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湖往事 连载二
(长篇小说)
罗银湖 著
第二部 排湖明珠
第7章 从细节看风气
盛夏的沔川,骄阳似火,蝉鸣声声。一场全市性的行业交流大会如期举行,这是一场关乎下半年行业发展与民生话题的重要活动。作为沔川传媒内容部的骨干撰稿人,荣耀华早早地来到了现场。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胸前挂着参会证,神情专注。而在他身旁,跟着的是实习编辑麦儿。
麦儿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虽然她是排湖岸边长大的水乡女孩,骨子里带着纯朴,但面对这种高规格的会议,依然显得有些紧张。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荣耀华,心里暗自打气。
大会开始了,主办方请来的嘉宾在台上作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分享。会场内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
没有以往那种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也没有人频繁地进出走动。麦儿一边飞快地做着笔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现场的细节。她注意到,台上就座的主讲嘉宾们没有摆放鲜花和水果,只有几杯清茶;台下的参与者们个个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关键数据和要点。
会议结束后,公司里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写稿状态。在编辑部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荣耀华和麦儿被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为这次夏季行业交流会写一篇特写。
"麦儿,你对这篇稿子有什么想法?"荣耀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麦儿对面,温和地问道。他的眼神里透着鼓励,没有丝毫那个身份的架子。
麦儿咬了咬嘴唇,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说:"荣编辑,我觉得这次大会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写这种会,总是侧重于台上讲了什么、提了什么要求。但今天我在现场,感受最深的是会场的氛围。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走过场的形式,大家都在实打实地听、实打实地记。我想,我们能不能跳出会议内容本身,从会场的风气来写?"
"哦?具体说说。"荣耀华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我觉得可以叫'从细节看风气'。"麦儿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现场的氛围是一面镜子。今天会场里的这种务实、高效、清爽的风气,正是这个行业踏务实干、焕然一新的好兆头。我们可以把交流会上的几个重点安排,和这种新风气结合起来写,这样稿件既有深度,又接地气。"
荣耀华听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切入点太棒了!'从细节看风气',这个标题既有分量,又有思想深度。麦儿,你的专业敏锐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得到前辈的肯定,麦儿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两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写作中。
麦儿负责梳理会议的核心内容和现场细节,荣耀华则负责拔高立意和统筹全篇。在讨论的过程中,麦儿展现出了惊人的严谨。她不仅核对每一个数据,甚至对每一个形容词都反复推敲。
"荣编辑,这里写'大家都全神贯注',我觉得不如改成'与会者们凝神倾听,笔耕不止',这样写更实在,也更符合咱们今天'看风气'的主题——风气嘛,就得看大家是怎么干的,不是光听台上怎么说的。"麦儿指着初稿上的一处说道。
荣耀华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文字要用事实说话,用细节打动人。你改得比我写的好。"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稿件经过三次修改,终于定稿。文章以生动的现场描写开篇,层层递进地剖析了风气变化背后的深层逻辑,既有宏大的时代背景,又有细腻的人物群像。
稿子定稿后,荣耀华特意请麦儿吃了一顿晚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各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聊着创作理想,聊着排湖的风土人情,聊着那些只有撰稿人之间才能理解的苦与乐。
"你知道吗,"麦儿一边吃面一边说,"我小时候最讨厌别人说我们是'渔家女’,觉得丢人。可现在我觉得,能写出排湖的故事,能让更多人知道这片湖的美,是一件特别骄傲的事。"
荣耀华看着她被面汤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心里想:这个女孩,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以后你的每一个故事,我都帮你写。"他说。
麦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那碗面吃得简单而温暖。走出面馆时,街道上起风了,荣耀华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搭在麦儿肩上。麦儿没有拒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一刻的默契,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深刻。
几天后,这篇题为《从细节看风气——沔川夏季行业交流会侧记》的稿件,不仅被《市刊》篇首头条刊发,还被《省刊》直接选中,放在了篇首的显著位置。
当麦儿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省刊的电子刊面时,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转过头,正好迎上荣耀华含笑的目光。
"恭喜你,麦儿。这是你实习以来的第二篇省刊篇首了,也是对你能力的最好证明。"荣耀华真诚地说。
"这都离不开荣编辑的指导,没有你的把关,这篇稿子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麦儿谦虚地说,但眼里的光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天晚上,荣耀华和麦儿一起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就着路灯的光继续讨论稿子的细节。夏夜的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给这个安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
"麦儿,"荣耀华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其他撰稿人不一样。"
