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之物” 跨学科写作
——专访:(廖锡娟)Angel.XJ
作者:洛本
几年前读到 Angel.XJ 的诗,第一感觉就是 —— 另类、科幻、甚至有点 “拽”。她的作品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信号,有点晦涩又诱人,像科幻片里那种冷色调的梦。当时我就觉得,她的诗风,跟主流写作不在一个频道。
后来我才明白,她诗歌中那种看似冷峻、实则张扬的独特气质,源于理性思维与艺术感知在她身上的奇妙交融 —— 一种不自觉流露的 “前卫美感” 始终贯穿其中。即便是写诗,也仿佛在进行一场跨媒介的摇滚演出,时而自由不羁,时而充满戏剧张力。
由于我生活在苏州、从事过绘画、雕塑、写作等经历,前几年经加拿大画家、诗人苏凤推荐,我们常常探讨中西方思想对现代经济、生活、艺术领域的认知与差异,以及对个人、社会价值的应用及影响,因此我也了解到 Angel.XJ (廖锡娟) 的个人经历同样有着跨越多重边界:早年受翻译家外公影响学习古典诗词与现代绘画;大学时期叛逆离开江南,远走北京攻读计算机信息与应用学;她从大学三年级就开始独立在英国读完本科,虽曾在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实习期间一度跟不上同行的工作节奏,但她并未停下脚步,最终在英国威尔士大学取得了国际银行与金融博士学位。原本要返回投资银行做证券研究,未料在博士答辩前的一次学术报告会议上,遇见了后来成为她爱丁堡大学博士后研究导师的犹太籍学者。深受这位导师关于心理行为对政策、资产定价影响研究的启发,她由此深入探究了发达与新兴国家政策执行者的不同投资心理行为;大学后她与家人移居英国并长期生活于此,直到中国疫情爆发前回到中国校区工作。她这种 “全球游牧式” 的知识积累与文化视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诗歌创作之中。
于是,在她去年新出的诗集《摇滚学院与科学猫》中,我看到了许多 “非诗之诗” 的后结构文本:科学术语、哲学命题、舞台剧构架、意识流语言,还有猫 —— 没错,那只 “科学猫” 已经成了一个象征系统,在诗里四处穿行,时而是量子维度的观测者,时而是宇宙的俏皮传信者。她的诗不是语言再现物质的过程,而更像是感知的一次 “逃逸与重构”—— 进入一种 “非物之物” 状态。总结如下:

一、跨界是她的本能,不是风格
作为金融学出身的她,很自然地把 “理性” 带进 “感性” 的场域。在她诗里,经常出现电荷、熵、光速、贝塔系数这些概念,但它们不是冷冰冰的科学词汇,而是情绪与思想的容器。比如一首诗中写:“我们之间像光子碰撞 / 又像绝缘体”,用的是物理语言,但其实是在描述一段亲密关系的张力。这种混搭,看起来像后现代,其实是物理经验和跨学科思维方式的自然流露。
而她的绘画背景又赋予她对色彩与空间极高的敏感度。诗中的意象不再只是语言堆砌的抽象物,而常常带有强烈的视觉构图感,像是在观看一幅透视的画面。色块、光影、角度…… 都是她进行语言调度时的隐性美学系统。诗从二维语言跳出,成为多维度交错的非物化结构。
二、思维的跳脱
Angel.XJ 本人的思维非常敏锐、神秘、跳脱、警觉。在她笔下,诗像是一种游走在科学与玄学、真实与幻想之间的中介者,有时带着爱丽丝梦游的幽默,有时也有一点黑镜式的冷峻。前期的作品中,象征手法运用得非常多,但不是古典的那种 “高冷象征”,而是更加奇幻和超现实的,比如 “光的女神”“魔镜狂想曲”“困兽剧本杀” 等,这些意象本身就像是打开平行宇宙的密码。而她在诗中常常拒绝给出明确解释,留给读者的是拼图式的体验,需要自己去连接这些碎片,找出内在逻辑或失序中的诗意。

三、结构上,她 “玩得很野”
她的诗很多不是按 “传统” 的格式来写的。她会用剧本杀的形式来写诗,比如那首《困兽 (四幕)》,完全是用戏剧结构来呈现心理状态的破碎感。而另一些作品,则像是意识流小说里的片段,读起来可能没头没尾,但细节里有埋伏。
