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纪实情感小说
秋笺未了情
作者:浪子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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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鄂东南的秋,纸上初相逢
一九九六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静一些。
鄂东南的乡下,被层层叠叠的青山裹着,稻田里的金黄铺到天边,风一吹,稻浪翻涌,带着成熟的稻香,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漫过我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我叫文清,那年二十三岁,刚从一段懵懂的校园情愫里走出来,一头扎进故乡的烟火里,守着一方书桌,埋头写着无人问津的文字。
土坯房是家里闲置的老屋,不大,却足够安放我的梦想。墙面被岁月熏得发黑,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堆着一沓沓稿纸,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诗歌集。窗外是一棵老枫树,秋风一起,红叶便簌簌落下,有的飘在窗台上,有的落在稿纸上,像大自然写下的温柔诗行。
我没有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外出打工,而是选择守着这份孤独,以笔为刃,在文字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光亮。白天,帮着父母做些农活,喂猪、割稻、晒谷,汗水浸湿衣衫,双脚沾满泥土;夜晚,便关上房门,在昏黄的白炽灯下,一笔一划书写着心底的情愫,写故乡的秋,写年少的梦,写未曾说出口的爱情。
那些日子,日子过得慢,也过得清贫。没有电视,没有娱乐,唯一的期盼,便是邮差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在村口按响车铃。每一次听到那清脆的铃声,我都会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跑到村口,盼着能收到编辑部的回信,盼着自己的文字,能变成铅字,出现在某一页报刊上。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投稿全靠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胎磨得有些薄,车把锈迹斑斑,却是我与外界文字世界唯一的联结。每次写好新的稿件,我都会小心翼翼誊写在方格稿纸上,装进牛皮信封,用胶水仔细封好口,再郑重贴上八分的邮票,骑着自行车赶往七八里外的乡邮政所。山路蜿蜒,上坡下坡全靠脚蹬,遇上刮风下雨,路面泥泞湿滑,总要摔上几跤,可只要想到稿件能顺利寄出,能有机会变成铅字,浑身的疲惫便一扫而空。
我写了很多诗,大多是关于爱情的,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心底的、细腻又克制的情愫。我把一首首诗誊写工整,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往全国各地的报刊社,然后在漫长的等待里,继续书写。无数封石沉大海的信件,没有磨灭我的热爱,鄂东南的秋阳,每天照常升起,照在我的稿纸上,也照在我不曾放弃的心里。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邮差骑着自行车,稳稳停在我家门前,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诗歌报》月刊字样的信封,朝我挥了挥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迎上去,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信封。拆开信封的那一刻,一张崭新的《诗歌报》月刊滑落,我迫不及待地翻到诗歌版面,目光扫过一行行铅字,当“文清”两个字映入眼帘,当那首《秋天,最后的情诗》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我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风轻轻吹过,带着稻穗的清香,报纸上的铅字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轻轻跳动。这是我发表的第一首爱情诗,是我无数个日夜伏案写作的回报,是我青春里第一份沉甸甸的荣光。
更让我惊喜的是,在报刊下方的“缪斯信箱”栏目,不仅摘录了这首诗里的金句,还清清楚楚地刊登了我的详细通讯地址——湖北省阳新县XX乡XX村文清(收)。
那一刻,秋日的阳光格外温暖,洒在我身上,也洒进了我心里。我从未想过,这一行小小的地址,这一首稚嫩的情诗,会成为一根无形的线,跨越千山万水,牵起一段刻骨铭心的缘分,更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成为我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念想。
编辑部的来信里说,这首诗写尽了秋日爱情的温柔与怅惘,打动了编辑,也希望能通过地址,让更多志同道合的文友与我相识。我捧着报纸,反复读着自己写的诗句,心底满是欣喜与憧憬,对未来,对文字,对未曾谋面的远方,都多了一份莫名的期待。
日子依旧在写作与农活中缓缓度过,发表诗歌的喜悦,渐渐沉淀在心底,化作继续前行的力量。我依旧每天伏案书写,依旧盼着邮差的铃声,只是心底,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不知道这行刊登在报刊上的地址,会迎来怎样的远方来客。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邮差再次送来一沓报刊,其中一本崭新的《少女之春》杂志,静静躺在最上面。我随手翻开,竟在杂志的文友转载栏目里,看到了熟悉的内容——我的那首《秋天,最后的情诗》,还有《诗歌报》上刊登的我的通讯地址,一字不差,被完整转载了出来。