麦儿歪着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你写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荣耀华笑着说,"那种光,是真正热爱文字的人才会有的。"
麦儿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那你呢?你写东西的时候也有那种光。"
荣耀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公司大楼里还亮着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一刻,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找到了那个能懂他的人。
第8章 排湖风光
七月的排湖,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趁着周末,麦儿邀请荣耀华一起去她的家乡排湖看看。当荣耀华跟着麦儿踏上排湖岸边的泥土路时,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百里排湖,浩淼无边。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湖面上,大片大片的荷叶挨挨挤挤,像一个个碧绿的圆盘。粉白相间的荷花从荷叶间探出头来,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迎风招展,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快看,白鹭!"麦儿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荣耀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群雪白的白鹭从芦苇荡中翩然起飞,它们舒展着修长的翅膀,在蓝天白云下盘旋、嬉戏,宛如一群落入凡间的精灵。
"太美了......"荣耀华喃喃自语,赶紧拿出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
"这算什么,等你到了秋天,芦苇荡变成了金黄色,那才叫壮观呢。"麦儿笑着说,脸上洋溢着自豪。她脱下凉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湖泥上,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两人沿着湖畔慢慢走着。麦儿指着不远处的一叶扁舟,开始讲述她小时候的故事。
"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爸爸坐这种小木船去采莲蓬。"麦儿的声音轻柔,带着水乡特有的韵味,"那时候湖里的莲蓬可多了,一伸手就能摘到。爸爸用长竹篙撑着船,我就坐在船头,一边剥莲蓬吃,一边看水里的鱼游来游去。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看到老鳖探出头来晒太阳呢。"
荣耀华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麦儿那张充满活力、隽秀的脸。他发现,当麦儿说起排湖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自豪和纯粹,是城市里很难见到的。
"排湖不仅风景美,更是我们排湖人的饭碗。"麦儿指着远处水面上的网箱和浮标说,"你看,那是养鱼的,那是捕虾的。到了冬天,还要下湖采藕。采藕可是个苦差事,要穿着厚厚的防水服,在冰冷的水里摸,一干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但每当挖出那些白白胖胖的莲藕,心里就觉得踏实。"
说到父母,麦儿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我爸妈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们就互相喜欢了。"麦儿笑着说,"后来没考上大学,他们就双双回到了排湖,承包了几十亩水面养鱼。这么多年,他们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红过脸。我爸常说,我妈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再苦再累,只要看到我,她就觉得有奔头。"
麦儿顿了顿,望着波浪微微起伏的湖面,轻声说:"我上大学那年,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麦儿,女孩子不能一辈子围着锅台和鱼塘转,你得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眼界。'就是这句话,让我下定决心要走出排湖,去学文字。"
荣耀华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听着湖水轻抚湖岸的声音。他忽然明白,麦儿身上的那种坚韧、纯朴和向上生长的力量,正是这片浩淼的排湖赋予她的。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排湖里迎风挺立的荷花,根扎在泥土里,心向着太阳。
"麦儿,"荣耀华轻声开口,"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麦儿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排湖的风似乎都变得缠绵起来。
排湖边的老渔民阿公,总喜欢在傍晚时分,坐在湖边的老槐树下,给过往的行人讲那些古老的传说。而关于蝴蝶的故事,是他讲得最多,也最动情的一个。
"很久很久以前,"阿公眯着眼睛,看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缓缓说道,"排湖里住着一对恋人。男的是个渔民,每天划着小船,在湖里打鱼;女的是湖神的女儿,生得比湖水还要清澈,比荷花还要娇艳。他们相爱了,每天傍晚,女孩都会化作一只美丽的蝴蝶,停在男孩的船头,听他讲湖里的故事。"
"可是,族规森严,人神殊途,他们的爱情被禁止了。湖神大怒,要将女孩永远囚禁在湖底。
男孩为了救她,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女孩不忍心看他受苦,便在一个月圆之夜,化作了一只蝴蝶,飞向了远方。临走前,她在男孩的船头留下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化作了排湖里最清澈的一汪水。"
"从那以后,每年春天,当排湖边的桃花盛开时,总会有一群蝴蝶飞回来,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老人们都说,那是女孩回来看她的爱人了。她虽然不能与他相守,但她的爱,却化作了这世间的蝴蝶,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阿公的故事讲完了,湖面上的晚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柔。坐在一旁的荣耀华,静静地听着,转头看向身边的麦儿。
"那我们做那只蝴蝶吧,"麦儿轻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星光,"自由自在地飞,不管飞到哪里,只要在一起就好。"
荣耀华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好,我们就做那只蝴蝶。"
夕阳渐渐西沉,把排湖的湖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荣耀华和麦儿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渔船一艘艘归航,渔民的号子声在暮色中悠长而悠远。
"麦儿,"荣耀华忽然说,"你相信蝴蝶吗?"
