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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体韵脚规则理论建构与实践(3)

陆修皋2026-01-16 19:37:08

八仙体韵脚规则理论建构与实践

(3)

 

作者/陆修皋

 

《双韵八仙;古今声律》

前面说到“双出双入双韵双规”诗歌创作,可追溯到汉代文人的声韵拓展

汉代蔡邕在《琴赋》中提出“雅韵复扬”,标志着声韵审美从音乐领域扩展至诗歌创作;曹植则以“清和条昶,案衍平荡”的句式,通过平仄交替实现韵律的流动性。这些实践为双韵双规的理论化奠定了基础。

轱辘体的循环结构灵感,源于魏晋时期的“回文诗”。以释心月组诗为例,其以“心空万法自圆融”为轴心句,循环嵌入各首诗中,形成“主题深化”的创作范式。这种结构通过公用句的重复与轮转,实现从具象到抽象的升华,为轱辘体的“双出双入”规则提供了早期实践案例。

若想深入探讨,建议从唐宋格律化阶段入手,比如唐代章碣《吴江路畔》的“abab”式交替,或宋代黄庭坚“辘轳韵”的邻韵转韵,这些案例更贴近“双韵双规”的成熟形态。

“abab”式韵部转换是双韵诗的一种典型形式,指奇偶句交替押不同韵部,形成“平-仄-平-仄”的节奏变化。比如《王风·黍离》中“离离-靡靡-苗-摇”的交替,就通过声音的重复与变化增强了情感张力。这种手法在唐代章碣《吴江路畔》等作品中也有体现,让诗歌韵律更丰富。

唐宋时期的格律化:双韵与轱辘体的融合;

唐代章碣《吴江路畔》是双韵诗的早期代表,其奇句押仄声韵(如“畔”“案”属十五翰部),偶句押平声韵(如“天”“行”属一先部),形成“abab”式交替的韵律美感。宋代黄庭坚《谢送宣城笔》则采用“辘轳韵”,前两联押平声韵,后两联转邻韵,通过“双出双入”的规则实现韵律的流动性。

 

一、轱辘体的诗词游戏化

 

轱辘体发展为诗词游戏,如佚名《七律·轱辘体·中秋》以“繁星皓月碎鼾声”为公共句,在五首七律中循环出现。通过“田园”“黄花”等意象的重复与变化,构建时空层次,同时严守七律平仄与对仗规则。

《七律·八仙体·中秋》这是现代人写的,很多人以为唐代人(佚名)写的;这是轱辘体【1】

 

繁星皓月碎鼾声(八庚),流金岁月共谁知(四支)?

春回墨弄花香醉(四支),冬去心留雪韵滋(四支)。

几度红尘情未老(四支),三千风雅意成痴(四支)。

年年梦洒缤纷处(六御),挽住人生浪漫时(四支)。

 

“繁星皓月碎鼾声”句轴心循环,却因韵脚混乱,沦为格律崩坏的典型。首句“八庚”韵与后续“四支”韵混用,背离“双出双入”机制,声律美感荡然无存;意象拼贴(如“田园”“黄花”)因韵脚脱节,时空层次断裂。此诗被误传为唐代作品,恰暴露其历史根基薄弱——双韵规则强调“奇句仄韵-偶句平韵”的严谨性(如程颢《春日偶成》以“四支”与“八庚”邻韵交替),而此诗平声韵混用,完全脱离理论框架。作为八仙体之一,其“游戏化”倾向警示:双韵规则绝非文字游戏,若韵脚混乱,轱辘体将沦为格律崩坏的“伪创新”,唯有恪守规范,方能守护古典诗学的生命力。即前人已有双出双入双韵先例,他却刻意乱象。

尽管【北宋】程颢也“刻意乱象”了诗词格律,但依然坚持了“双出双入”理论的跟进;

《春日偶成》双入双出实例分析;

 

莺啼柳岸绿参差(差,四支),

蝶舞花间影自移(移,四支)。

忽见游鱼惊水藻(藻,八庚),

涟漪散尽复安栖(栖,八齐)。

 