彼时的我,只当是又一次文字的认可,笑着把杂志收好,并未放在心上。我依旧守着鄂东南的这片秋光,在稿纸上书写着心事,从未料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一本杂志,一首情诗,一个地址,已经悄悄拨动了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心弦,一场跨越山海的书信情缘,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二章 千里锦书,川妹寄深情
上海,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与鄂东南乡下的宁静,有着天壤之别。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的教学馆打字室里,二十一岁的川籍女孩小艳,正趁着工作间隙,翻阅着刚到手的《少女之春》杂志。
小艳长得非常漂亮,皮肤是四川姑娘特有的健康白皙,眉眼弯弯,睫毛纤长,一双眼睛清澈又灵动,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出浅浅的梨涡,像春日里的桃花,明媚又温柔。她从川西小县城来到上海,那年刚满二十一岁,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服,在军校的打字室里一坐就是一天。
工作是枯燥的,老式的打字机敲起来“哒哒”作响,手指在按键上反复摩挲,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指尖也磨出了薄薄的茧子。可小艳从不觉得辛苦,她喜欢文字,喜欢那些落在纸上的方块字,总觉得每一个字都藏着不同的情绪。闲暇时,她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旧的诗集,或是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在字里行间寻找片刻的安宁。
她从小在四川的山水间长大,性子温柔却又带着一股韧劲,远离家乡独自在上海打拼,白天忙着工作,夜晚回到宿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总会生出几分孤单。她渴望一份真诚的陪伴,渴望能遇到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听她诉说心事,与她分享喜怒哀乐,而文字,成了她寄托情绪最好的出口。
那天,她刚忙完手头的文件,便从收发室领了一本新到的《少女之春》。她随意地翻着,目光一下子就被《秋天,最后的情诗》这个标题吸引住了。
“秋天的风,吹落最后一片枫叶,我把心事藏在叶脉里,等着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诗歌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写尽了秋日里那份纯粹又怅惘的爱恋,像一片轻轻飘落的枫叶,落在了她的心尖上。她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在鄂东南乡村里低头写诗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窗前,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心底的温柔,感受到他藏在文字里的赤诚与孤单。
她顺着诗歌下方的地址,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湖北鄂东南的一个小乡村,看到了那个名字:文清。
二十一岁的女孩,心底本就藏着对爱情的懵懂憧憬,又恰逢青春年少,最易被这样真挚的文字打动。她反复读着这首诗,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铅字,心底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她想,这个叫文清的男孩,一定是个内心柔软、热爱生活的人,一定有着干净纯粹的灵魂。
犹豫了许久,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又找了一支蓝色的钢笔,坐在打字室的桌前。窗外是上海的车水马龙,楼下车流不息,梧桐叶随风飘落,可她的心里,却只装着那个远方的名字。她一笔一划地写下第一封书信,字迹清秀温婉,带着四川姑娘独有的软糯气息,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
“文清你好:
偶然在《少女之春》上读到你的《秋天,最后的情诗》,一下子就被打动了,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是小艳,今年二十一岁,四川人,现在在上海的第二军医大学教学馆打字室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读你的诗时,总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好像能看到你窗前的那棵枫树,看到你低头写诗的模样,能感受到乡间的清风与稻香。我也喜欢读书写诗,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作品,但总觉得和你格外投缘,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从小在四川长大,家乡的秋天有漫山遍野的桂花,风一吹,满街都是香甜的味道,上海的秋天太过喧闹,少了几分自然的静谧,所以读到你写的乡村秋景,格外心生向往。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做个文友,听你讲讲鄂东南的秋天,讲讲你的诗,讲讲你生活里的那些小事。
我这里有家乡寄来的桂花糖,香甜软糯,等下次回信,我给你寄上一包,让你尝尝四川秋天的味道。
盼复,祝你写作顺利。
小艳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二日”