她写作的一个显著特征是 “抗逻辑”—— 不按线性叙事,而是靠语感和情绪递进。这种手法容易让人想起超现实主义、野兽派甚至波拉尼奥的叙事残片。读她的诗,有时候是需要一点 “阅读耐心” 的,但回报也大,常常一句话读完像一记耳光,有一种神经式的清醒。
四、不讨好,但有锋芒
当然,也有读者觉得她的一些诗 “太抽象”“次元化不通俗”,甚至情感表达太抽象或隐晦。但这种 “隐涩” 恰恰也构成了她诗歌的一种锋利边缘 —— 不是讨好式的抒情,不是易读的抒发,而是需要被 “攻破” 的结构和意象系统。
所以说,她的诗不是一本适合 “睡前读几首放松一下” 的诗,而更像是一场诗歌实验室的深夜爆破 —— 你可能看不懂第一遍,但第二遍、第三遍就会开始上头。今年读到她的一组新作,诗风有了明显转变。或许是回国任教这几年受中文口语先锋的影响,文本更凝练、节奏松弛,读起来也更通顺。比如新作《海滩即景》《概率测试》等没有复杂的术语堆叠,用口语化的日常场景承载抽象情绪,却依然保留了 “感知重构” 的核心,这种 “以日常见先锋” 的转变,让她的锋芒多了一层温润的质感。

我选三首喜欢的做一下解读:
1、《狐狸》
这首诗写得极具质感与感染力,是一首很有情感的作品。它最突出的优点是意象鲜活,且留白充足 —— 没有直白抒情,语言锤炼的很到位。用“凉秋月光”“狐影对峙”“裂荚豆荚” 等意象,把思念的细腻与孤独的绵长藏在场景里,既耐读又有画面感;现代场景(点头像、霓虹灯)与古典意境(秋夜、孤影)的碰撞,让情感更贴近当下,却又不失诗意的语境。
节奏上长短句交错,像思绪的自然流转,语言干净不堆砌,却能精准戳中人心 —— 那种 “说不出口却无处不在” 的牵挂,被诠释得格外真实。整体而言,是一首兼具审美价值与情感共鸣的好作品。全诗没有直白的 “想” 与 “念”,却在凉风中、月光下、狐影里,让思念如裂荚的豆荚般自然溢出,极具感染力。
Angel.XJ对场景的营造也很巧妙。“十月的凉风”“月光包围的镜子”“便利超市的霓虹灯”,秋夜的清寒与都市的残存暖意交织,既铺垫出孤独的氛围,又暗合了内心的矛盾 —— 对温暖的渴望与现实的清冷。“手指点进他的头像” 这一现代场景,与 “冰冷的镜子”“秋寒渗出” 的古典意境碰撞,让思念跨越了时空感,更显真切。
另外意象的选择充满巧思。“淡金色眼线” 在倒车镜与霓虹灯中晃眼,既是外在的精致,也是内心故作坚强的伪装;街角跃出的狐狸是全诗的妙用之笔,“尾毛半凸像被引力遗弃”,既带着野性的疏离,又以 “沉默的对峙” 成为思念的化身,它的尾随如影随形,正如无法摆脱的牵挂。而 “过度成熟的豆荚” 这一比喻,将思念的积压与爆发写得极具弹性,轻轻一碰便裂开,直白又有趣味。
这首诗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捕捉到了思念最本真的状态 —— 不是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秋夜中无处不在的浸润,是日常场景里突然涌上心头的牵挂。从指尖触碰屏幕的微凉,到狐影随行的悸动,再到豆荚裂开的释然,让每个有过思念体验的人都能从中看见自己有类似的影子。

2、微观剧场:《欢愉行为学》
Angel.XJ 的诗歌深受西方后现代主义影响,注重潜意识的唤起与语言结构的变异操作。在《欢愉行为学》中,她创造了一种融合自然、生物行为、哲学与感知体验的复合型诗剧场,以昆虫的 “非人类行为” 构建诗性 “非物之物” 的感知路径。
诗中描写昆虫的翅膀、触角、振动、爬行与发声,表面上是生物学图像,实则是一种行为艺术化的语言重构。正如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所说:“行为不需要解释,而需要被经历。” 在这首诗中,行为成为一种非语言的传递机制,以声音、震动、节奏等低频方式影响读者的身体知觉,跳过逻辑、直抵感官。
她将昆虫视为行为艺术家,在草叶间完成的不是 “自然动作”,而是一种哲学性的 “舞台表演”:昆虫的舞蹈 = 自然剧场的行为表演 = 人类情感的映射模型。
语言在此被 “去意义化”,转化为一种类似声音装置的感知介质。诗句如 “黑色长袍在风中低语”,不再是视觉隐喻,而是一种被植入皮肤的触觉幻觉,语言直接成为 “神经介入” 的装置。这种写作手法接近 Janet Cardiff 的声音装置艺术 —— 用环境中微弱、低频的信号,激活观者的感知系统。
