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复成

纪实报告文学

话说王复成

作者：马光增（北京）

序：鲁北烽烟起，一霸踞平原

1937年七月，卢沟桥炮火划破华夏长空，日寇铁蹄长驱直入，华北千里平原转瞬沦为焦土。同年农历十月初九，鲁北门户阳信县全境沦陷，日寇驻军城池，伪政权苟且偷生，官府体系崩塌，世道秩序崩坏。乱世之中，山河破碎，各路武装趁势而起，抗日自卫团、保安队、游击军蜂拥遍野，鱼龙混杂，良莠难分。

在这片战火连绵的鲁北沃土之上，有一人自乱世夹缝中步步攀升，盘踞阳信八载，以马腾霄村为铁壁围寨，掌四千兵马，揽一县军政，游走于日寇、八路军、国民党军政高层三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投机求生，横征暴敛，亦窥时局苟求自保。此人便是王复成，字继武，化名姚杰三，八年割据，浮沉乱世，终随旧时代一同覆灭，成为鲁北抗战史上一段无法抹去的复杂过往。

世人谈及王复成，必绕不开马腾霄村；谈及抗战时期阳信地方顽军割据史，更无法回避王复成这位盘踞一方八年的乱世枭雄。本文依托本土多名老者口述史料、结合原始文史档案，辅以鲁北抗战全域背景史料，完整留存一手原始记载，客观评述其人功过与时代局限，拨开岁月烟尘，还原这段被烽火掩埋的真实往事。

第一章 顽劣少年：潍水劣根，负债离乡

一、家世宠溺，少年顽劣

1908年，王复成降生在山东昌邑县岞山（zuo）新河头村，即今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太保庄街道，在家中排行第三。父母老来得子，万般溺爱，倾尽期许盼其光耀门楣，特意为他取乳名为“发”，祈愿此生发迹腾达。可溺爱养不出良人，自幼无人约束的王复成，早早长出了一身草莽戾气。

他前后入私塾读书五载有余，却终日无心课业，逃学游荡是常态，平日里偷鱼摸虾、聚众斗殴，性情粗莽暴戾，行事蛮横冲动，乡间邻里皆避之不及，私下送他一个绰号：彪子发，喻其性情尖利、行事狠绝。少时埋下的顽劣底色，贯穿了他此后一生。

二、恶习缠身，家破缘尽

十七岁那年，父母为其包办婚事，迎娶祝氏为妻，盼成家之后能收敛心性，安稳度日。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成年后的王复成沉溺嫖赌，挥金无度，短短数年便债台高筑。日日上门的债主，次次登门的争执，让整个王家永无宁日。

万般无奈之下，王家只能上演一出断绝亲情的戏码，假意与他割裂关系，以此躲避债主纠缠。而原配妻子祝氏，在无尽的煎熬与绝望之中，最终被迫改嫁，一段姻缘彻底破碎，一个原生家庭分崩离析。走投无路的王复成，再无退路，只能投身行伍，在乱世刀枪之中寻找安身立命之机。 

三、投身民团，初入戎途

1927年，二十岁的王复成纠集一众市井闲散之友，一同加入昌邑县地方民团（也就是一种不纳入正规体制的民兵武装），正式踏入军旅之路。那时山东军阀割据，地方民团乱象丛生，无严明军纪，无报国初心，多是乱世流民苟活谋生之所。王复成自此混迹齐鲁各地武装，开启了一生依附权贵、拥兵自保的戎马生涯。

第二章 依附权贵：步步攀附，借势青云

一、追随赵明远，底层蛰伏数载

1930年，韩复榘主政山东，整编全省地方武装，将全境民团划为四大指挥部，后再度改制为五路民团，规整地方防务。赵明远出任第一路民团总指挥，驻防利津，兵员从山东各+县统一抽调，王复成自此归入赵明远麾下。

此后数年，他跟随部队辗转诸城、临朐、济南、利津老爷庙、无棣下洼、沾化冯家大流与付家多地，千里驻防，颠沛流离。奈何其人无治军之才，无报国之志，辗转数年，仅熬至班长一职，始终混迹底层，难有出头之日。

1934年下半年，省直民团建制撤销，赵明远调任山东省第五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特派员兼保安司令，管辖无棣、利津、沾化等七县，王复成跟随主力移防惠民县城。驻防期间，赵明远剿抚并用，收编临朐民间武装刘景良，委任其为便衣剿匪大队长，驻守沾化、利津、垦利交界的东洼地带。