信的末尾,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歪歪扭扭的,却透着满满的真诚与少女的灵动。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趁着午休时间,快步跑到邮局,投进了绿色的邮筒里。
投信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能收到回信,又带着几分忐忑,怕自己的冒昧打扰,得不到这个远方少年的回应。那封信,载着一个川籍女孩的真诚与悸动,从上海出发,穿过繁华的都市街道,越过长江黄河,一路向着遥远的鄂东南乡村而来。
当我收到这封来自上海的信时,是在一个微凉的傍晚。
我刚从田里干完农活回来,满身泥土,还没来得及洗漱,就看到邮差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喊着我的名字。我快步迎上去,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看着信封上陌生却清秀的字迹,看着“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地址,心里满是疑惑。
回到房间,我洗净双手,轻轻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行行温柔的文字映入眼帘。我一字一句读着,从最初的惊讶,到慢慢的动容,心底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暖意。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一首诗,跨越千里,给我这个乡下的穷小子,寄来一封真诚的书信。
我坐在窗前,窗外的枫叶依旧在飘落,稻田里的稻香依旧弥漫,昏黄的灯光洒在信纸上,也洒在我悸动的心上。我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心底满是欣喜与忐忑。我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写下的情诗,竟能换来这样一份远方的善意,更从未想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川籍女孩,会从此走进我的生命,占据我往后两年的所有时光。
我认真地给她回信,笔尖在纸上缓缓流淌,把心底的惊喜与感谢悉数写下。在信里,我向她介绍鄂东南的秋天,介绍满是稻香的乡村,介绍我每天的写作与农活;我跟她聊诗歌,聊文字,聊心底的梦想;我感谢她的喜欢,感谢她愿意给我这个乡下男孩写信,愿意做我的文友。我还在信里跟她说,十分期待她寄来的桂花糖,也盼着能与她一直书信往来。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寄出去,心里开始了漫长又甜蜜的等待。每天,我都会下意识地望向村口的路,盼着那抹绿色的身影,盼着来自上海的回信。干农活时会走神,写作时会不自觉停下笔,脑海里全是那个叫小艳的女孩,全是她温柔的文字。
书信的往来,很慢,却格外有分量。一封信从湖北到上海,或是从上海到湖北,往往要走上五六天,甚至更久,遇上阴雨天气,路途还会耽搁更久。可正是这份慢,让每一份等待都变得格外珍贵,让每一封书信,都承载着满满的心意,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滚烫。
我们从最初的文友,渐渐变得无话不谈。
她在信里跟我讲上海的繁华,讲军校里笔直的梧桐大道,讲打字室里和蔼的同事,讲每天重复却又踏实的工作;讲四川老家的麻辣火锅、甜水面,讲外婆做的红糖糍粑,讲家乡秋天漫山遍野的桂花,讲山间清澈的溪流。她会跟我分享工作中的小开心,比如顺利完成复杂的打字任务,得到领导的夸奖;也会诉说独处时的小孤单,比如夜晚想念家乡的亲人,看着上海的霓虹却觉得格格不入。
她的文字温柔又细腻,带着四川姑娘特有的鲜活气息,每一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灵动与真诚。我常常捧着她的信,坐在窗前反复读上好几遍,仿佛她就坐在我对面,轻声跟我讲着她的故事,驱散了我独居乡间的所有孤单。
我则跟她讲乡村的四季,讲清晨的薄雾裹着稻田,露水沾湿衣角的清凉;讲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飘满村庄的温馨;讲村口老槐树下的老人摇着蒲扇聊天,孩童追逐打闹的热闹;讲田间的蛙鸣与虫鸣交织成的夏夜乐章。我会把新写的诗句抄在信里,寄给她看,会跟她讲我种的向日葵,讲我养的那只芦花鸡,讲秋收时全家一起晒稻谷的热闹与辛劳。
我们聊理想,聊人生,聊对爱情的看法,聊对生活的态度。我们有着太多的默契,喜欢同样的海子的诗,都偏爱秋天的沉静与温柔,都有着对文字的纯粹热爱,对不掺杂质的感情的满心向往。我们都相信,最好的爱情,是灵魂的相知,是心意的相通,是无论贫穷富贵,都能不离不弃的坚守。
她在信里说,从未见过像我这样纯粹的人,守着乡村,守着文字,眼里有光,心底有爱,在清贫的日子里依旧坚守着心中的热爱,格外让人动容;我在信里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美好的女孩,温柔、善良、通透,像家乡的桂花糖,甜进了我的心底,像秋日的阳光,温暖了我所有孤单的时光。
一来二去的书信里,那些客气的问候渐渐变少,藏在字里行间的心动与牵挂,悄悄蔓延开来。她会在信里写“今天看到路边的枫叶,想起你的诗,也莫名想起你”,我会在信里回“想你的时候,就看看窗外的枫树,好像每一片红叶,都变成了你的模样”。爱情,在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书信里,悄然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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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伤情断笺,痴念催泪来
日子在书信往来中缓缓流逝,转眼到了初冬,鄂东南的天气越来越冷,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乡间的土路也变得愈发难行,可我依旧坚守着写作的热爱,每天坚持写稿,按时骑着自行车去往乡邮政所投稿,从未间断。
