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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脉别样红

邹中海2022-08-11 08:52:52

山河血脉别样红

一一探究郑万里老师的纪实文学《山河血脉》的成因及写法

 

作者:邹中海

 

  题记:以不同的视角,看《山河血脉》成书的原因;正如郑万里老师,以左步村为原点,抽丝剥茧看世界。

 

  说来惭愧,来中山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对中山地域文化的了解,却是从近两年接触到的三本书才开始的:一本是《香山魂》;一本是《中山传》;再一本就是郑万里老师的这本纪实性文学作品《山河血脉》。尽管这三本书都是以地域文化作为切入点,但在叙述手法上各有不同。《香山魂》是节选了十六个灵魂人物作为书中的侧重点,以“基因说”,“风水说”两条线索进行铺陈,故事性、文学性较强;《中山传》则着眼全城,大开大合,林林总总,把中山城的前世今生都浓缩成一本薄薄又厚重的文史精华;而这本《山河血脉》,切入点很小,却以小见大,以左步村为原点,纵横捭阖,从一滴水里看世界!

 

  尽管他们的侧重点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以家国情怀为主线;都是只信儒家、不信上帝的文化学者;都是为振兴乡村经济,打造城市名片的开拓者和追梦人。

 

  左步村位于南朗镇东部,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也是中国近代史上群星璀璨、人才辈出扎堆的地方。孙中山、方举赞、孙锦芳、阮章、孙叠芳、欧赓祥、方成、阮玲玉、欧初等都与这里血脉相连。六百年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芳草萋萋的滩涂,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历史的变迁,这里已是咸淡水文化、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交汇地。所以也成了现当代作家、文化学者们研究和书写的对象。

 

  探究或促使郑万里老师写成此书的原因,除了上述原因之外,我想大致还有两个:一是左步村作为中国现代史上绕不过去的高峰,人材辈出,是最早睁眼看世界的华人之一。了解中国,从了解村庄开始。而恰好这个村庄,又和郑万里老师的故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和渊源,开滦煤矿,铁路工厂、启新洋灰公司等,都留下了很多香山人特别是左步人的足迹。阮章、孙锦芳等,都在唐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作者作为一个已离开家乡几十年的游子,梦回千里的故乡,其实已经远去。所以他把对故乡的情和爱,进行了移展,借此抒彼,连类生发,倾注到了他深耕了几十年的这片红土地上。或者正如作者在《故乡.代后记》一文中所说:“对一个漂泊在外的人,故乡永远是心中的牵挂。”第二个成因,是他身边的兄弟、报社的摄影记者吴飞雄曾任左步村第一书记。作为“娘家人”,为了表示支持,数次去了左步。去得久了,对左步村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有了更明确的认知,丰厚的历史画卷也逐渐清晰。虽然作者在后记中自谦地说:“一部二十多万字的书稿,只孕育了八个月诞生了,算不算早产呢?”其实,他早已成竹在胸,多年深耕细作所积累的丰厚素材,已经成了一座硕大的文化宝库。在写作中,又查阅了大量的文史资料,走访和釆访了大批当事人,只不过在振兴乡村的政策指引下,迅速点燃,以“井喷式”的速度一挥而就。

 

  《山河血脉》是我见过的纪实类、报告文学类最有文釆的著作之一。

 

  作者在写作上借鉴了中国传统小说里“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写作手法。虽然也是写实,却因为手法的变化而使文采斐然。现在很多的纪实类作家,大都是一事一议或者一人多事、多人一事而议,尽管叙事过程也较清楚,但文学性却不太强,文体也变得单薄而寡味。郑万里老师心藏沟壑,气象万千,拿捏有度,体现出他很深的文学功底、丰富的表现手法和技巧。他在这部作品中,把一个人或一桩事叙述到一定的时候就会打住,然后插入另外的片断,完成之后,再进行上下的连接。这样不但丰富了文章的内涵,也不会平铺直叙,显得跌宕起伏,留下了悬念,吊足了读者的胃口。不管怎么样的文章文体、手法方法,引人入胜才是最高明的表现方式。

 

  他的过渡句非常简洁,只有几个字,就像火车箱与火车箱中间的那个插销,轻轻一插,就能把前后两节车箱,榫卯得很紧。我们来看一段文字:

 

  “……在口述资料《孙中山史迹忆访录》中,妙茜姑太(孙中山的姐姐)口述:孙中山第一次到唐山,孙锦芳出力很大。

 

  的确如此。(此为过渡句)

 

