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工
作者:钱绪彬
7月24日上午,我携妻子、外孙女,与同事老关夫妇,刚从青岗坪“逃”出来,一前一后直奔火烧坪。我的车在前头正撒欢呢,谁知就在离那块“风水宝地”仅十公里的上坡处,后视镜里老关那辆车越来越远,到最后突然不动了——任他怎么踩油门,它就是趴在坡上一动不动——罢工了。
正纳闷他怎么慢下来了,妻子手机响了,是老关夫人打来的,语气又急又好笑:“我们家这位大爷罢工啦!油门踩到底,车愣是纹丝不动,跟长在坡上似的。”妻子憋着笑问:“不着急,我们马上返回。”
当时,妻子电话一响,我就预感到是老关的车出问题了。因为从青岗坪来的路上就跑得慢,一到岔路口就踩油门等他。从胡家坪出发时,我就让他们把车停在二哥家,五人正好开一个车,他不听。后悔晚矣。
“老关正围着车转圈呢,说是打开引擎盖看看,其实也是徒劳。”电话那头传来老关嘟囔的声音,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们若是掉头方便,就返回来吧!”心想,这还用说。
妻子挂了电话,抬头看我。于是,我把车速慢下来,找宽敞的地方掉头。往回开了大约一公里,才看见老关的车靠路边停着,设置了三角警示牌。车的引擎盖还没关,他还在像模像样地“检查”。弟媳连忙招呼我们靠边停好车。
我停好车走过去:“啥情况?”老关两手一摊:“不知道啊,开着开着突然就没劲了,踩油门光哼哼不走,跟得了哮喘似的。”说着又补了一句,“你这车怎么回事,跑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我乐了:“我等了,但在前头又看不见你,车又多,还是弟媳电话打过来我才知道你趴窝了。
老关夫人插话:“幸亏你们没走远,不然我俩真得在这儿喝风了。”
我绕到车头看了一眼引擎盖,里面干干净净,啥也看不出来——我本来也看不懂。抬头看看天空,火烧坪就在那片云底下,十公里,平时一脚油门的工夫,现在跟隔了座山似的。
“再起火看看。”我说。老关钻进车里,连忙启动车辆,居然打着了。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我又说:“既然爬上坡不行,那就掉头走下坡去修,应该没问题。”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动了,我帮他看着,慢慢掉过头,等他夫人上车后,我说:“你在前面慢慢开,我跟在后面。”我想,都是下坡,能开到胡家坪二哥家。
临到二哥家门口,有一小段悠悠上坡,坡度不大,但老关显然被刚才那一下子搞怕了。他把车往右边一块空地上靠,停下来不走了。
我下车走过去,他摇下车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段上坡我有点虚,万一爬到一半又趴窝,横在路中间更麻烦。”
我探头看了看,离二哥家院子也就百来米,走两步的事。“那你停在这里不动,我停好车就来。”我说。 心想,这么近了,走不了也没事。就算真走不了,二哥家附近有的是人,推也能推上去。
老关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准备熄火。他夫人提着包下了车,冲我妻子招招手:“我还是搭你们的车上去算了,让他一个人跟车较劲吧。”
妻子笑了:“早这样多好,省得折腾这一路。”
我把车开进二哥家门前停好,回身去帮老关拿行李。抬头一看,咦,他那车不在空地上停着了——正突突突地往门口拱呢。老关把脑袋探出车窗,一脸得意,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我一加油门,就起来了!”我愣了一下,也笑了:“哟,这回不哮喘了?”
他停好车下来,拍拍车头:“看来这车认生,到了二哥家门口,知道是自家人地盘了,不敢撂挑子了。”
老关夫人从门前走出来,白了他一眼:“你就嘚瑟吧,刚才趴坡上转圈的时候怎么不神气?”
大伙儿都笑了。二哥闻声从屋里出来,围着老关的车转了一圈:“到了就好,快进屋,饭都好了。”
老关锁好车,又回头看一眼,这回眼神不是看孩子了,倒像是看一个将功补过的下属。
我说:“走吧,它这回真跑不了了。”
他嘿嘿一笑,大步进屋。
吃饭时,二哥拿出珍藏多年的白酒,热情地招呼第一次进门的稀客。老关是爱酒之人,一看那酒瓶眼睛就亮了,端起来闻了又闻,可最终还是推辞掉了——酒后又不能开车,用拖车又不划算,只能忍着。
“先留着,车修好了再喝。”我笑着说。
老关苦笑一声,端起饭碗。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停下来:“你说这车到底啥毛病?上坡趴窝,下坡没事,到了平路又好好的,跟人似的还挑路走。”
二哥端着碗接话:“那叫高原反应,火烧坪海拔高,车也喘不上气。”
大伙儿都笑了,老关自己也被逗乐了。笑归笑,眉头还是拧着:“明天还得上山住,万一明天又趴半道上,总不能天天推车吧。”我说:“吃完饭找二哥帮忙联系修车师傅,这边他熟。
二哥放下碗,抹了把嘴:“桥上有几个修车店,十分钟左右就到。小罗师傅修车十多年,手艺不错。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吃完饭我们开车过去。”
电话打过去,小罗师傅说一个小时后回店里。老关这才踏实了些,一碗饭扒拉得见了底。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三个人开两个车直奔修车店。到后,敞开式店里,不见小罗师傅的影子——是我们来早了。
老关下了车,绕着修车店门口踱了几圈,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像个等发榜的考生。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辆车停到门口,下来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胖胖的,手上还沾着机油,冲二哥点了点头:“哪辆车?”