我想着,多发表一些作品,既能实现自己的文字梦想,也能让远在上海的艳,为我感到开心与骄傲。我把对她的思念,全都揉进了诗句里,每一首新诗,都藏着对她的牵挂,每一封回信,都写满了想要对她说的话。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浓浓的白雾,能见度不足十米。我刚写完一组新的诗歌,迫不及待想要寄出去,想着能早点让夏艳读到我的新作,便顾不上天气恶劣,揣着稿件,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匆匆往乡邮政所赶去。
白雾笼罩着山路,路面结着薄薄的白霜,又湿又滑,自行车轮碾过,时不时打滑。我小心翼翼握着车把,放慢车速,艰难地往前骑行,心里只想着尽快把稿件寄出,让夏艳早点看到我的文字。
可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行至一处陡坡下坡路时,车轮突然碾到一块碎石,车身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歪去。我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想要稳住车身,可惯性太大,整个人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地上,右手手指狠狠磕在路边的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忍着剧痛爬起来,发现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石头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很快染红了掌心,手指也肿得老高,稍微一动,便疼得浑身发抖。稿件散落在地上,被泥水浸湿,我顾不上心疼稿件,只觉得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气,连握住车把都成了奢望。
我一瘸一拐地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家,一路上,鲜血不断滴落,疼得我额头布满冷汗。回到家,母亲看到我受伤的手指,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找来碘伏、纱布,给我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医生说,伤口很深,手指关节也有挫伤,至少要休养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用力,不能沾水,更不能握笔写字。
那段日子,我的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完全动弹不得,别说提笔给夏艳写信,就连吃饭、穿衣都要家人帮忙。我心里满是焦急与愧疚,我知道,我没有按时给她回信,她一定会担心,一定会胡思乱想,可我此刻,连拿起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心无奈地躺着休养。
我想着,等手指稍微好一点,哪怕忍着痛,也要给她写一封回信,告诉她我受伤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可伤势远比我想象的严重,每一次想要触碰笔尖,钻心的疼痛便会袭来,根本无法落笔。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十天过去,我依旧没能给艳寄出只言片语。
这十天里,我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会因为收不到回信而难过。我每天都跑到村口等候邮差,盼着能收到她的来信,又怕收到她的信,怕她在信里流露出失望与责怪。
而远在上海的艳,在迟迟收不到我的回信后,陷入了无尽的担忧与恐慌之中。
以往,我们的书信往来从未间断,哪怕再忙,都会挤出时间给对方回信,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失联。她每天都会跑去学校收发室询问,一次次失望而归,白天工作心神不宁,老式打字机的按键频频按错,夜里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我的身影,满是不好的猜测。
她不知道鄂东南的乡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为何突然断了音讯,是我不再愿意与她书信往来,还是我遇到了什么意外?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泪一次次打湿枕巾。
在我失联的第十天,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写下了第一封焦急万分的信,字迹带着颤抖,满是藏不住的恐慌与担忧。
“清:
我已经整整十天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了,一天又一天,我每天跑三次收发室,每次都满怀期待而去,满心失落而归。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回信了?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吗?还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敢往下想,一想到你可能出了意外,我就心慌得喘不过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工作也总是出错,满脑子都是你。我一遍遍看着你之前寄来的信,看着你写的诗句,一遍遍回忆我们书信往来的点点滴滴,我不敢相信,你会就这样突然断了联系。
清,如果你心里有了别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再和我做文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可你不要这样不理我,不要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整日活在担忧与恐慌里。
求你,快点给我回一封信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句话,告诉我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日夜牵挂你的艳”