1934年8月，刘景良海上收编王功臣（黑老五）两百余悍匪，解救人质立下大功，平步青云升任少校副官、海防大队总队长。彼时的王复成，依旧是军中无名小卒，只能冷眼旁观上层风云变幻，静待下一个翻身机遇。

1937年七七事变烽烟骤起，日寇大举进犯华北，10月11日日军自沧州直扑阳信，兵锋所向，锐不可当。赵明远麾下大军闻日寇而至，不战自溃，全军仓皇南渡黄河，弃鲁北大地于战火之中。上司溃逃，王复成再次面临人生抉择，这一次，他选择留在鲁北，投奔彼时逆势而起的刘景良。

二、投靠刘景良，跻身嫡系心腹

赵明远部弃城南逃之后，刘景良成为鲁北孤军。1937年11月底，刘景良率海防大队精锐，夜袭刚刚占据阳信县城的日寇与伪政府，一举端掉城内日伪据点，伪县长赵金全狼狈逃往惠民日军防区。一战成名，刘景良瞬间成为鲁北百姓口中心中的抗日英雄，接连斩获多方委任：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沈鸿烈任命其为冀鲁边区司令，华北游击总司令秦启荣加封其为华北第一路游击司令；同年秋冬，刘景良还加入共产党领导的华北救国军，出任总司令，一时风光无两。

1938年春节过后，王复成正式投奔刘景良，出任随从副官，贴身跟随主帅，顺利跻身核心圈层。此后六年，凭借察言观色、唯命是从的行事风格，他职级一路飙升，步步登高：

1938年夏，刘景良升任第五专区行政特派员兼保安司令，王复成稳居副官要职，深得信任；

1939年2月，刘景良就任惠民第五专区专员兼保安司令，王复成升任传令队长，不久传令队扩编为特务大队，其顺势出任大队长；

1939年12月，刘景良于阳信李化甫村组建特务团，王复成出任一营营长，麾下兵马三百八十余人，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1940年9月，刘景良整编嫡系主力，取消特务团划分为补充一、二、三团及两大直属大队，王复成所部整编为补充二团，就任团长，统兵一千二百余人，部队实行团直辖连队的精简编制。 

三、入局特务组织，执掌一县政权

身居高位之后，王复成彻底绑定国民党军政体系。经政治部科长陈占五引荐，他正式加入国民党，随后又加入国民党核心特务组织复兴社，成为军统外围武装力量，彻底扎根鲁北国民党游击体系。

1942年5月，阳信伪县长薄益三在三区（商店区）道王村北麦地被阳城汉奸武装俘获，群龙无首，县域防务空虚。刘景良下令由王复成全盘收编薄益三残部，同时一纸委任状，命王复成出任阳信县县长。至此，王复成军政大权一手在握，麾下兵力扩至一千六百余人，正式开启长达八年的阳信割据统治。

1943年春，山东省政府命令每个专区建立两个保安团，临时由专员指挥，王复成被任命为保安十团团长。

第三章 围寨固防：马腾霄筑城，百里称马家围子

一、择地立府，坐拥天然地利

手握全县大权之后，王复成舍弃喧嚣危险的阳信城区，选定马腾霄村作为后方大本营与县府永久驻地，驻扎周期从1940年9月直至1945年6月村落解放。彼时马腾霄村是阳信境内规模靠前的村落，百余户人家聚居于此，村内坐拥马光清、马宝兴两大书香门第财主，两家宅院原本就建有三层炮楼，登高可俯瞰四方原野，天然具备军事防御优势。

值得一提的是，村内两大财主皆为口碑载道的乡绅：1902年出生的马光清（马华村）济南高中毕业考入京师高堂，外出多年杳无音讯，建国后方知其为潜伏地下党员。1952年6月任广西荔浦县（目前由桂林市代管）人民政府县长，1953年 4至5月改任中共荔浦县委第二书记兼县长，1953年6月10日至12月任中共荔浦县委书记兼县长。1953年12月2日任平乐行政专员公署地委宣传部长、副专员，1958年7月任梧州（由平乐公署更名）地委委员、宣传部部长兼行署副专员时；正值反右扩大化，被错划右派，1969年在梧州市病故。其女马希平1949年随军南下，扎根浙江温州投身地方建设，曾任温州市百货公司党支部书记。马宝兴（马祥生）亦是济宁高中毕业的读书人，家风清正。曾在村内自费办村塾，免费亲自教书。后又兴办新学堂，自费出资聘请一赵姓先生，教授家乡子弟。我们村的马玉庆、马丰林、王玉春、马长贤等都曾跟他读过书。乱世洪流之下，这些书香宅院沦为军阀据点，亦是时代无奈。 

