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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尘烟 诗心弥久

郁枫2026-01-08 11:2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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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尘烟 诗心弥久

——读寇明虎先生《经年尘烟》有感

 

文/郁枫

 

我和寇明虎先生稔熟,平日称兄道弟,甚是亲密。拿到他的诗词集《经年尘烟》之后,总想为他写点什么,既是对他文学创作的鼓励,又是对自己的鞭策。

寇明虎先生写的是格律诗,就应该遵从格律诗的格调来说诗评诗,这就涉及许多格律诗的知识,比如诗格词格、平仄押韵、词牌结构、对仗规律、意境旨趣等等,而这些格律诗词的诸多知识,我充其量也就略知一二,或者用一知半解来概括更合适不过了,所以难免有词不达意之嫌。

所以,我先撇开《经年尘烟》文本本身,说一点自己的直观感受。

《经世尘烟》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是诗意,它给我一个穿越岁月遥远和对现实延伸对接的长久,有一种被时光剥蚀和焚毁的短暂,概括了个体生命认知的广阔和归途。我一直都能从这四个字组成的书名联想到这尘世间一切事物的广大、宽博、深厚、内化、顽强、毁灭、脆弱、偏狭、渺小等等字眼。其实,在我们认知的世界里,只有时光是坚硬的,它具有无坚不摧的力量。相对而言,时光之外的东西,就显得脆弱和屑小了。尘烟,是多么恰当的比喻。尘烟是世界上最小事物的代名词,是事物存在的细微状态。用“经世尘烟”作诗词集的名字,便有了意象和哲理的高度。

我一直以为,写诗就是构架起个体和世界的某种联系,这种联系是密致的,上至日月星辰,下至高山大海;贵及三皇五帝,贱到贫民百姓;大到高山河流,小到苔藓羽毛,一切尽在诗人的掌控之中。诗人就是用自己的体验和感受试图回答宇宙万物的相辅相成,沆瀣对立。从一切事物的夹缝里,找到光,看到希望和人生的信仰。

我也一直认为,写诗词是很古老的手艺,这种古老,是一个时间概念,却不是一个时代概念。大米从古就有,但我们今天可以把它做成各种各样的美食。这是时代发展所呈现出来的改变。格律诗词古来就有,那种被唐诗宋词所固化的情感表达方式,在今天看起来它并不能表现得像白话诗那样的细致和含蓄、隐秘、晦涩,但它毕竟是民族文化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文学的巅峰。我倒想,那些一直坚持写格律诗词的人,一定是有拟古情怀的人,是值得敬仰和钦佩的人。和寇明虎先生认识有八年之久,知道他一直在写格律诗,他真正写格律诗词的时间可以倒推到八九十年代,可想而知,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他对古诗词技巧的掌握,对古诗词知识的积淀,恐怕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现在不得不回到《经年尘烟》文本本身。

《经年尘烟》收录了寇明虎先生2017年至2022年间创作的古体诗词800余首,并根据吟诵的物象意境,以插图形式录入其摄影作品百余件。用诗佳图美,相得益彰、情景交融、脍炙人口来评价他的诗词集,并不为过。

从诗词集的体裁来看,有诗(五绝、七绝、七律、排律、十字回文诗、藏头诗、轱辘体等)、词(沁园春、清玉案、清平乐、画堂春、如梦令、采桑子、浪淘沙、南歌子、八州甘声等众多样式)、摄影(山川风光、花鸟鱼虫、人物情境、异域风光等等)。可以说诗和词是主角,摄影是配角。但主次相偕,彼此增辉。诗词是感情的主诉者,而摄影就像是词语间的停顿或者呼吸,当我们被稠密繁复的文字所裹挟的情感逼仄时,摄影便恰如其分地使我们得到视角的憩息、精神的放松,抑或浸入对诗词所描述的场景的回味。从诗词集,我们可以看出寇明虎先生对古诗词写作、对摄影的热爱和执着。这种热爱,使作者以不同的视角和虔诚的心态观察世界和我们当下的生活,在变幻无穷的世界里以镜像式的视觉关照生活,折射、拼接生活的某个瞬间,营造诗歌现场;从某一个灵感出发,内视生命的成长、质变和意义。在《渔歌子夜吟》中作者写到:“斜照清月动诗心,月凝穹宇畅怀吟,追李杜,恰词寻,妙笔生花雅趣临。”写出了月夜诗心萌动,遣词寻韵,欲追李杜、灵感来临的喜悦心情。在《清玉案夭桃繁艳芳心慕》一词中作者写道,“满岭嫣红枝上舞。境宜山秀,谁言辛苦?好梦萦如故。”将山桃盛放,人生辛苦置于一帧风景的截图之中,画面清新,意境幽远。

