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
柴米油盐酱醋茶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晨光从陈旧的玻璃窗渗进来，落在厨房的水泥灶台上。王秀芹蹲在灶前，手里的火柴“嚓”一声划亮，点燃一把干柴塞进灶膛。火苗跳跃着，映亮了她眼角的细纹。
“又烧柴火，不是有煤气灶吗？”老李揉着眼睛走进来。
“柴火烧的粥香。”秀芹头也不抬，用火钳拨了拨柴火，“你忘了，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就靠这口柴灶。”
老李不说话了，拿起桌上的米缸。米缸见了底，只剩缸底浅浅一层。他小心地把米倒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水花溅起，米粒在清水里沉浮。
“米不多了。”他说。
“知道，下午去买。”秀芹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灰，“先把油瓶递我。”
老李从橱柜取出油瓶，油只剩小半瓶了，透亮的菜籽油在玻璃瓶里晃荡。秀芹接过，在热锅里倒了一小圈，油“滋啦”一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少倒点，省着用。”老李说。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鬼。”
早饭简单，白粥配咸菜。秀芹从坛子里夹出几根腌黄瓜，咸味在嘴里化开，就着热粥，浑身都暖了。她看着老李喝粥的样子，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对面，只是那时头发乌黑，手也不抖。
饭后，老李要去店里。他在街角开了间杂货铺，卖些日用品。秀芹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盐快没了，你从店里带一包回来。”
“酱油呢？”
“还有小半瓶，够用。”
老李点点头，推着那辆老自行车走了。秀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屋。阳光正好，她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前，开始择菜。邻居刘婶路过，停下来闲聊。
“你家老李身体怎么样？前两天看他咳嗽。”
“老毛病了，天一凉就犯。”秀芹说，“你家那口子呢？”
“还不是一样，一把老骨头了。”
两个女人聊着家长里短，手里的活也没停。菜择好了，秀芹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她想着，年轻时能扛百斤粮食走三里地不喘气。
中午，老李没回来吃饭，店里离不开人。秀芹自己下了碗面条，倒了几滴酱油，撒了点葱花。吃着吃着，想起女儿说过的话：“妈，你们来城里住吧，别自己开火了。”
她不是没想过，可这老屋，这老街，还有那间杂货铺，都是她和老李一辈子的心血。女儿不懂，有些东西，不是换个地方就能放下的。
下午，秀芹真的去买了米。十斤装，她拎着有些吃力。路上遇到卖醋的小贩，三轮车上摆着几个大坛子。
“嫂子，来点醋？自家酿的，香得很。”
秀芹停下来，想起老李爱吃醋溜白菜。她掏出五毛钱：“来一斤。”
“好嘞！”
醋装进塑料瓶，酸溜溜的味道扑鼻而来。秀芹继续往家走，脚步慢了些。这些年，她和老李就像这柴米油盐，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可少了哪样，日子都不是滋味。
傍晚，老李回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一袋盐。秀芹已经在准备晚饭，灶火映得厨房红彤彤的。
“今天生意怎么样？”她问。
“还行，卖了瓶洗洁精，两包纸巾。”老李把盐放进橱柜，“对了，张家的闺女考上大学了，送来一包喜糖。”
“是吗？真有出息。”
晚饭是两菜一汤，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老李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秀芹看着他，心里踏实。吃完饭，老李主动洗碗，秀芹泡了壶茶。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香气却浓郁。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杯茶，看天色渐渐暗下去。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明天该交电费了。”老李说。
“嗯，抽屉里有钱。”
“米买了？”
“买了，十斤。”
“醋呢？”
“也买了，闻着挺香。”
沉默了一会儿，老李忽然说：“今天在店里，看到一对小年轻吵架，为点鸡毛蒜皮的事。”
“后来呢？”
“后来女孩气哭了，男孩又去哄。”老李喝了口茶，“想起咱们年轻那会儿，也常吵架。”
秀芹笑了：“可不是，有一次你气得摔门出去，结果忘了带钥匙，半夜回来敲门。”
“你装作没听见，让我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最后不还是给你开了！”
两人都笑了。晚风吹过，带着不知谁家炖肉的香味。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融进夜色里。秀芹看着老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就像这杯茶，初尝微苦，细品回甘。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寻常，样样少不了。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下来的，不惊天动地，却也实实在在。而实实在在的东西，最经得起时间和岁月的打磨。
“进去吧，起风了。”老李说。
“嗯。”
秀芹站起身，收拾茶具。老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另一只手扶了她一把。就这一扶，让秀芹觉得，今天的醋没白买，茶也没白泡。
灯火通明的窗户一扇扇熄灭，老街沉入梦乡。而明天，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还会继续。
（2026年3月18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研究生学历，中医理论创新探索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