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在坚韧抵抗中绽放璀璨烟火

让生命在坚韧抵抗中绽放璀璨烟火

——读范宗科散文集《烟火依然》

刘小会

读罢范宗科先生的散文集《烟火依然》，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在俗世的烟火里出没，很久不能为一本书到爱不释手的境地。我爱读书，遇到可心的又好推荐给身边的人读。我爱惜书的一项，就表现在对读过的书页保持干净，不允许有指印，包括注解，唯恐给下一个读到此书的人带来视觉的不适或先入为主的错觉。这本书却不同，在阅读的过程中，我无法克制地一次次在书页上画下波浪线和三角符号，以标注我对其间优美文字、哲思语句的赞叹。我喜好散文，读得最多的也是散文，印象里总不自觉地把男作家与宏大叙事的散文主题勾连，预设阅读的艰涩和畏难。范宗科先生的这本《烟火依然》却不同，单就这温馨的题目，就让人眼前一亮。翻开书页，随着文中涓涓的细流浸入心田，你会不自知地沉入作者笔下有温度和质感的人间烟火。从满载乡愁的烟火里，洞察生活之美；从箪食瓢饮里，获得心灵安宁的归处，与烟火深处的人与事契合，生出善良和悲悯，从温馨而持久的热爱中，攫取向上的力量，在坚守中丰满思想的锋芒。

“烟火”这个词，在辞海里有两个释义：一是做饭时生的火，烧的炊烟。二是爆竹在天空中炸成火焰的花朵。本着这个意象，既可贴近生活、亦可告慰理想。范宗科先生的散文，正是从宝十桥头的小王米皮店、人民街的小侯扯面馆和重庆小夫妻的鲜面店落笔，从一帧帧普通人为生存挣扎的画面中，打捞生活的本质就是淘汰的真谛，从而正视淘汰的过程就是进步的实质。这些生活片段和为生计奔忙的细节，看似熟悉的表象下透着陌生的因子，只有去走近、去思考才能给你答案。作为生命个体，我们感知了生存的艰辛，但并没有像作者那样设身处地地去了解普通人在生活和奋斗中遭遇的磨难。作者放眼菜市场涨落的被动、回收名酒的狡黠、陪爱人拾荒的体验和卖水果的胖女人的执着，对这些烟火群像的刻画，视角向下，体察普通人的烟火人生，也擢升人性中的悲悯情怀。

在生活宏大的场域中，正是这些普通人的日常构建起了劳动者生存的底色。作者写烟火人生，不只写烟火人生，他从自己白描的素笺中，无察觉地拨开了生活的肌理，攫取了生存的哲理，为这一束“烟火”在生活的天空炸成火焰的花朵注入了智慧。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片段，构建了作品的“底色”，也唤起了读者的悲悯情怀。让文学的笔触在生活的尘埃里开出思想的火花，是文学的社会温度所在，更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

作者听埙，亦听非洲鼓演绎，在哀伤和激越的旋律里感受音乐的力量，悟出了艺术是无止境的孤独的怀想。那些发轫于内心的呐喊与呼号，最终又以青铜之音，叩响四季风物，欢呼成春之物语、秋日物语，让你不得不生出在冬日的阳光下等雪的冲动，叫你甘愿附身向地面，用大地之耳聆听生命的绝响，去从容感受时间与果实，感受给予与回抱的交替轮回。

当生活的爆竹炸裂成火光，让火焰凝结成花朵，照亮的是五彩斑斓的世界。秦岭的红叶可以作证，那些立体的美艳，点亮生命道场的恢弘篇章，让你在早晨的时光里，面对一束晨光投射的阴影，开启对生与死的探索之旅。面对死亡，一副寿棺，装得下阳生，便盛得下生之顽强和死之从容，只要我们懂得“当我们穿过时光的时候，也使时间不断地衰老，不断地死亡。”这样的清明，你便寻得了活着与死亡，究竟哪一个更值得期待的理由。人生的斑马线，越过了，便一如既往被生存的渴望裹挟着大步流星前行，而越不过去，你就不得不停留在标定的刻度上。这个世界有太多无奈，在时间里忙活着，人人都免不得筑起自保的块垒，却又不消减自己博弈利益的锐器，在对抗与和解中，始终不能摆脱被现实捉弄的命运。你可以跑步、看足球，你可以赶着关中的雨季，去看看故乡的人，用一次次返乡，治愈思念的病症，用一座亭子的落成，作为你出走和回归的见证。从塔寺头村的春天起步，到麦黄时节的上川，踏春、品农，行走大地，透过西吉之眼，亲见人民创造历史的壮观。做生命的歌者，站上生活的高地，以文学的名义，建造精神的丰碑，穿过烟火之韵，书写烟火之诗。

人生的经验，除了从自己热气腾腾的生命里体验，就是从古人的智慧和周遭人的经历中汲取，直面人性的血腥与残忍之后，悟出每个生命都是时光的过客，那些触痛我们泪点的悲悯情怀，不过是时光深藏的隐痛，用于答复我们命运的多种可能，纵浪大化、悲喜随心，从容穿过生死之门。去经历该经历的事，去完成该完成的任务。这条路径，也正是读者跟随作者完成的一次精神跋涉。

一直在散文篇幅的长短上犹豫不定，读了这部散文，惊觉篇篇惜字如金，没有长篇大论的老套，没有旁征博引的冗长，紧扣主题，就事论事，读来让人深感节奏明快，又不失哲思妙语叠现。对作者用词的精准和讲究叹服，每一篇，甚至每一句，都让人惊艳于作者对遣词造句的独到。摒弃玄幻与架空，以精准的刀法解剖现实生活，让每一句话都承载重量。短小精悍的文风，让哲思不至于淹没在文字的大海里，而是如星光般适时闪现。

“一个人在底层待久了，他所看到的就是生活的真实，那种抛开宏大叙事之后的生活琐碎，是基于贫瘠的努力和期待。”这是作者的观点，也是他对“烟火”生活的态度。他相信时间总会积累出属于自己的果实和快乐。底层生活的烟火气，会成为生活的依赖，也会使人产生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这正诠释了《烟火依然》何以动人——它不提供虚幻的慰藉，而展示如何在“真实”甚至“贫瘠”的土壤中，保持对生活生生不息的热情和憧憬。通过孤独的思考，结晶出“属于自己的果实和快乐”。

作者坦言，“对于艺术而言，人生就是被无数个孤独的日子不断地榨干艺术家的才华和思想的过程。”这本《烟火依然》，通过讲述市井人情，触痛了人类共同的情感内核，那些关于生存的艰辛，关于尊严的渴望，凝聚了作家范宗科先生的才华，那些关于在无常命运中坚守的人性的微光，展示了他对生存的思想过程。《烟火依然》正是平凡生命在坚韧抵抗中绽放的璀璨烟火，只要你走近这依然闪烁的烟火，总能获得前行的鼓励。

作者简介：刘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陕西工人报》《陕西农村报》《宝鸡日报》等刊物，出版散文集《春去春又来》一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