔沟”、陈俊的“小西沟”、杨全喜的“辛苦地”、张建亭的“小草地”…….这些文章“让那些爱意缓释的艰辛与苦难变的和谐,冲淡;优美的场景总给人以抚慰和疗愈。”让人得以重新找回温情、温暖、温馨的感觉。这种精神归乡,是作者们回到那个自己与他人建立关系,生发互动,彼此产生共情的生存状态和生活情态。尽管各位作者风格不同,却都以独到的表达、通俗的语言,甚至方言俗语,将农业、农村、农民的真实面貌自然融入文学创作。他们摒弃文字的浮华与技巧的刻意,写出了一篇篇质朴厚重、耐人品味的佳作。

董补林的《由董家村谈生产队之印象》,落笔于一个生产队的形成、组织、职能、管理等,细枝末节折射的是全国生产队的“所有事以及全部的一切。”细细品读,让我们对生产队的印象便有了深刻的理解。张秀娥的《我家乡的大坝》、李迷柱的《我与农业科技》、武茂胜的《那年那月那些事》、郭海霞的《书信与炊烟里的童年》、段书平的《家乡的“红太阳” 》、郭海亮的《知青归来》等文章,让远年的极具鲜明特色的光影闪回,使历史的光斑在那山川沟道间荡起令人难掩的风尘和铺展耀人眼眸的雪雾。修渠打井、知青下乡、读书时光……家国的情怀潜藏在故乡风景和村落的晨昏中,由此串联起回忆者对历史与文化的深思。

乡村的烟火气和人情味,是每个走出去的人们永远忘不了的记忆。《泉源》里,那一场场、一幕幕镶进心田的乡村色彩和农家气息,虽经年已久可每每记起,依然使人心里温暖和眼圈潮湿。康福的《我们村里的秧歌队》、郭莲萍的《又见炊烟升起》、赵守诚的《我热恋的故乡》、杨玉英的《石碾上的旧时光》、王书文的《山村观影记》、李秀利的《那些年那些亲人》,这些文章如一帧帧老照片,虽然泛黄,𨚫却依然鲜活着当年刻进骨子里的印迹。正月扭秧歌的锣鼓在清冷的风里敲出朴素的欢乐;炊烟袅袅升起,弥漫出乡间晨昏的温馨;披着星光,结伴去别的村庄看电影的兴奋和激动;还有石碾、水渠、老院墙;鸡鸣、露珠、老榆树……故乡的一切都可亲可爱,让走出去回不来的人心心念念,牵肠挂肚。走近村庄,“天放晴。疯狂的野草在肆意蔓延,草芒上残存的雨水在刺目耀眼的阳光下闪烁,野蒿和狼毒草蓊郁,散发着仿佛蒸熟后的浓烈苦味;芦苇和水草们在渠畔和小水淖边摇曳出柔软,叶片鲜绿而舒展。自然风貌里植物大有夺城掠地的张狂。村人呢?……”这是我某年走访一个村庄的感受。文集中许多文章让我想到这段描写。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推进,而今农村的田园曲渐渐“荒腔走调”。许多村庄已是徒落一个村名在人们的记忆中。若干年后,关于那些村庄的风俗方言、陈年往事也会如断了水源的河床干裂出留待后人“考古”的岩图壁画,所谓的乡愁也便随风飘散。《泉源》里的文字,其实皆为“留待后人瞻仰”的精神构筑。张福贵在《乡愁》中写道“试想:如果周边的山顶上风机林立,向阳的山坡装满光伏发电扳,把黄河水从岱海引进家乡,再引进几家像样的企业,不就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吗?年轻人还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吗?如果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人去家空院落闲……是否还能找见家乡真不敢想象。”作者的杞人忧天是不无道理的。我们这代人(五、六、七十年代)注定是最后热爱家乡的人,我们的儿女及孙子辈,他们落脚在各个城镇,极少有人再回来春种秋收,像祖辈那样以稼禾为伍。再过许多年,这片土地上,地方特色和地域性标志,比如风俗、方言、待人接物等都将被异乡被蚕食。什么七大嫂八大姑这些沾着土腥味的称呼,也将渐渐从他们口中消失,什么人情味,什么过节的传统习俗,什么朴素的家常饭,也会越淡直至慢慢失传。这些远离故乡的新一代,在城市的熏风中各自为阵,摇撸拨浪,为各自的前途为他们的后辈“活着”。故乡的景状游离在忘川。乡愁也是一句空话。风土人情、家园情怀,随着时光的流逝,时代的交替将消磨殆尽。乡人一茬又一茬走出乡土,与泥土、庄稼、牲畜,与四季、雨雪变得疏离、淡远,最终变成陌路人。那片埋着祖辈骨血、父辈灵魂,还有自个胞衣的村庄,如今,只剩一个冰冷的地名标签。

《泉源》集里的作品,作者们将笔触延伸到时光的纵深处,在记忆与史料中打捞往事、搜寻逸闻,生动呈现三义泉这片土地上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事图景,彰显出作者们守护文化根脉、寄情精神家园的情深厚情怀。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