信寄出后,艳依旧没有等到我的回信,她的担忧愈发深重,眼泪流得更凶,心里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开始疯狂地给我写信,一封接着一封,每一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每一页都沾满了她的泪水,字迹凌乱,满是绝望与深情。
第二封信里,她哭着诉说自己的思念与担忧,字里行间全是卑微的祈求:
“清,我最亲爱的清:
我还是没有等到你的回信,我的心好痛,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无法呼吸。
我无数次在夜里梦见你,梦见你平安地给我回信,梦见你笑着跟我说话,可醒来之后,却是无尽的黑暗与失落。我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冒昧,不该一次次打扰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太想你,太担心你了。
我不怕你穷,不怕你身处乡间,不怕未来的日子清贫,我只怕你平安无讯,只怕你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清,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好不好?你快点给我回个信,好不好?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第三封信,她的情绪近乎崩溃,泪水浸透了信纸,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诉说着心底最深的爱意与牵挂:
“清:
十天了,整整十天,我从未觉得日子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敢再去想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只担心你的安危。乡间山路难行,你是不是骑车投稿时出了意外?是不是生病了卧床不起?一想到这些可能,我就浑身发抖,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湖北,飞到你的身边,看看你到底好不好,看看你是否平安。可我身在上海,工作缠身,只能在这里苦苦等待,饱受煎熬。
清,我告诉你,我早就爱上你了,从读你的第一首诗,从收到你的第一封回信开始,我就深深爱上了你。我爱你的文字,爱你的纯粹,爱你的坚守,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不管你是健康还是伤病,我都爱你。
求你,千万要平安,千万要给我回信,不要让我带着遗憾,活在无尽的思念与担忧里。
爱你、念你、担心你的艳”
一封封带着泪痕的书信,从上海源源不断寄往鄂东南的乡村,当我手指稍有好转,收到这一沓沉甸甸、沾满泪水的信件时,捧着信纸的双手不停颤抖,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心底满是感动与心疼,愧疚得无以复加。
我忍着手指的剧痛,一字一句读着她的信,感受着她连日来的担忧、恐慌与深情,每一个沾满泪痕的字,都像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在我的心上。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次意外受伤,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会让她流尽眼泪,饱受思念与担忧的煎熬。
那一刻,我更加确定,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川籍女孩,早已深深刻进了我的骨血里,她的深情,她的牵挂,她的痴心,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珍惜的真情。
我不顾手指的伤痛,让母亲帮忙握住信纸,忍着钻心的疼痛,用还不能完全用力的右手,艰难地给她写下回信,告诉她我骑车摔伤手指的经过,告诉她我连日来的愧疚与思念,告诉她我收到她的信时,满心的感动与心疼。
信寄出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封信能快点飞到她的身边,抚平她连日来的担忧与泪水。
而艳收到我的回信,得知我只是受伤,并非有意失联,并非想要离开她时,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捧着我的信,哭了整整一夜。有担忧过后的释然,有思念过后的欣喜,更多的,是对我的心疼与牵挂。
她立刻给我回信,信里不再有恐慌,却满是心疼的叮嘱,一字一句,都藏着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清:
收到你的回信,我终于哭了出来,这么多天的担忧、恐慌、思念,在看到你字迹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心疼的泪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山路难行,为什么要赶着大雾天去投稿?你知道吗,得知你受伤,我心疼得快要碎掉,恨不能立刻飞到你身边,亲自照顾你,替你承受这份伤痛。
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着急写信,不要用力,不要沾水,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不许再这么莽撞,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不许再让我这么担心,好不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你的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心愿。等你伤好了,不许再冒险骑车走难走的路,投稿可以慢一点,你的身体永远比写作更重要。
往后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不能写信,也要想办法让我知道你的消息,不要再让我经历这样的煎熬,好不好?
