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小说)
文/张振玉
那年我二十二岁,在小山弯供销社做售货员,国营单位吗,那个年代,属于国家工作人员,每天上班很清闲。当时,我被分到副食品组,比别处略微忙些,家庭条件限制,可是,春夏季不耽误打毛衣。五大间青石瓦房,两头留俩门,水泥柜台一米半高七八米长,东头向北直角拐三米,有个两米多长的盐池子。
打酱油。
我正坐在椅子上打毛衣,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刚给一妇女称了二斤盐。
翻翻眼皮瞅瞅同事兰兰,她在看一本杂志《中国青年》、兰兰,三十多岁,红鲜白机蓝方格子的褂子,齐耳短发,衣着干净.板正.鲜亮,一看就是个吃国库的。日常工作中却显得很滑稽!一坐下就不愿意动惮。这种地方的的工作人员大都有些说法的,多和某某领导沾点远亲或者近亲,那女人看样子后台不怎么硬,愣冲楞撞的特别有性格,指甲盖那么大点亏都不吃,女人嘛!
孩子喊了两声,没动静,再喊两声,她四处瞅瞅,极不情愿的站起身。
男孩从柜台上边露出肩膀子,本地布三个兜的制服褂子,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一些泥巴。一手举着酱油瓶子,一手举着几张一两毛的毛票。
他知道同事兰兰精,帐算的门精,一点也不多干,半口粗面都不吃。另一方面,一点也不沾别人的,所以自己不用担心多干活吃亏,或者自己忘了或没见着兰兰哪天多干了什么!
俩人一直这样,默契,三年了,从没红过脸。
她正拿个端子聚口给人打酱油,兰兰忽然站起来,拿块抹布擦酒瓶子。他知道蓝蓝一干活就有事。
他正给外边那孩子点钱,主任一步门里一步门外刚好迈进门,她吓得手一哆嗦,斜睨了一眼自己坐过的椅子,想把那半拉毛衣收起来,却见椅子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那半拉毛衣早被兰兰搁起来了。
那次,她给人称点心,摆好了四张正方形的草纸,四斤到口酥,分称在四张草纸上,刚刚收起杆称,兰兰忽然上来帮着包点心,她把点心摞好码齐,包成板板正正的长方形包,拿纸绳交叉固定最后系个漂亮的蝴蝶结,也是主任正好走进门,兰兰真神,有心理感应,好几次差点被逮个正着,好几次有惊无险。
兰兰那人很会看眼势头,当领导的面特别能干,领导来了,也经常碰下他的胳膊,给他递个眼色什么的。
由此,我一直认为兰兰是个好同事,遇上她,真幸运!有时候我心里拿她当亲姐或妈妈,满肚子感激之情。
就那次,我被调去饭店洗盘子,兰兰妹妹从饭店洗盘子小工进了副食品组,她大张旗鼓的转了正我才若有所思。
供销社散了后,好几年没看见兰兰。后来我家伙着亲戚开板厂,我一阵子常常买菜做饭給建厂的工人吃,买肉的时候又看见了兰兰。兰兰一手油腻,没有和我抱在一起,也没和我握手,她站在那儿,搁下了手里的刀子,用旁边抹布擦了几下手。算是礼貌的表达,她的笑声特别响亮,笑出一脸花。她妹夫是杀猪匠,她给妹妹家卖猪肉。俩人聊起来就没完,像是她彻底忘记了从前。兰兰说等我们建起了厂子,去我家打工,我高兴地应称下来。自然,来我家的厂子,我得安排点轻松干净工资高的工作给她做,可是等我家把厂建成了,兰兰再也不提打工的事。我明白一乍没四指近三尺门里三尺门外的道理,她不提我就不提。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