麦儿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一个故事,"荣耀华望着湖面,"她说排湖里有蝴蝶的精灵,每一只蝴蝶都承载着一个未完成的愿望。如果有人能在排湖看到蝴蝶双飞,那就是两个灵魂找到了彼此。"
麦儿愣住了。她没想到荣耀华会跟她说这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说:"那我......是不是看到了很多蝴蝶?"
荣耀华转过头,正好对上麦儿那双在夕阳下格外明亮的眼睛。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麦儿的手。
麦儿没有抽回手。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心里像是有了一只蝴蝶在轻轻振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升起了淡淡的雾气。远处传来麦儿妈妈喊麦儿回家吃饭的声音。麦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头对荣耀华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麦儿小时候,最盼的就是这一声。日头一偏西,她还在湖里贪玩不肯回,母亲就站在堤上唤她,一声比一声长,尾音拖得能越过半片湖面。那时她嫌母亲喊得急,如今她在城里住久了,才知道,有一个人肯站在傍晚的风里,扯着嗓子喊你回家吃饭,是怎样一种奢侈。她把这一声,连同炊烟、归船、满湖的碎金,都悄悄记进了心里的账,一笔一笔,攒着将来写进稿子里。
"不用了,"荣耀华说,"我自己走就行。你回去晚了,你妈要担心的。"
"我妈才不会担心呢。"麦儿笑着说,"她要是知道你今天陪我来排湖,说不定还会谢谢你呢。"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麦儿转过身,面向排湖,声音轻柔得像湖面上的风,"有些记忆,虽然过去了,但想起来还是很温暖。"
荣耀华看着她被暮色笼罩的倩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让他可以永远这样看着这个女孩,看着这片湖,看着这段属于他们的时光。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瞬间,把每一个瞬间都变成值得铭记的画面。
"麦儿,"他轻声说,"以后我陪你回排湖,好不好?不是作为撰稿人来走访,是作为......一个想陪你的人。"
麦儿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刻,排湖的晚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远处的芦苇荡里,几只蝴蝶在暮色中翩翩飞舞,仿佛在为这对年轻人送上最古老的祝福。
麦儿将荣耀华送到村口的班车站台,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麦儿说:"耀华,你下次再来玩啊。"荣耀华点点头,说:"一定,等我把这篇稿子写完,就再来排湖找你。"麦儿笑了,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段路,回头望去,荣耀华还站在站台边,朝她挥手。她心里暖暖的,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到有人在喊:"麦儿!麦儿你回来啦!"
麦儿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从湖边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双粗糙却有力的手臂。他的脸被湖日晒得黝黑,眉毛很浓,眼睛却特别亮,像排湖冬天结冰的湖面,冷峻中透着温和。他肩上扛着一根竹篙,手里提着一条不小的草鱼,显然是刚收网回来。
"爸!"麦儿高兴地喊道。
王大海应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他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他把鱼往肩上一扛,说:"回来了?那个小伙子走了?"
"嗯,刚走。"麦儿点点头,"爸,你今天捕了不少鱼啊。"
王大海哼了一声,说:"还行吧。排湖养人,只要肯出力,就不怕没饭吃。"他顿了顿,看了女儿一眼,"那个小伙子,就是你常说的文字同事?"
