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赵佗》:一部岭南文明史诗的回响
作者:刘海金
大幕拉开,雄壮的交响乐奏出第一个浑厚音符。一部被遗忘两千年的史诗,霎时间在舞台上复活。赵佗,这个名字从古籍中走出,在乐章中化作中华统一英雄、岭南人文始祖、海上丝路先驱的立体塑像。
2017年6月11日晚上,河源桃花水母大剧院,由著名诗人、学者丘树宏担任总策划、总撰稿的大型交响史诗《南越王赵佗》在这里首演,珠江交响乐团与华南理工大学合唱团及众多歌唱演员的壮美声浪回荡在剧场。
随着《大秦壮歌》序曲响起,舞台LED大屏上,兵马俑战阵化为篆体“秦”字,观众被拉入那个烽烟四起的时代。这不仅是音乐会,更是用音乐展开的岭南文明起源画卷。
岭南大地自古以来有着丰富而独特的历史文化。但其中一位关键人物的故事,长期处于主流历史的边缘。赵佗,这位秦朝将领、南越国的奠基人,其历史贡献直到近年才逐渐获得应有的关注。
交响史诗《南越王赵佗》正是这种文化觉醒的艺术表达,它将赵佗从尘封的史册中唤醒,以交响乐的宏大叙事,重塑了这位“南下干部第一人”的文化形象。

01 、乐章,史诗的艺术建构
在当代历史题材的艺术创作中,如何用音乐讲好一个历史人物故事,是一项艰巨挑战。大型交响史诗《南越王赵佗》通过其独特的艺术结构,提供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解决方案。
丘树宏创作的文学文本分为序曲、四个乐章和尾声,十个唱段构建了完整的叙事框架。从《大秦壮歌》到《汉风天下》,音乐与文本形成紧密的互文关系。
作品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在于音乐语言的地域融合。作曲家刘长安、金旭庚等人巧妙地将客家山歌、广府音乐元素融入西方交响乐中。在客家竹板的敲击声与管弦乐团的宏伟音色之间,一种独特的文化对话得以展开。
作品结构展现了音乐叙事的巧思。序曲《大秦壮歌》采用雄浑的交响风格,以“修长城兮立郡县,货同筹兮明市价”的唱词,奠定了宏大的历史基调。
而到了《龙川龙川我家乡》,音乐转向亲切的民歌风格,客家音乐元素的加入,使赵佗的形象从历史英雄转变为亲近的“老大长”。

02、 形象,历史人物的三重塑形
音乐如何塑造历史人物形象?这部作品通过三个维度的刻画,完成了赵佗从历史人物到文化符号、音乐形象的转变。
在“中华统一英雄”的形象建构上,《大义归汉》章节通过庄严的和声与坚定的节奏,表现了赵佗面对国家统一大义时的政治选择。唱词“喝过长江的水,吹过燕山的风”以诗意语言表达了对中原文明的情感认同。
“岭南人文始祖”的形象则在《开化南疆》中展现。《山是父亲,母亲是海》以原始质朴的音乐语言,描绘了岭南远古风貌;而《灵渠水,水浩浩》则用流畅的旋律线,象征中原与岭南的文化血脉连接。
“海上丝路先驱”的定位,在作品末尾《百越兴,岭南美》中得到暗示。虽然作品并未直接描写海上贸易,但“南海的波浪好大,五岭的高山巍巍”的意象,结合“异邦开丝路”的唱词,为这一历史定位埋下了伏笔。
这种三重形象的塑造并非简单地并列,而是通过音乐发展逻辑有机融合。作品通过主题变奏手法,将“统一”“开拓”“开放”三个核心主题在整部作品中贯穿发展,形成完整的人物形象。

03 、真实,艺术想象的历史依据
艺术创作与历史真实之间存在着张力。交响史诗《南越王赵佗》虽然采用了艺术化的表现手法,但其主要情节均基于历史记载,形成了艺术与历史的良性互动、深度融合。
“和辑百越”政策是赵佗治理的核心。《史记·南越列传》记载赵佗“和辑百越”,推行汉越通婚,尊重越人习俗。在《好个蛮夷老大长》章节中,“耕田耕海百越旺”的唱词,正是这一政策的艺术化表达。
考古发现为赵佗时代的海上交流提供了物证。1983年发现的南越文王墓中出土的波斯银盒、非洲象牙、红海乳香等文物,证明当时的番禺已是海上贸易的重要节点。这些实证为作品中的“海上丝路先驱”形象提供了坚实基础。
赵佗的“归汉”选择同样有着明确的历史记载。《汉书》详细记录了赵佗与汉使陆贾的对话,以及他最终接受汉朝册封的过程。《同文同脉总相融》中“流的是汉的血液,播下的是炎黄的火种”的唱词,精准把握了赵佗对中华文明的认同。
艺术作品对历史复杂性的简化处理是必要的。作品中未深入表现赵佗“称帝”的历史细节,而是聚焦于其最终“归汉”的历史选择,这种聚焦使作品主题更加鲜明,符合大众传播的需求。
04 、传承,文化符号的当代价值
为什么在今天我们需要这样一部关于赵佗的作品?答案不仅在于历史还原,更在于文化传承的当代需求。
赵佗故事为岭南文化认同提供了历史根源。长期以来,岭南常被视为“化外之地”,而赵佗的历史证明,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就已融入中华文明体系。《南越王赵佗》通过艺术形式,强化了这一历史认知。
“和辑百越”的理念对当代多民族国家治理具有启示意义。赵佗推行的尊重差异、促进融合的政策,为今天处理文化多样性问题提供了历史参照。这种“和而不同”的智慧,在全球化时代更显珍贵。
作品对海上丝路的强调,呼应了“一带一路”倡议的时代背景。赵佗时代开启的海洋文化化交流,为今天中国与海上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交往,提供了历史连续性的证明。
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背景下,赵佗故事更显特殊价值。他治理的中心区域正在今日大湾区范围内,其开放、务实、融合的精神,与大湾区“一国两制”下的融合发展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
当《汉风天下》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LED大屏上篆体“越”“秦”最终演化为隶书“漢”字,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文明对话在音乐中完成。
这部作品的价值超越了单纯的音乐表演,它用艺术语言重新诠释了一位被忽视的历史人物,为岭南文化找到了深刻的历史根基。赵佗的故事不再仅仅是古籍中的文字,而成为可听、可感、可思的文化记忆。
在文化自觉日益增强的今天,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作品。它们以当代艺术形式,唤醒沉睡的历史记忆,为地域文化认同提供深度,为国家历史叙事增添维度。
从秦朝将领到南越王,从开拓岭南到归汉一统,赵佗的一生是个人选择与历史进程交织的复杂而盛大的图景。而这部交响史诗,正是这幅历史图景在当代的回响,它提醒着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源于对自身历史的深刻理解与创新表达。
2026年1月10日
于珠海金湾

作者刘海金:广东省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