二、三重壁垒，平原坚寨冠绝鲁北

为固守地盘，王复成强征周遭民夫，耗时经年，修筑三层立体防御工事，层层设防，固若金汤，这座庞大军寨，日后被百里百姓惊恐地称作马家围子。三道防线梯度排布，防御周密森严：

第一道内围防线：修筑一丈余高土质围墙，墙外深挖宽阔护寨壕沟，开设东南西北四座大门，村内干道纵横交错，打通胡同，通行便捷。围墙内侧搭建连片马棚，西门与东南门之间专门修建官兵澡堂；依托马玉庆民居设立小型兵工厂，专项生产步枪刺刀，自给补足军械配件。

第二道中坚防线：距第一道围墙百米，围墙更高、壕沟更深，防御强度全面升级。围墙四角分立四座独立炮楼，全域仅留南侧一处出入口，依靠吊桥开合通行，大门外侧左右各筑一座重型碉堡，扼守唯一通道，易守难攻。

第三道外围预警防线：距第二道防线再向外延伸两百米，砍伐周边村落成片枣树等带刺林木，搭建连绵鹿砦屏障，林间布设拉线铜铃。但凡有人贸然翻越，铃铛即刻作响，全域无防御盲区，构建起全天候外围警戒网。 

三、驻军布防，刑场藏血色残酷

马腾霄据点常驻两大主力连队，分工明确，把守各处要害：副团长张杰三兼任特务二连连长，驻守马长伦宅院，扼守东北角、东南角炮楼与东侧碉堡；中队长常盛河率领特务一中队驻扎马丰林宅院，把守西北角、西南角炮楼与西侧碉堡。南北两座主碉堡各架设一挺重机枪，火力封锁全村要道。

王复成贴身警卫排全员配备短枪与冲锋枪，安保规格最高，驻守村内连通一体的马光清家大院，掌控据点核心指挥权。而寨内西门西北角，是一处隐秘的血色刑场，常年执行枪决、活埋酷刑。据村民马玉庆亲历回忆，曾目睹武装士兵牵着警犬押解犯人，犯人苦苦哀求欲面见王司令供述机密，最终依旧被拖拽至西北角处决。经年累月的杀戮，让马家围子在百姓心中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第四章 治军驭民：权谋立身，软硬两手谋割据

一、对上攀附：逢迎权贵，用钱铺路步步高升

无显赫战功，无赤诚报国之心，王复成能稳坐阳信八年，核心在于炉火纯青的官场投机之术。他深谙乱世生存法则：对上绝对顺从，重金铺路，逢迎权贵，借上层之力稳固自身地盘，关键升迁之路皆靠权谋换来：

悼主立名，收拢人心：1944年2月，直属上司刘景良宁死不降日寇，壮烈殉国。王复成看准时机，于西官庄大兴土木，精工修建刘景良祠堂，雕梁画栋，广植松柏奇花，举办盛大落成典礼。蒋介石、原省政府主席牟中珩、省政府主席何思源等国民党军政高层纷纷赠送匾联，赞颂烈士忠魂。此举既缅怀昔日伯乐，又塑造自身忠义人设，稳住鲁北军政人脉与军心。

逢迎新官，表忠纳信：1942年新任司令赵丹坡入驻惠民，王复成亲自带队远道迎接，全程承担安保防务，数次设宴献礼，公开表态誓死效忠党国与新任长官，轻松获取上层信任。

重金行贿，换取高官：1941年鲁北行署主任兼鲁北游击总指挥何思源筹备竞选山东省主席，致电王复成索要五十万元伪币用于上层活动，王复成倾尽辖区财力足额奉上。1944年何思源正式出任山东省主席，王复成又远赴安徽阜阳，携巨款当面汇报，巩固靠山（说明：1938年山东大部沦陷后，省政府随鲁苏战区辗转迁移。1943年前后，在主席牟中珩及后来的主席何思源带领下，山东省政府机关及眷属约5000余人退驻阜阳，主要驻扎在三塔集、许堂、柴集一带。在此期间，阜阳成为山东流亡政府的“大后方”，省政府在此维持行政运作并试图联络省内势力，直至1945年抗战胜利后迁回济南）。同年山东区划改制，王复成拉拢专区总司令代皓东，经由其举荐，被李延年正式任命为山东挺进军第二十六纵队少将司令，一步跨入将官行列。