程颢的《春日偶成》以“四支”与“八庚”“八齐”的邻韵交替,成为“双韵双出”理论的典型实践。首联“莺啼柳岸绿参差,蝶舞花间影自移”押“四支”韵(“差”“移”),平声韵脚营造舒缓悠扬的语调,契合春日闲适氛围;颔联“忽见游鱼惊水藻,涟漪散尽复安栖”转至“八庚”韵(“藻”)与“八齐”韵(“栖”),通过邻韵交替实现动静相生的画面转换——游鱼惊藻的动态(“藻”)与涟漪安栖的静谧(“栖”)形成声律张力,既保留传统格律的严谨性,又通过“仄-平”交替增强诗意流动性。

这一实践印证了“双出双入”机制的核心:奇句仄韵强化顿挫感,偶句平韵确保声律流畅,同时通过邻韵(如“四支”与“八庚”属支微齐与庚青蒸通押)构建韵律闭环。程颢的创作不仅展现理学家“即物穷理”的审美特质,更以“云淡风轻”的意象群传递超脱世俗的自得之乐,其双韵运用在形式与内容上高度统一,为“双韵双规”理论提供了历史范本,引来论证。

 

二、唐代:双韵双规的早期实践;章碣《吴江路畔》变体诗韵脚规则;

 

东南路尽吴江畔【十五翰】,正是穷愁暮雨天【一先】。

鸥鹭不嫌斜雨岸【十五翰】,波涛欺得逆风船【一先】。

偶逢岛寺停帆看【十五翰】,深羡渔翁下钓眠【一先】。

今古若论英达算【十五翰】,鸱夷高兴固无边【一先】。

 

此诗为典型的双韵诗(亦称“间韵诗”),其突破传统律诗平声韵一统的格局,以奇句押仄声韵(如“畔”“岸”“看”“算”属去声十五翰韵)、偶句押平声韵(如“天”“船”“眠”“边”属平声一先韵),形成平仄交替的独特韵律。

 

双韵诗的核心特点

1,单句仄韵:奇句严守仄声韵部,强化顿挫感。

双句平韵:偶句延续平声韵部,确保声律流畅。

创新性:此“平仄交替”模式为章碣对律诗形式的大胆突破,被宋代严羽《沧浪诗话》明确记载为“变体”,并赞其首创性。虽未成主流,却为诗家所重。

2,诗作背景与风格;

此诗为章碣落第后所作,借吴江暮雨之景抒写穷愁,尾联以范蠡(鸱夷子)自喻,展露超脱之志。诗风上,其善用艳丽辞藻构建雄奇意境,突破晚唐“小家子气”,彰显士人逆境中的精神追求。

 

三、宋代:双韵诗的拓展与局限

 

宋代诗人如黄庭坚、曹云等,通过邻韵交替或公用句嵌入,拓展双韵诗表现形式;

 

邻韵交替:以黄庭坚《谢送宣城笔》为例:

 

宣城变样蹲鸡距【六语】,诸葛名家捋鼠须【七虞】。

一束喜从公处得【十三职】,千金求买市中无【七虞】。

漫投墨客摹科斗【二十五有】,胜与朱门饱蠹鱼【六鱼】。

愧我初非草玄手【二十五有】,不将闲写吏文书【六鱼】。

 

此诗虽采用“辘轳韵”(如“须”“无”同属七虞,“鱼”“书”同属六鱼),实现双出双入的韵脚呼应,但因其为单诗非组诗,故不属“轱辘体”或“罗汉体”。

1,公用句嵌入:曹云等诗人尝试以同一句诗衔接不同韵部,增加结构层次,然具体诗例鲜少,显为实验性创作。 

2,平韵双轨的局限性:全诗押平声韵虽声韵统一,却因缺乏变化易显呆板,故未被主流诗学接纳。宋代诗人更倾向首句用邻韵(如“衬韵”),以平衡声律和谐与韵律变化。

3,:葫芦韵(亦称“进退韵”)为古诗用韵形式,其首句与次句押一韵,第三句换韵,第四句与首句同韵,第五句与次句同韵,第六句换韵,循环往复。此形式在唐宋诗中偶见,如黄庭坚《题画睡鸭》与苏轼《题凤翔东湖柳夫人祠》等。葫芦韵虽韵律灵活,然因破坏声律统一性,亦未被主流诗学体系广泛接纳。