"嗯,他叫荣耀华,是公司的资深撰稿人。"麦儿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王大海"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着。麦儿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从小到大,父亲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什么事都稳稳当当的。母亲生病那些年,父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白天在湖里捕鱼,晚上在医院陪护,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
"爸,"麦儿忽然开口,"你觉得......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大海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排湖。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几只白鹭从湖面上飞过,留下一串优美的弧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很多。后来我想了想,最重要的,就是身边的人。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麦儿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没有说话。
王大海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女儿的心思,只是说:"走吧,你妈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藕圆子。"
"好嘞!"麦儿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快步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排湖岸边的泥土路上,融进了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第9章 水乡往事
荣耀华离开后,麦儿独自坐在湖堤上,思绪随着水波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那些关于成长、关于奋斗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放映。
麦儿的家在排湖边的一个小村子里。从小,她就是父母的小帮手。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起床,跟着妈妈去喂鱼。清晨的湖面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湿冷,但麦儿从不叫苦。她熟练地舀起一瓢瓢鱼食,用力撒向水面,看着鱼儿们争相跃出水面抢食,溅起一朵朵水花,那是她童年最快乐的时刻。
喂鱼的活儿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是苦功。天还没亮透,湖面上的雾湿得能拧出水,麦儿缩着脖子站在船头,一瓢一瓢地把泡软的豆粕撒开。手伸进那冰水里,不出半刻就没了知觉,她就把两只手在棉袄袖子里来回蹭,蹭热了再舀。父亲心疼她,常说等她再高些就换他一个人来,可麦儿不肯,她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闺女,家里的活儿就该有她一份。有一回她舀得太急,脚下一滑,“扑通”坐进了浅水,捞起来时浑身湿透、嘴唇都青了,回家灌了三碗姜汤才缓过来。母亲一边数落她,一边偷偷抹眼泪。
到了夏天,采菱角成了她最期待的"游戏"。她坐在小小的木盆里,用两只手当桨,在密密的菱角叶间穿梭。那些藏在叶子底下的菱角,有的青,有的红,摘下来放进嘴里一咬,清脆甘甜。她总是把最甜的菱角留给爸爸妈妈,剩下的才自己吃。
采菱角是这份苦日子里少有的甜。秋深了,母亲把那只用旧木桶改成的小木盆推到她跟前,又在她腰上系一根布带,一端拴着岸边的大石头,怕她漂远。麦儿就蹲在盆里,两只手飞快地在菱盘底下摸,摸到一串沉的,便摘下来在衣襟上蹭一蹭,挑最饱满的丢进怀里的小兜——那是留给爹娘的。她自己舍不得先吃,总要到日头偏西、一家人坐在院里剥菱时,才肯尝一颗。
水乡的女孩,早当家。麦儿深知父母供她读书的不易,从初中开始,她就拼命学习。她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名列前茅,靠着一笔笔奖学金,她不仅解决了生活费,还能偶尔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麦儿读书的那股狠劲,村里人是有名的。她屋里没装像样的灯,冬夜冷,她就缩在被窝里,借一盏摇摇晃晃的油灯做题,手指冻得僵硬,笔都握不直,她把两只手哈一哈,接着写。母亲几次劝她早点睡,她嘴上应着,灯却总亮到后半夜。分数下来的时候,她拿了县里的奖学金,那是一笔在当时够家里买半季鱼饲料的钱。她把通知书连同奖学金的收据一起塞进一个信封,郑重地交给母亲。母亲捏着那个信封,手抖了半天,只说了句:我闺女,是有出息的。那天晚上,麦儿听见母亲在灶后头,压着嗓子哭了很久。
寒暑假,当别的同学在家里吹空调、看电视时,麦儿却背着相机和笔记本,四处采风。她走遍了排湖周边的村庄,记录渔民们的生活,写下了一篇篇充满乡土气息的散文。
她采风,不像城里人那样背着包走马观花。她认得每一条湖汊,叫得出每一张网的名字,知道哪家老渔民懂得看水色辨鱼汛,哪家的女人会编最细的芦席。她就坐在人家门槛上,一边帮着剥莲蓬,一边听,听完了回去,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有一年冬天,她为了记录一场“起鱼”,天不亮就跟船出去,在船舱里蹲了整整一天,回来时两条腿冻得没了知觉,可那本子上,记下了一篇后来被村里人念来念去的小文。
"我还记得我发表的第一篇作品。"麦儿在心里默默回忆。那是高二那年,她写了一篇关于排湖秋收的散文,被学校的校刊登了。当她拿到那张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时,激动得手都在发抖。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文字原来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把家乡的美传递给更多的人。