二、对下用人：知人善任，不拘一格拢人才

相较于同时代一众任人唯亲的草莽军阀，王复成驭下颇有章法，因人设岗，用其所长，不念旧恶，不忘旧恩，牢牢稳住麾下团队。

感念旧恩：早年提拔自己出任班长的老连长王怀玉，被其聘请为后防办事处主任，执掌后方要务；重用故交：邻村赌友王翼心曾救其性命，且有正规军旅受训经历，一路提拔为中校团副、纵队总参谋长，委以军务重任；尊崇专业：黄埔军校高材生隋集五，被任命为干部训练队大队长，全军公开推崇其学识，礼遇专业军事人才；借力乡贤：吸纳本地国民党党务人员、地方名流干锅村司仲三、河流大宋村宋炳乾，分别执掌民政与机要秘书岗位，打通地方人脉，平稳治理县域民生事务。

三、对民施治：小恩笼络，重赋盘剥，两面伪善

面对辖区百姓，王复成奉行两面统治之术，一手伪善安抚，一手残酷压榨，愚弄民心，维系割据统治：

1. 小惠安内，严控本部军纪

为保障大本营安稳，他严令麾下士兵不得骚扰马腾霄本村百姓，每日安排警卫不定时巡查，但凡发现士兵欺凌乡民，直接手杖责罚，绝不姑息。以此换取本村百姓的信任，稳固后方根基。

2. 迷信愚民，伪装爱民姿态

1941年鲁北全境遭遇特大旱灾，百日无雨，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军中粮饷濒临断绝。为安抚民心、稳定军心，王复成褪去军装，身着破衣烂衫，头戴柳叶帽，跟随乡民跪拜关公神像祈雨，躬身俯首，故作悲悯之态。1942年又调集民夫修缮香火鼎盛的狼丘冢古庙，亲自持锨挖土，让下属大肆宣扬其行善爱民之名，利用底层百姓迷信心理麻痹民意。

3. 横征暴敛，竭尽一方民力

温情伪装之下，是无孔不入的残酷盘剥。八年统治期间，他巧立名目，设立壮丁训练费、枪弹费、慰劳费、办公费等数十种苛捐杂税；军需粮、饲料粮、补助粮等十余种征粮项目层层摊派于民。常年强征民夫，日均一百三十余名青壮年自带工具口粮，修筑围墙、挖掘壕沟、砍伐林木，周遭三四里树木尽数被伐，全部用作防御鹿砦。

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分为四用：购置军械扩充兵力、犒赏麾下官兵、接济宗族亲友、纳入个人私囊。其昌邑老家借此广置良田，土改时期，王家顺理成章被划为地主成分。

四、眷属亲缘：姻亲势力相随，家事亦成桎梏

王复成岳父为王炳荣，阳信三区西官庄人士，育有一子四女。抗战前夕，王炳荣举家前往惠民糖坊街经商，经营麻花、馍馍铺、包子铺，后返乡定居。1935年王复成驻防惠民之时，与王家次女王连玉（又名王淑贞、王淑秀）相识，1939年王复成升任营长之后二人正式成婚。其妻婚后久无子嗣，遍寻名医无果，甚至携巨款远赴天津求医，终究未能生育，成为其家事一大憾事。随着王复成权势日盛，王氏姻亲一族顺势崛起，成为当地一股依附武装的地方势力。

第五章 对照风骨：刘景良忠烈抗敌，高下自有分野

王复成一生荣辱皆依托上司刘景良，二人同为国民党鲁北游击武装核心人物，人生选择与民族风骨却天差地别，对照之下，更能看清王复成投机自保的本质：

浴血抗敌，身残不改初心：1939年除夕，刘景良于惠民谭梁徐村遭日伪军重兵合围，激战之中右臂中弹骨折；后于康家园再度被围，七处负伤方才突围，终身残疾。带伤归队之后，依旧亲自指挥萧万、西屯、闫家王口等数十场对日硬仗，每战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规避内战，善待八路军战俘：虽隶属军统体系，与八路军存在防务摩擦，但刘景良始终不愿同室操戈，但凡国共交战，皆委派副手领兵出战，自己避而不出。且从不残害八路军俘虏，区别于鲁北一众残暴顽军。