老关赶紧迎上去:“我的我的,在这儿。”
小罗师傅围着车转了一圈,又让老关打着火,原地踩了几脚油门,听了听声音,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风扇坏了,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接着说:“天气热,上坡负荷大,风扇一坏散热就不行了,温度高了供油就跟不上,自然就熄火了。下坡不用力,温度上不来,所以没事。”
老关一听,眼睛亮了:“那能修好不?”
“小事,换个风扇就行。”小罗师傅接着说:“只是这里没货,得进。”老关听后,眉头紧锁地问:“啥时能到?”“最快也得明天下午四点半。”老关一听傻眼了,今天是开不走了。我连忙安慰道:“没事,车放这里慢慢修,先坐我的车上火烧坪,不耽误玩。”老关脸上的褶子瞬间展开了,连忙说:“麻烦师傅了。”
跟小罗师傅交代好后,我们三人一起回到二哥家。
一刻钟后,我们两家一共五人,由我驾车再次向久违的火烧坪进发。
车子驶出二哥家院子,顺着山坡往上爬。老关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看后视镜,我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他的车。过了那段十公里的上坡路,车子稳稳当当上了山顶,火烧坪的凉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老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笑了:“还是坐你的车省心。”
我故意说:“那你明天下午车修好了,自己开上来?”
他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还是跟你一起吧,反正没几天就回去了。车修好停在店里放心。”
妻子在后排插话:“那你这趟是来避暑还是来修车的?”
老关嘿嘿一笑:“都占全了。”
车里一阵笑声,沿着山路洒了一地。
当晚,我们在熟人介绍的一处民宿住下,刚装修好的房间,条件不错,电动窗帘,还可以吃饭。因住处客人太多,我们只好在附近吴嘎院子吃饭,自然陪老关喝点,帮他压压惊。他边喝酒边自责道:“车有小毛病就得修,不能拖。”他还说:“车有几处红色报警信号,问过修车师傅,都说可修可不修,就一直拖着。”我笑他“胆子大”,举杯又跟他碰了一下。接着又说:“侥幸要不得,车不保养好,迟早会出问题,好在人没事。”他不好意思点点头。
回到住处,感觉风大有点冷,以为是开的空间,仔细一看,是窗户吹进来的自然风,连忙关上一大半。这时才真切感受到,为什么这里被称为“长阳的西藏”和“天然冰箱”。
次日过完早,我们驱车到扁担垭景区和附近公路两旁几处景点游玩,无论是登高望远,还是观赏花草和满山遍野的牛羊等,均给人美的享受。尤其是外孙女见到牛羊等动物时,不停地叫“牛妈妈,牛奶奶”和“咩咩羊”。
火烧坪还是七年前来过一次,那次是走马观花,印象不深。这次再来,变化太大了,原来的水泥路,几乎变成了柏油路,有的地方还在开发中。莫名而来的游客一茬接一茬,以至于熟人帮我们打了五六个电话,才订到房间,正街上的房间全部爆满。
下午五点多,小罗师傅带来好消息——车修好了。此刻,老关脸上堆满了久违的笑容。
26日上午,因雾大,加之,老关取车心切。他前一天晚上就念叨着“明天就能开自己的车了”,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行李等候。
返回途中,我们在云中凉都景点打卡,登上海拔1918米处拍合影,老关笑得最灿烂。
10时32分返回二哥家。到后,老关迫不及待联系小罗师傅。小罗师傅回答说:“车子试跑了一下,爬上坡还是没力,经仪器测试,还得换一个节气门,”并说“零件几个小时可以到。”瞬间,老关脸色陡变,像泄气的皮球。心想,今天又走不了了。我拍他肩膀说:“反正没事,就在这里玩。”二哥见他不开心的样子,连忙说:“我开车一起去看看。”于是,三人一起迎着高温跑到修车店,当面看着小罗师傅试车,的确不行。待老关和师傅谈好换零件事宜后一起返回。
下午四点多,一辆黑色小轿车不顾暴风雨的袭击,在二哥门前戛然而止,老关第一个跑到门口张望,正是他的爱车,小罗师傅都服务上门了。
这次修车,换了两个零件,外加工费,一共花了一千多元。老关看上去有点心疼,后悔没早点换车。我立刻安慰道:“十多年的车了,出点小故障很正常,幸好人没事。”
当天因雨下个不停,担心路上再抛锚,没让老关夫妇犟着开车回宜都。
晚饭时,我开玩笑说:“人不留客天留客,正好把酒补上。”大家都笑了。
27日吃完二嫂从6公里外买回的包子,两家人一起开车,一家回宜昌,一家回宜都。老关在前,我在后。我们一路护送他们到达贺家坪后,才分道扬镳——他们走低速,我们上了高速。直到收到老关发来“安全到家”的消息,我才彻底放心。
这一趟避暑,出现小插曲,导致真正在火烧坪玩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半,剩下的时间全跟老关的车较劲了。回来后跟别的朋友提起这事儿,人家问火烧坪怎么样,我想了想,说:“风景真不错,也很凉快,美食也多,但印象最深的,还是趴在坡上的那辆车。”
妻子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老关围着车转圈的样子。”
话音刚落,众人笑成一片。
作者简介:钱绪彬,湖北长阳人,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铁道》《武汉铁道》《三峡晚报》《荆门晚报》等报刊及中国作家网、作家网等网站。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