 

四、明清至现代的传承:形式与内容的辩证统一

 

(一)双韵与轱辘体的结合:明清文人的格律创新

 

明清时期,文人将双韵诗的平仄交替规则与轱辘体的轴心句结构结合,形成兼具韵律变化与结构层次的创作范式。以曹云《轱辘体七律·悠悠夏日费吟》组诗为例:

 

轴心句:悠悠夏日费吟哦(哦,五歌韵,平声);

 

蝉声聒耳不堪梭,(梭,五歌韵)竹影摇窗风送歌。(歌,五歌)

暑气蒸人懒弄蓑,(蓑,五歌韵)瓜棚豆架闲坐多。(多,五歌韵)

苔痕漫阶侵绿藓,(藓,十六铣)蒲扇轻摇暑自和。(和,五歌韵)

忽闻林外鸣鸠急,(急,十四缉)雨打新荷碎玉珂。(珂,五歌韵)

 

此诗以“悠悠夏日费吟哦”为轴心句,贯穿全组七律,奇句押仄声韵(如“梭”“蓑”),偶句押平声韵(如“歌”“多”),形成“平仄交替”的双韵特征。同时,严守七律平仄与对仗规则,如颔联“蝉声聒耳不堪梭,竹影摇窗风送歌”中,“蝉声”对“竹影”,“聒耳”对“摇窗”,工整而富有画面感。这种结合既延续了唐代双韵诗的韵律创新,又通过轱辘体的轴心句结构,增强了诗歌的时空层次感。

第三句“蓑”字平韵问题,其实它并非平韵脚,而是平声韵,这正符合“双韵双规”中奇句仄韵、偶句平韵的规则。原诗第三句“暑气蒸人懒弄蓑”的“蓑”属五歌韵平声,与首句“梭”(五歌韵仄声)形成平仄交替,是唐代章碣《变体诗》的典型特征。这种平仄交替的韵律,正是双韵诗打破传统、增强节奏感的关键。这也是不被推行发展的原因,打破了七律(357)句仄声的规律。

 

(二)、理论根基:从诗格到诗学的体系化

术语规范化:宋代诗论的贡献

吴处厚在《青箱杂记》中,将“辘轳韵”与“进退韵”“葫芦韵”并列,强调其“双出双入”的规则性。这一记载不仅梳理了历史渊源,更突出了双韵双规在古典诗学中的独立地位。 

理论深化:明清时期的拓展

谢榛在《四溟诗话》中提出“孤雁出群格”(首句借邻韵),虽未直接提及双韵双规,但揭示了邻韵交替的灵活性。这一观点与辘轳韵形成互补,说明双韵双规的规则并非僵化,而是允许在特定语境下突破传统,为现代创作提供理论支持。

 

(三)、创作实践:从规则到美学的升华

八仙体中的双韵双规

八仙体作为轱辘体的变体,将双韵双规推向极致。其创作要求:

奇数句(3、5、7句):押《平水韵·二沃》韵(如“录”“沃”“沐”),形成仄声韵的凝重感。 

偶数句(2、4、6、8句):押《平水韵·一东》韵(如“穹”“浓”“融”),通过平声韵的流动性实现诗意流转。

例如《桃花依旧笑春风》中,奇数句押“沃”韵,偶数句押“东”韵,形成“仄-平-仄-平”的节奏,既规避了传统轱辘体“仅限平韵”的局限,又通过邻韵交替增强了韵律层次。 

现代启示:形式与内容的辩证

双韵双规的实践印证了“限制激发创造”的普适规律。在八仙体中,轴心句的强制重复迫使诗人调整意象群与情感逻辑,例如通过“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公用句,实现从自然意象到人文场景的过渡。这种形式与内容的辩证关系,为现代创意写作提供了“戴着镣铐跳舞”的范本。