Angel.XJ 在此建立了一种 “诗 - 装置” 的文本结构,语言成为引发共振的触媒。诗歌不再是意义的投递,而是感官经验的触发机制。
更具突破性的是她在观看方式上的转向:她让人类 “低下头颅”,进入草丛的尺度,用 “昆虫行为” 反向映照人类感知的极限,挑战我们对 “愉悦”“行为”“生命” 的经验边界。这种边界装置正是后人类视角下的诗歌实验本质。
诗中写道:“它们头尾相接再次紧紧相逢,沉醉。只有昆虫才能体会的极致欢愉后的巅峰之舞。” 这不仅是对行为的描写,更是一种意义的边界测试。诗人通过 “非人类的愉悦” 来呈现存在状态,观者只能通过想象与置换接近它。这正是当代艺术的核心特征 —— 不提供解释,而提供通向经验边缘的通道。
在结尾处,诗歌转向一段哲学性极强的 “感官实验设定”:“何谓生命的秘密?只有当个体处于某种深刻情感状态时,才能更加敏锐地察觉……” 这段近乎实验笔记的设定,使诗歌进入一种 “界限经验” 的叙述状态。正如加缪所言:“我们最终只能通过陌生物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诗中的昆虫、低频语感、微观剧场,构成一种无法彻底经验、只能临近的 “不可言说之物”—— 这正是 “非物之物” 的本质:既不具象,也不符号,而是存在于感知与语言之间的第三状态。

3、《感知》
在《感知》这首诗中,身体残影构成一个感知悖论:“有些清晨是昏暗的,就像夜晚一样。” 这是对时间结构的抹平,也是对感官线索的重构。诗中,“你不旅行,却总能触碰到她的影子”,强调非物理触达的感知逻辑:旅行成为意识的模拟,而不是肉身的位移。
“在每个薄雾中都有等边三角形的躁动”,以稳定几何形构成对理性秩序的感性瓦解,如桑塔格所说:“真正的艺术不是提供意义,而是制造感官冲击。” 虫鸣盘旋城市上空,像意识的干扰频率,也像梦的回音。
中段象征爆发:“点开意念,溶解火焰,变形洪水;回购或增持,仅凭第六感知的‘互换便利’。” 语言操纵世界而非再现世界,经济术语作为情绪触点介入诗性结构,构成当代表现主义的装置语言。这正像 Matthew Barney 的作品,把身体、技术与神话熔于一炉,制造不可解析的叙事环境。
语言像液体一样渗透、延展。身体是调色板:“尖叫与呻吟将二十四节气紧紧折叠,直到…… 用舌尖挑染出一整季秋叶的颜色。” 原本线性的农时逻辑,在此被压缩为亲密的感官地图。德勒兹所谓 “生成身体” 正是此处的隐喻核心 —— 简单说,身体不再是承载情绪的 “容器”,而是能量流动的 “皮肤”,就像诗中用舌尖挑染秋叶颜色,身体与自然、情感完全交融,成为诗歌的触媒。
“你知道山峦是扁平的,于是将四季用树叶编织成手杖。” 山峦图像的扁平化是对视觉消费时代的反抗,手杖的编织是一种回归身体节奏的动作。正如约翰・伯格所言:“图像阻碍了我们与真实事物的关系。”
最打动我的,是诗中那种无处不在却又从未直名的爱情。它不像宣言,更像一种氛围:是“影子”的追随,“气息”的缠绕,“光线”的弥漫。 这种爱不需要物理上的触碰,却能在语言的缝隙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充满张力的情感场域,每一次阅读,都像一次无声的共鸣。
最终,“你不旅行,却总能触碰到她的影子” 重回开头,构成非线性结构的闭环:情感成为一种哲学模拟。诗不讲故事,而是提供观看方式的更新。感知从未是稳定结构,而是一种正在发生的状态。这正是《感知》的全部真相 —— 它不解释,只让你意识到自己正在感知。
五、感知的重构与突破
随着工业革命、殖民扩张、心理学兴起与宗教权威的松动,诗歌再也无法以旧有方式言说世界。语言失去透明性,现实碎片化,个体经验离散,诗开始质疑自身存在的基础。保尔・瓦雷里曾说:“诗的任务已不再是传达意义,而是制造纯粹形式的震动。” 这标志着诗歌从 “说什么” 向 “如何说” 的本体转向。
诗歌的现代演化与视觉艺术、音乐、戏剧的现代主义运动并行推进。意象派(庞德、赫尔达)模仿日本俳句的凝练,以图像对抗语言冗余,犹如印象派画家用断笔触打破写实传统。随后,达达与超现实主义者(布勒东、艾吕雅)将语言作为梦境材料,拼贴、错位、解构,与杜尚的 “现成品”、毕加索的碎片化图像、米罗的抽象绘画互为激荡。