宁死不降，守尽民族气节：1943年刘景良遭日军围困藏身地洞，日寇灌水焚洞，他拼死突围；1944年二次被俘，日寇威逼利诱劝其叛国投敌，刘景良厉声回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终被日寇杀害于惠民万家村东北角，葬于桑落墅西刘村。

纵观二人一生：刘景良虽身处派系纷争，却守得住中国人的底线，铁血抗日，以身殉国；王复成无坚定家国立场，虽与日寇打过几仗，但我无赤诚抗日初心，一切行事皆为自身割据利益，乱世之中，唯利是图，高下立判。

第六章 大势倾覆：烽烟落幕，枭雄末路终伏法 

一、反攻将至，军心溃散大厦将倾

1945年，抗日战争全面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八路军主力挺进鲁北平原，清剿日伪与地方顽军，抗日根据地不断扩大。大势所趋之下，王复成部人心惶惶，兵士大规模逃亡，麾下驻防纪家大庄的主力部队拒不服从调遣，最终直接投奔无棣张子良部。

王复成深知末日已至，恐惧被八路军全歼，于1945年5月底一夜之间弃寨而逃，经营五年的马腾霄据点不攻自破。1945年6月，马腾霄村顺利解放；同年8月21日，渤海区第三军分区军民收复阳信县城，阳信全境彻底告别割据与日寇侵扰。

二、残部流窜，八年兵马一朝瓦解

县城失守之后，王复成收拢残兵仓皇逃往济南，被何思源收编为警备三旅，驻守济南北郊卧牛山；同年9月，再度被李延年任命为山东保安第三师副师长兼八团团长，落脚济南二大马路纬五路福顺德银行楼上。

不久后奉命移防张店，随即遭到解放军迎头痛击，残部溃不成军，一路逃窜至章丘明水镇。彼时国民党战局溃败，自顾不暇，直接下令就地整编残部，王复成及全军营级以上军官全部被剥夺兵权，八年苦心经营的私人武装彻底土崩瓦解。所有军官统一编入山东编余军官总队集训，战后绝大多数人被遣散返乡，各自谋生。 

三、余生辗转，镇反运动尘埃落定

失去兵权之后，王复成远赴北平，投奔昔日靠山何思源。彼时何思源出任北平市长，任命其为北京市清洁卫生总队队长。北平和平解放后，政府开始秉持宽大政策，既往不咎，安排其担任北京市崇文区专员，给予安稳生路。

然乱世罪责，终有清算之时。1951年全国镇压反革命运动全面开展，王复成盘踞阳信八年期间残害百姓、横征暴敛、反共扰民的全部罪行被逐一查实。昔日割据一方的乱世草莽，最终被依法逮捕，执行枪决，一生浮沉，画上句号。 

四、眷属追责，余案终了

1952年农历九月二十四日，北京公安部门于黑窑厂四十号后门，逮捕王复成之妻王淑贞及其内兄王玉昌，随后二人被押解回阳信原籍审理。最终判决：王玉昌涉案深重，执行枪决；王淑贞获有期徒刑十年，这场延续数年的军阀眷属案，彻底尘埃落定。

尾声：乱世过客，留史以鉴后人

八年平原割据，一世乱世浮沉。王复成生于乱世，起于草莽，无救国救民之初心，无血战疆场之勇烈，仅凭一身权谋与投机之术，在日寇、八路军、国民党三方夹缝之中盘踞阳信八载。

他从严治军以固后方，知人善任以拢部下，却也横征暴敛残害乡民，杀戮无辜制造血色刑场；他敬重忠烈上司，修缮祠堂缅怀英烈，却始终没有扛起保家卫国的长枪，始终只为一己私利苟活乱世。

山河换新天，烽烟皆散尽。马腾霄村的三重围墙早已夷为平地，马家围子的恐怖传说渐渐被岁月冲淡，唯有这段真实的历史留存于乡土档案之中。不以一恶掩全貌，不以一功饰万过，客观回望这段鲁北抗战往事，既是铭记乱世苍生之苦，亦是警醒世人。

作者简介

马光增

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商店镇马腾霄村人

先于山东教育学院（现齐鲁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

先任阳信三中、阳信一中教师、县委新闻科长

后供职于新华社山东分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媒

现创办北京今日采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领新传媒有限公司，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作为资深媒体人

在从事新闻工作过程中，记写了大量消息、通讯等，另其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网站

在地方史志等古籍史学方面也有所研究

现居北京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