那张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麦儿至今说不清是怎么拿回家的。她把报纸揣在怀里,一路小跑,进院子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偏要装作没事,只把报纸平平整整铺在八仙桌上。父亲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母亲不认识几个字,就凑过去闻那油墨的味道,笑着“啧”了一声。那张报纸后来被父亲小心地压进了箱底的玻璃板下,压了许多年,边角都黄透了,也没舍得丢。
正是那次经历,让她在高考填报志愿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字系。她想成为一名撰稿人,用笔和镜头,去记录这个时代的变迁,去讲述像她父母一样普通劳动者的故事。
志愿表上“文字”两个字,是麦儿想了好久才落下的笔。她妈起初不赞成,怕她一个渔家女,学了虚的,将来吃不饱饭。麦儿就说:妈,我写的不是虚的,我写的是咱这湖,是爹撑的那条船,是你和爹这一辈子。母亲不懂什么叫“文学”,但她听懂了闺女惦记着自己,也就没再拦。
然而,毕业季的到来,也带来了选择的迷茫。
同宿舍的姐妹们纷纷在城里找到了工作,有的进了电视台,有的去了大企业。以麦儿的成绩和实习经历,留在省城并不难。但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排湖的白鹭,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
麦儿不是没有犹豫过。同寝的姐妹一个个签了单位,拉着她去看了新宿舍、新办公桌,她摸着那光滑的桌面,心里也动过。只是她总想起,自己在排湖记下的那些句子,还没有一个人替她好好写完。她想,城里不缺她这一个撰稿人,可排湖的故事,要是她不写,就真没人写了。
"留下来,还是回去?"这个问题折磨了她整整一个春天。
那一个春天,麦儿几乎夜夜失眠。省城的机会摆在桌上,工资条、宿舍钥匙、同学羡慕的眼神,都是现成的;可一闭眼,她就看见排湖起雾的清早、父亲弓着背撑船的样子、母亲在灶前被火光映红的脸。她问自己:留在城里,她写得出排湖吗?回了排湖,她又对得起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吗?想来想去,她给自己定了个主意——先出去。她说,人得先走到远处,才知道家乡有多好;等她把本事练实了,再带着这身本事回来,替排湖、替这些撑船撒网的人写,才算真的对得起这片水。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前者。她告诉自己,只有先在城市里站稳脚跟,学到真本事,将来才能更好地回报家乡。她不想做一个只会写风花雪月的文人,她要做一个能真正为老百姓发声的撰稿人。
打定主意那天,麦儿一个人去湖边坐了很久。她把省城那家出版社的录用通知,从包里拿出来,又放了回去——不是不珍惜,是她想清楚了:这张纸要留到它能真正为排湖说话的那天再用。她对着平静的湖水,轻轻说了句:爹、妈,女儿出去一趟,学一身本事,就回来给你们、给这湖写东西。
"麦儿,你在发什么呆呢?"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隔壁村的李婶,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莲蓬路过。
"李婶,您摘莲蓬啊!"麦儿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是啊,刚摘的,给你拿几个尝尝!"李婶热情地塞给她几个饱满的莲蓬,"你这丫头,大学毕业了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有文化。你爸妈可骄傲了!"
麦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排湖的方向轻声说:"爸,妈,我会幸福的。我相信你们也在看着我。"
湖面上泛起一阵微风,吹皱了如一匹素绢的湖水。麦儿觉得,那或许是父母在回应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不是一个人在走。她有排湖的滋养,有父母的关爱,还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面对一切的人。
回到城里,麦儿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篇新的稿件。标题是《排湖的女儿》。她写排湖的晨雾,写湖面上的白鹭,写父母在鱼塘边忙碌的身影,写那个在公司里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男人。她的文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排湖特有的质朴和深情。
排湖上的人,起初是不大信麦儿能写出名堂的。一个渔家的闺女,认得了几个字,就要学人写文章,村里背后有闲话。麦儿听见了,不争辩,只把那些闲话,连同撑船、撒网、看水色的本事,一并咽进肚子里,再一笔一笔,写成纸上的字。她信一个理:庄稼人种地,是把力气交给土地,让土地出粮食;她写字,是把心思交给这片湖,让这片湖替她说话。等到她那些句子真的印成了报纸,又被城里人争相传读时,先前那些闲话,不知什么时候,就都闭了嘴。麦儿从没为此得意过——她只是觉得,这片湖,终究没有辜负她。
这篇稿子发表后,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很多人留言说,读着她的文字,仿佛闻到了排湖的荷香,听到了湖面上的鸟鸣。内容总监在选题会上特意表扬了这篇稿子,说它"有温度、有深度、有排湖的味道"。
荣耀华看到这篇稿子时,正在办公室里发呆。他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他不是感动于文字的技巧——麦儿的文字从来不需要技巧来加持——而是感动于那些字里行间藏着的、只有他能读懂的深情。
他把稿子仔细折好,放进了日记本的夹层里。那是他珍藏麦儿所有文字的地方。每一篇,他都舍不得丢掉。