我以为,诗歌的表达总要同现实的经验内容相匹配,诗人的人生经验,不仅是对现实的关照,更应该是对现实的理想化的擢升,那么,相应的,诗人就应该承担表达最新现实的责任。在诗词《经年尘烟》中,作者将自己的艺术视角,聚焦于更广大的生活现实,摹写了基于底层生活的大量诗词,表达了自己对普罗大众的悲悯和热爱。在七绝《元宵寄怀》中,作者写到:“雨落元宵隐月明,万物浸润嫩春萌。清寒侵夜心非冷,喜得甘霖解旱情”,写出了一场春雨,纾解旱情,草木萌动,春意浸润的喜悦。在《出塞》一诗中,作者写道;“寒晖孤照玉门关,壮士西征死未还。大漠狼烟威宁日,不叫战火染江山。”写出了王昌龄《出塞》的英雄气概。在《虞美人春问》中,诗人写下这样的句子;“堤边垂柳摇斜影,娇样妆天镜。满怀桃李映缤纷,试问花香瑞艳、许谁春。”是对春天的期许,又是对生活的叩问。

在诗词集《经年尘烟》中,大量的写季节、写风月、写景观的诗作,初看给人繁复的感觉,但细读,又各有不同。那些个重复出现的季节,有意无意地让人看到了诗词中岁月的流动感,看到了时光的从容不迫,自然也就看到了一切事物的衰朽与消逝。万物有生有灭,世事变换沉浮,一切过往如尘烟,如轮回,唯一不变的是时光将穿透一切尘埃,给新生命、新事物以期许、以鼓舞、以长歌。诗人毕竟不是生活在仙境,而是生活在人间,他看见的不是瑶池宫阙,而是烟火人间,所以人生轮回,四季变换,岁月枯荣,只能从他的笔端流出不断被升华,被优化的文字,流出悲喜各异的世相百态。

寇明虎先生的诗词的另一个特点是意象磊落、技巧简洁,诗意明了。不像唐宋的古诗词那样典故频出,要弄懂一首诗词,必得翻词典,查注解。这就是时代的边界感。古时候,一首诗所容纳的内容比当今要丰富的多,而人们的表意形式也相对复杂,而现在,人们已经很容易用白话文表述自己的情感,直截了当也是对古体诗的一种传承和改造。就像我们把过去的白米饭细面已经加工制作成了盖浇饭、甜米饭、粉蒸肉、油泼面等等。一味地用古人严格的格调要求现代的古体诗写作者,的确没有必要,也勉为其难了。清袁枚在他的《随缘诗话》里写道,“诗在骨不在格也。”意思是说,诗歌最宝贵的地方在于风骨,而不在于格调。他还借庄子“忘足,履之适也”的典故,感言“忘韵,诗之适也。”意即“忘了脚,是因为鞋子合适”“忘了韵,是因为诗歌恰当。”可见,诗歌的立意和表达比韵脚更重要。

在此,还想说一下《经年尘烟》中插入的摄影作品。寇明虎先生喜欢摄影很多年了,他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已经拥有闲适自由的生活状态,游历和摄影已成为他的退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五湖四海,异域他乡都是他想去的、想看的地方,都有他想拍的,想深入的佳境,而最好的记录方式就是镜头,我以为他运用镜头的技巧不亚于他驾驭文字的功力,所以入选的百余幅摄影作品,每一幅都彰显他的娴熟的技巧和真诚的意愿。这些作品既呈现了生活某个瞬间的诗歌场域,又抒发了他内心世界的真挚情感,也为读者展示了现实生活不同的生动画面。

没有完美的事物,只有完美的世界。对一部诗词集而言,完美是一种悖论。就《经世尘烟》而言,超脱的精神状态是个体的醒悟与生命的觉醒,但个体情绪的不断渲染又难免疏离了现实生活的残酷。从现实中撷取最打动人人心的瞬间,给读者以思想,给人生以思考,给世界以光亮,是诗人重要的使命所在。其次,词语的推敲和运用是古诗词之所以精彩绝伦的优势所在,而为符合平仄要求,刻意运用只有自己明白的词和词义,难免降低格律诗的整体美感和阅读理解。

再次通读《经年尘烟》,觉得最可贵的是“诗心”。这诗心,是对古诗词古汉语精微之美的敬畏,是对世间真情的操守,更是在疾飞的时代里,依然以诗句安顿灵魂的执着。尘烟或许会模糊来路,但诗心却让每一次回望清新如初。

《经年尘烟》不仅是时光的注脚,更是一份温柔的抵抗——以文字的永恒,对抗遗忘与消散。愿《经年尘烟》,给读者一抹光亮,在纷扰的人间,照亮片刻的诗意与澄明。

 

2026.01.05

 

【郁枫简介】郁枫,本名范宗科。男,生于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著有诗集《生命的颜色》《在阳光的侧立面》《秋天最末的忧郁》,随笔《走进诗经》,长篇小说《热土》《尘嚣》,散文集《烟火依然》,中短篇小说数十篇。在《延河》《雪莲》《回族文学》《诗选刊》《上海词刊》《散文诗》《》《中国艺术报》《陕西工人报》《西安晚报》《华商报》《文化艺术报》《宝鸡日报》《秦岭文学》《中国作家网》《光明网》《人民智作》《作家网》等报刊、杂志、网络平台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60余万字。短篇小说《握不住的光》获《延河》2023年度小说榜单一等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