此后,诗日益脱离叙述功能,走向 “观念艺术” 与 “行为艺术”。20 世纪中叶,海德格尔对语言存在性的反思,德里达提出的 “解构主义”,让诗进入彻底的自我怀疑。保罗・策兰拒绝 “和解的修辞”,在语言的断裂、错置中寻找 “不可说” 的存在。
这一演进延续至后现代诗与身体艺术的融合:美国行为艺术家、诗人 Ana Mendieta 将身体嵌入自然,用行为取代文本;中国 “朦胧诗人” 如海子、骆一禾等,不算后现代但以死亡意识与身体直觉唤回语言的原始痛感;当代先锋诗人们如蒋立波、李郁葱等,更表现出金属的质感与诡异的华美,呈现独特的魅力。诗与行为艺术、口语表演、非文本实践交汇,不再通往意义,而进入语言、声音、感知本身的生成过程。
因此,今天的 “诗”,或许不再是一组句子,而是一种 “存在状态”:技术、感知与意识在断裂中交错生成。现代诗不是拯救性的语言,而是见证我们在碎片与崩塌中依然言说的能力。
而 Angel.XJ 的创作,正是这场诗歌演化史的当代注脚。她的 “逃逸” 不是通向本真,而是在语言崩溃、时间碎片与媒介更新中制造新的知觉方式。她不同于其他实验诗人的关键在于 “非物之物”:既非现实再现,也非象征投射,而是一种感知的 “第三结构”—— 一个实时生成的存在状态。她用金融术语(贝塔系数、熵)作为情绪容器,用剧本杀结构打破线性叙事,正是后现代诗歌 “跨媒介、反逻辑” 的极致实践 —— 对策兰 “语言断裂” 的当代回应,也延续了 Ana Mendieta “身体与自然共生” 的创作内核。
这是一个模糊的实验场:介于现实与科幻之间,制造语义的震荡与感知的不安。在这个意义上,她的诗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拆除解释,让语言成为一种活的存在力 —— 这正是她在当代诗歌语境中的独特价值。
洛本 2025.11.28

附:
• 狐狸
你知道的某些夜晚,睡意会稀释在十月的凉风里
她将手指点进他的的头像就像贴近一面冰冷的镜子
秋寒正被月光包围的镜子的渗出
便利超市店的霓虹灯仍在疯长像是
不肯退场的盛夏。她描了淡金色眼线
在倒车镜与霓虹灯交错时亮得更加晃眼。街角闪出
一只狐狸它从浅黄树影间跃出,尾毛半凸
像被引力遗弃,它尾随着她更像是在执行
一场沉默的对峙。沉默更加剧了她对他的渴望
思念如同过度成熟的一串串
豆荚, 轻轻的 在十月裂开...
16/September/2025
• 欢愉行为学
扭曲、倾斜、再倾斜。野甲虫们聚集在草坪上方。
它们举起坚硬的翅膀紧紧相连,轻轻落在我们的发梢、
手臂,轻旋,以双影滑落到我们的膝间。草丛深处,
在我们脚下,那些细小却充满活力的精灵,以一种
虔诚的姿态彼此寻觅。它们高举触角,微微颤动,仿佛
在倾听命运的召唤,同时用纤细的腿快速爬行,感知存在。
当它们终于相遇、碰撞时,那一声细微得几乎不可
察觉的“ah-a-ah”是最纯粹的欢愉之声。动作笨拙,
它们头尾相接再次紧紧相逢,沉醉。只有昆虫才能
体会的极致欢愉后的巅峰之舞。这解释了为何偶尔
草地会给人一种类似电流通过般的颤动感,就连每
一片草叶都在轻轻摇曳。头顶的空气似乎被某种力量
撕裂,变得不稳定,却最终如细雨般温柔地滑过我们的
耳畔。但这种体验通常只发生在春夏交接的节气,且只
有当个体处于某种深刻情感状态(如强烈的爱情)时,
才能更加敏锐地察觉到昆虫发出的低频叹息声,宛如
黑色长袍在风中低语,诉说生命最隐秘、真实的秘密。
20/May/2025
• 感知
有些清晨是昏暗的。就像夜晚一样,
在每个薄雾中都有等边三角形的躁动。
你不旅行,也不喜欢坐在玻璃容器中观察,
秋夜夏虫在城市上空盘旋时的表情。你
知道你和她能触碰到彼此的影子,知道
月亮的背后既无痛苦也无欢喜。你知道
山峦是扁平的,于是将四季用树叶编织成
手杖。点开意念,溶解火焰,变形洪水;
回购或增持,仅凭第六感知的“互换便利”,
就像你们只在沼泽中疯狂亲吻,以此唤醒
地表最深处的咒语,穿透耳朵,尖叫与
呻吟将二十四节气紧紧折叠,直到在
投影仪上,用舌尖挑染出一整季秋叶的颜色。
你不旅行,却总能触碰到她的影子。
3rd.November/2024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