 

(四)、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填补古典诗学空白

传统七律研究多聚焦平仄对仗,而对轱辘体等变体的韵脚规则系统性论述较少。双韵双规通过“双出双入”的机制,为八仙体提供了可操作的用韵规范,填补了古典诗学在特殊诗体韵脚规则上的研究缺口。 

推动韵律创新

其“数字相邻韵部”原则(如一东与二沃),突破了传统“一韵到底”的局限,通过邻韵交替实现诗意流转。例如在《桃花依旧笑春风》中,奇数句的“沃”韵与偶数句的“东”韵形成互补,既保留传统格律的严谨性,又赋予现代创作灵活性。

传承与创新并重

双韵双规的历史渊源,从《诗经》的韵律实践到近体诗的格律化,展现了古典诗学对声律美的持续探索。其理论体系不仅为八仙体等变体提供方法论支持,更通过“形式激发内容”的机制,推动古典诗歌的现代转型。

 

结语:双韵双规的诗学传承与当代启示

 

双韵双规的创作实践,从汉代蔡邕"雅韵复扬"的声韵拓展,到唐代章碣《吴江路畔》"abab"式平仄交替的格律突破,再到明清轱辘体与双韵的融合创新,其发展脉络始终贯穿着对传统格律的尊重与突破。这一规则体系不仅填补了古典诗学在特殊诗体韵脚规范上的研究空白,更通过"双出双入"的机制,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辩证统一。 

在当代语境下,双韵双规的实践价值尤为凸显。它既为八仙体等变体创作提供了可操作的用韵规范,又通过平仄数字邻韵交替(如一东与二沃)的灵活性,为现代诗歌注入了新的韵律活力。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创作范式,印证了"限制激发创造"的艺术规律,为传统诗学的现代表达提供了重要启示。 

站在学术研究的视角,双韵双规的探索不应止步于规则梳理,更需关注其背后的诗学精神。从曹植"清和条昶"的韵律流动性,到谢榛"孤雁出群格"的邻韵突破,再到八仙体中"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意象升华,这一传统始终在守护古典格律精髓的同时,为创新预留空间。这种平衡,正是中国诗歌绵延千年的生命力所在。 

图片1

双韵规则从汉代蔡邕“雅韵复扬”的声韵拓展萌芽,经唐宋格律化定型,其严谨性体现为对“奇句仄韵-偶句平韵”的严格遵循。以程颢、章碣为代表的诗人,通过邻韵交替(如“四支”与“八庚”通押)与平仄变化(如“仄-平”交替),构建了韵律闭环,使诗歌在形式与内容上高度统一。例如程颢《春日偶成》以“游鱼惊藻”的动态与“涟漪安栖”的静谧形成声律张力,既保留格律严谨性,又通过“双出双入”机制增强诗意流动性。 

这种规则不仅避免了韵脚混乱导致的格律崩坏,更通过“限制激发创造”的艺术规律,为古典诗学的现代表达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当代语境下,双韵规则通过平仄数字邻韵交替的灵活性,为八仙体等变体创作注入新的韵律活力,推动传统诗学与现代创作的融合。其历史传承与实践价值,印证了“戴着镣铐跳舞”的创作范式对文化传承的深远意义。

 

【待续】

 

作者简介:陆修皋,江苏南京人,擅长格律诗词创作。笔名:两个黄鹂、南京爱宁家政、南京依然家政,家政先生。作品先后在《中华诗词论坛》《西祠胡同》《作家网》《中国诗词网》等网络平台及《悦读》《沧浪一路诗怀》《沧浪诗词》《新时代诗词百家》《民间优秀诗选》等书刊发表。曾荣获第一届“当代杯”诗词大赛三等奖,首届“东方文艺杯”诗词大赛“当代诗人奖”,和“雅集京华·诗会百家”全国第八届百家诗会二等奖。现为大中华诗词论坛华南诗社常务管理,大中华诗词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