  白天,孙锦芳陪同孙中山看矿井、看铁路、看工厂。晚上,孙锦芳向中山先生介绍他们的成功经验,也诉说了诸多实际困难……”

 

  文章夹叙夹议,借古喻今,尤其是他对人才的论述,令我拍案叫绝。

 

  186010月,身为上海宝顺洋行买办的容闳,带着政治抱负和先进的理念,曾冒险见过洪秀全,但洪秀全不以为然。令他大失所望,转身就去了安庆,奔赴了曾国藩。由此作者发出他的的感慨:

 

  “人才,在任何时候都是决定事物成败的关键因素。问题是你识不识人才。人才站在你面前,你不认识,岂不悲乎哀哉!就像韩信去找霸王求职,霸王不仅不用,反而奚落韩信。结果,韩信一气之下投奔刘邦,刘邦拜其为大将军,最终逼得霸王自刎于乌江。

 

  ……

 

  现在,也有一些官员整天喊着“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可做的那些事情在摧残人才……。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你的肚子里连个尿壶都装不下,何谈尊重人才。”

 

  曾听过郑万里老师讲诗,他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徐,却在轻描淡写之间,语出新意:诗是通灵通圣的、要有“新三美”。所谓“新三美”,是与闻一多先生所说的“建筑美、音乐美、绘画美”区分而来的。郑万里所说的“新三美”,即“形式美、语言美、意境美”。这让写诗多年的我颇受教益。在这本书中,我又意外地见到了他的精彩妙论:

 

  “音乐是与心灵的对话………再后来的诗,实际上是歌的词,人们从歌声中品味世间的美感和做人的道理。遗憾的是,现在的诗已经把老祖宗的曲子忘了,只剩下无病呻吟的词了。”

 

  郑万里老师曾为中山作协的原主席和《中山日报》原总编辑,又是最早研究诺贝尔文化现象的文化学者,可谓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但他毫无那些假装圣贤、矫揉造作之气。相反他虚怀若谷,待人真诚,推崇返璞归真、君子如玉,倡导家国情怀,在本书中都有淋漓尽致的体现。他真心实意、对那些为国家民族做了贡献的人,毫不吝啬发出内心的赞美:

 

  “徐荣村自第一届世博会后,不仅成了富商巨贾,而且表现出极大的爱国热情………朝廷却明确表明不提供120名幼童的留学费用。关键时候,是徐荣村站了出来………无论怎样讲,我们都应该记住这位为国家富强而慷慨解囊的爱国商人。”

 

  作为非虚构文学,真实性、准确性是文章的生命。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他北上唐山,南下上海,行走在左步的山村田野,弄堂小巷,获得了大量的素材和宝贵材料。职业的敏感,又使他及时纠正了许多以讹传讹的错误说法。他对语言仿佛有天生的感悟力和驾驭能力,加之底蕴丰赡,各种典故传说、具体场景,优美图腾,都可从他细腻的笔调、诗性的语言信手拈来,显得诗情画意又自然天成:“记得2016年秋季,我第一次去左步村,正是稻田金黄、果红瓜绿之时,丰富的色彩感和空气中弥漫着的稻香味,令我惊喜陶醉。放眼望去,水系与田园之间,一群正在嬉戏觅食,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的两句话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的语言不拘一格,兼融性很强。除上文中说到的“尿壶”外,文中还有很多生活气息很浓的词组语句,丰富多彩又接地气,比如“跟着谁混”“吹水”等,无不体现出他语言风格的多样性;在讲中国民族工业先驱方举赞的同族叔叔方帝时,他说:“由于有打铁的手艺,很快就被老船坞录用,不久就升任领班。这次回来一为光耀门楣,二为看望父母,顺便吹嘘一下自己的威水史。”生动有趣,恍若亲临,不愧为名家手笔,也不愧为一个妙趣横生、博学多才、真实的郑万里老师的形象。郑万里老师生性洒脱,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个心思缜密、风趣幽默、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为了查阅资料,他去上海拜访世博会的导演、中山籍著名导演郑君里的儿子郑大里。见面就说:“你叫郑大里,我叫郑万里。你的父亲叫郑君里,我的父亲叫郑君臣。你说我们是不是兄弟?”一句话,就拉近了距离。

 

  感谢郑万里老师,为我普及了一堂精彩绝伦的地域文化课。当然也感谢《中山传》的作者丘树宏老师、黄刚老师,以及《香山魂》的作者欧阳小华老师,他们让我这个已在中山生活了二十多年、算不上新中山人的外来游子,也对中山的地域文化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爱上了这座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让我的内心变得日渐丰盈,就如左步的天空,坚实而晴朗!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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