那天晚上,荣耀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过排湖的芦苇荡,飞过荷花塘,飞过秋天的落日,飞过冬天的薄雾。他在寻找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他飞到了排湖岸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湖边,朝他伸出手——
他醒了过来,窗外天已微亮。他摸了摸枕头边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了。
第10章 小琴的生意
天刚蒙蒙亮,麦儿便坐上了回排湖的班车。车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大片大片的棉花、水稻、芝麻、玉米田,飞也似的往后退去。班车内有几位从城里到排湖去看荷花、摘莲蓬的婆婆爹爹,他们有说有笑,神清气爽,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看得出来他们心情都很好。
麦儿的心里充满了期待。这次回来,她不仅是看望父母,更是为了去见一位老同学——小琴。
车子刚停在村口,麦儿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琴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铁棚子下,指挥着几个工人把一筐筐田螺搬上三轮车。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头发高高束起,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小琴!"麦儿大声喊道。
小琴抬起头,看到麦儿,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麦儿!你回来了!快过来,尝尝我刚煮的螺蛳,可香了!"
麦儿走过去,一位大嫂拿起竹签,从桌子上的瓷盆里叉起一个田螺,递给麦儿。麦儿盯着田螺静静地看了一会,微微点点头,熟练地吸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蔓延。"真好吃!还是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麦儿笑着对小琴说,"小琴,你真行啊!生意做得可是越来越大了啊。"
"哪有什么大生意,就是瞎折腾。"小琴擦了擦额头的汗,拉着麦儿坐到一旁的板凳上,"你还记得梅芳吗?我表妹。"
"记得啊,不是在上海打工吗?"
"是啊,前两年她过年回来,说在上海看到那些大排档、海鲜市场,田螺、小龙虾卖得特别贵,而且供不应求。她就跟我说,咱们排湖这么多好水产,运出去肯定能赚钱。"小琴眼里闪着光,"我们俩一合计,干脆辞了职,回乡干!"
麦儿听得入了神。她知道,对于农村女孩来说,放弃城里安稳的工作回乡创业,需要多大的勇气。
"刚开始难啊。"小琴叹了口气,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懂收购标准,不懂运输保鲜,第一批货发过去,死了一大半,赔了好几千块。但我们没放弃,天天泡在水里,向老渔民请教,自己买书看,还跑到广州、柳州的市场去考察。"
"现在呢?"麦儿问。
"现在好了!"小琴指着棚子外停着的一辆大货车,"我们现在是收购、运输、销售一条龙。排湖的田螺、小龙虾,直接发往广州、柳州的大市场。上个月,我们还接了一个大单子,赚了这个数!"她伸出五个手指头,笑得像个孩子。
"太厉害了!"麦儿由衷地赞叹,"你们真是我们排湖的骄傲。"
"这还不算完。"小琴神秘地凑过来,"我们跟村里商量了,准备建一个泡藕带厂。排湖的藕带最嫩最脆,做成泡椒藕带,肯定能火。厂房都建好了,下周就开工!"
麦儿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同学,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小琴和梅芳,她们没有高学历,没有背景,但她们有敢闯敢干的胆识,有对家乡的热爱,有不服输的韧劲。她们就像排湖里的野鸭子,无论风浪多大,都能在水里自由地游弋。
"麦儿,你是撰稿人,到时候厂子开工了,你可得来给我们多写写啊!"小琴拉着麦儿的手说。
"一定!我一定把你们的故事写出来,让全省、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排湖的好产品!"麦儿郑重地点头。
从排湖回来之后,麦儿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小琴和梅芳的故事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的农村女孩,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不仅仅是写稿件,而是用她的笔,为这些默默奋斗的人们发出声音。
周一上班后,麦儿主动找到荣耀华,说她想做一个关于排湖返乡创业青年的系列稿件。
"荣编辑,早上好!我有个好线索,想请你去排湖走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麦儿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荣耀华看着麦儿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这个女孩,总是能给他惊喜。
"哦?什么好线索?"荣耀华问。
"是我高中同学,她和表妹回乡创业,把排湖的水产品卖到了大城市,现在还要建泡藕带厂。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乡村振兴的典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排湖不只有风景,还有这群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听起来很有意思。那好,我还有个会议,你先行联络好小琴她们,会一开完我马上过去。"荣耀华没有丝毫犹豫。
十一点多钟,荣耀华的车准时停在了排湖岸边。麦儿早已等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显得格外清爽。
"荣编辑,这边!"麦儿招招手,带着荣耀华往村里走。
一路上,乡亲们看到麦儿,都热情地打招呼:
"麦儿回来啦?"
