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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烽火与江淮文脉

坚勇2025-08-28 14:51:42

蜀山烽火与江淮文脉

——论《烽火蜀山》与张健的文学世界

 

作者:坚勇(江苏)

 

《烽火蜀山》是一篇植根于合肥历史土壤、涌动文化记忆的散文力作。它以蜀山为地理坐标与精神象征,穿梭于个人回忆、民间口传、战争叙事与英雄话语之间,编织出一幅时空交错、层次丰富的江淮历史图景。将其置于张健的创作谱系中考察,更能发现其在主题开拓、叙事手法与精神向度上,与作者一贯的文学风格深度呼应,共同勾勒出安徽地域写作中“土地与记忆”的深沉轮廓。

 

作为扎根合肥的本土作家,张健的文字始终浸润着强烈的地方意识与文化自觉。从《梧桐秋雨》到《张三李四》,他擅于从日常风物与民间人事中捕捉灵光,以质朴而富有弹性的语言,记录江淮大地上的生命足迹与历史余音。《烽火蜀山》延续了这一路径:从童年记忆中的“小破山”写起,溯神话、访战火、述英雄,完成了一场从个人体验到历史宏大叙事的深情穿越。

 

这种“微观史”的叙事策略,与《走丢的人》《人生苦旅,我亦行人》等作品一脉相承——张健总是致力于在寻常巷陌中捕捉精神的微光,在一方水土里叩问人性的共鸣。

 

语言上,《烽火蜀山》将“土性”与“诗性”的交融推向了新的高度。文中既有“累成狗”“爸妈一合计一击掌”这般鲜活口语,流淌着生活的温度;也有“春山艳冶如笑,夏山苍翠欲滴”等典雅句式,沉淀着文化的厚度;更有书写战争时的冷峻笔触,传递出历史的重量。

 

这种语言的多声部交响,不仅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也更贴合历史本身的复杂面貌——它既是烟火人间的日常,也是口耳相传的传奇,更是枪林弹雨下的抉择。正如《张三李四》中以市井映照时代,《梧桐秋雨》借一叶感知秋寒,张健总是举重若轻,在素朴中暗藏锋芒。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烽火蜀山》对“抗争”进行了多维而深刻的阐释。作者并未停留在战争场面的再现,而是通过蜀僧镇龙的神话牺牲、抗日烽火中的民族气节、朝鲜战场上郑其贵的沉默坚守等不同时空片段,勾勒出“抗争”的多种形态:它是神话中的守护、民族存亡时的担当,更是个体在历史误解中对真理与尊严的坚守。

 

这种多层次、跨历史的叙事结构,与《人生苦旅,我亦行人》中对生命韧性的书写彼此映照——无论是历史洪流中的老兵,还是现实困境里的小人物,他们身上都带着从江淮土地中生长出来的那份“倔强”,那是一股永不弯折的生命之力。

 

文中对郑其贵的刻画,尤见作者的史识与情怀。张健并未囿于战史定论,而是通过细节、口述与文本的互证,一点点擦拭历史尘埃,还原出一个被宏大叙事遮蔽的军人形象:他背负的不仅是战场失利的责难,更是用余生去守护战友、等待真相的漫长沉默。

 

这一笔触,与《走丢的人》中对“失踪者”的打捞形成呼应——张健始终执着于在历史缝隙中寻找那些被误解、被遗忘的个体,为他们立传,赋之以尊严。这种对小人物的深情注视、对生命价值的坚定捍卫,正是他文学世界中最温暖的人文底色。

 

从文学脉络上看,张健近年创作已逐渐跨越地域局限,获得更广泛的关注,而《烽火蜀山》正是其跨界能力的集中体现:散文为基,却融小说叙事、史传笔法、诗性抒情于一炉,呈现出“跨文体”的开放与包容。这种不拘一格的创作姿态,或许正是他文学疆域不断拓宽的内在密码。

 

文章结尾,作者将笔墨从历史烽烟悄然移回现实蜀山——“继续找寻流年的痕迹”,举重若轻地实现了古今转场。这般收笔,一如张健许多作品的尾声:不沉溺悲情,不轻下断语,而是留白一方思索之地,容历史的余音在现实中久久回荡。

 

这也喻示着作者的文化态度:记忆不是尘封的遗物,而是流向未来的河;历史也并非定论,而是持续被解读、被重构的鲜活文本。

 

总而言之,《烽火蜀山》不只是一座山的记忆独白,更是一部微缩的江淮精神史。它叙事上熔铸传说、历史与个人经历,主题上贯通牺牲、抗争与真理追求,美学上平衡真实与感染力、地域性与普遍性。藉由这些特质,《烽火蜀山》与张健的其他作品共同构筑出一个深厚而辽阔的文学世界——它从合肥的土地生长,却超越了地域;它扎根于历史,却直抵人心。

 

如张健在《梧桐秋雨》中所写:“每一片落叶都藏着一段往事,每一段往事都值得被铭记。”《烽火蜀山》正是这样一次深情的记忆打捞与命运书写。它让我们看到,文学不仅是审美对象,更是历史的见证、道德的守护。这份对历史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正是张健文学最根本的精神底色。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