"麦儿,这是你同事吧?真精神!"
"没想到,莲姨妹子的丫头真有出息呀!"一位腿脚有些不大灵便的大婶,望着麦儿,满眼赞露出许的目光。
麦儿一一回应,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荣耀华想,难怪麦儿跟荷花一样高雅纯洁的,原来她有个叫莲姨的妈呀!荣耀华感受着这种淳朴的乡情,心里觉得格外温暖。
来到小琴的收购点,荣耀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举起相机,拍下了小琴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拍下了堆积如山的田螺和小龙虾,还录下了小琴讲述创业经历的录音。
乡亲们听说市里的撰稿人来了,纷纷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赞着小琴和梅芳的能干,言语间满是自豪。荣耀华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他在这些质朴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排湖人骨子里的那股精气神。
走访结束后,麦儿带着荣耀华回自己家歇脚。
当荣耀华看到麦儿家的房子时,不禁愣住了。那是一栋两层的青砖红瓦小洋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葡萄藤,干净整洁。走进屋里,更是让他惊讶:客厅里摆着大屏幕液晶电视、真皮沙发,厨房里是整体橱柜,卫生间里还有热水器和洗衣机,一应俱全,和城里的商品房几乎没有区别。
"麦儿,这是你家?"荣耀华忍不住问道,"我以为......乡下条件会比较艰苦。"
麦儿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荣编辑,那是老观念了。现在眼下的形势好,我们排湖人靠水吃水,日子越过越红火。我爸妈养鱼、种藕,一年收入也有十几万呢。这房子是前年翻修的,就是为了让我回来住得舒服。"
荣耀华捧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温馨的家,再看看麦儿脸上自信的笑容,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农村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而小琴和梅芳这样的新一代农村青年,正在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改变着家乡的面貌和自己的命运。
"荣编辑,我想好了标题,"麦儿拿出笔记本,上面写着两行字,"农家少女胆量大,勇闯市场走天涯。你觉得怎么样?"
"好!太好了!"荣耀华赞不绝口,"这个标题既有气势,又点出了主题。麦儿,你的专业感觉真是越来越准了。"
说完,荣耀华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麦儿家的书桌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他的思路如泉涌,小琴的故事、排湖的变化、乡亲们的期盼,都在他的笔下化作了一篇生动的稿件。
麦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荣耀华专注的脸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有着一颗愿意俯下身去倾听基层声音的心。
"写好了!"荣耀华长舒一口气,点击了发送键,"稿件已经投给省刊了,希望能尽快刊发。"
"谢谢荣编辑!"麦儿由衷地说。
荣耀华转过头,看着麦儿,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依恋。他轻声说:"麦儿,今天这一趟,我收获太大了。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充满活力的排湖,也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你不仅是排湖的女儿,更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奋斗者。"
麦儿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荣耀华之间,不仅仅是同事和前辈后辈的关系,还有一种更微妙、更温暖的情愫,在排湖的微风中,悄悄生根发芽。
这个系列稿件最终在《市刊》重点连载了三天,好评如潮。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看了稿件后,开始考虑回乡创业。小琴的泡藕带厂也因此获得了更多关注,订单源源不断。
而荣耀华和麦儿,也在一次次走访中,感情悄然升温。他们一起下乡走访,一起在公司熬夜改稿,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却成了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窗外,排湖的水波依旧荡漾,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梦想、关于爱情的动人故事。

作者简介
罗银湖,湖北仙桃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仙桃市作协会员。从事文学创作三十余年,累计发表散文、小说及报告文学80余万字,作品见于全国各类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长篇小说《等爱回家》(连载于中国作家网)。散文《山乡之夜》、小说《山妹的心思》入选作家出版社《大地上的灯盏·中国作家网精品文选2018》;短篇小说《马二娘》等被全国多所中学选为语文阅读试题素材。曾获"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今古传奇人物年鉴征文一等奖、凤凰网全国征文优秀奖等奖项。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