满心牵挂你的艳”
从那以后,艳的信里,多了数不尽的叮嘱与期盼。她一遍遍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叮嘱我下地干活不要太辛苦,田间劳作日晒雨淋,切莫逞强,累了就停下歇息,切莫为了农活透支身体;每次听说我要外出采稿,她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路上注意安全,乡间山路崎岖,外出务必小心,天黑之前务必返程,字字句句,都透着超出年龄的细致与体贴。
她明明比我还要小两岁,心思却比我细腻百倍,懂事通透,温柔体贴,全然不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反倒像个贴心的家人,把我的衣食住行、安危冷暖,全都放在心上,事无巨细地牵挂着、叮嘱着。读着她的信,我常常想起《人生》里那个善良纯粹、满心是爱人的巧珍,艳就和巧珍一样,有着最干净的灵魂,最质朴的深情,不问贫富,不计得失,只一心一意对我好,把我放在心尖上呵护。
而她,也在书信里,一次次放下所有矜持,直白地诉说着对我的思念,一遍遍祈盼着能与我相见,滚烫的情话,写满了一页又一页信纸,字字句句,都是痴心一片。
第四章 情话滚烫,痴心许终身
我的手指渐渐痊愈,重新能握笔写字,我们的书信往来,恢复了往日的频繁,甚至比以往更加热切,经过这场失联的煎熬,我们更加明白彼此在心中的分量,爱意也愈发浓烈,再也不加掩饰。
艳在信里,开始一遍遍祈盼着见面,一次次温柔地询问:“清,我来看看你好吗?”
短短六个字,被她在书信里写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带着少女的娇羞,带着满心的期待,带着不顾一切的奔赴。她盼着能跨越千里山海,来到鄂东南的乡间,来到我的身边,亲眼看看我生活的地方,亲手摸摸我写诗的书桌,真真切切地牵住我的手,而不是只在书信里诉说思念。
“清,我攒了好久的假期,也攒了一些路费,我真的好想好想飞到你身边,看看你,看看你笔下的稻田与枫树,看看你生活的乡村。我不要再在书信里想你,我想真实地站在你面前,抱抱你,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清,答应我,让我来看看你,好不好?我不怕乡间的清贫,不怕路途的遥远,只要能见到你,所有的奔波与辛苦,我都心甘情愿。”
她的每一次祈盼,都戳中我的心底,我又何尝不盼着与她相见,盼着能牵着她的手,带她看遍鄂东南的山水,盼着能真实地拥抱她,感受她的温度与心跳。可我看着自己清贫的家境,看着自己一事无成的模样,满心的自卑与愧疚,我怕自己配不上这么美好的她,怕让她失望,只能在信里一遍遍安抚她,约定等时机成熟,一定与她相见。
可艳从未在意过我的贫穷与出身,她爱的,从来都是我这个人,是我的灵魂,是我的真心,而非外在的条件。她在书信里,一次次坚定地告诉我,无论我贫穷还是富贵,她都会不离不弃,追随我一辈子。
“清,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怕自己家境不好,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可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我爱你,与贫穷富贵无关,与身份地位无关,我爱的,是你的善良、纯粹与执着,是你对我一片赤诚的心。哪怕你穷得一无所有,哪怕你最后沦为乞丐,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你,一辈子陪你讨饭,不离不弃,绝不反悔。
我不要锦衣玉食,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写诗,一起劳作,一起过最简单的日子,粗茶淡饭,我也觉得无比幸福。
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未来有多清贫,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永远跟着你,一辈子陪着你。”
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铿锵,句句真心,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所有的自卑与不安,让我热泪盈眶,满心都是感动与笃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世俗里,这个川籍女孩,给了我最纯粹、最坚定的爱意,不计得失,不问前程,只愿与我相守一生。
我把她的这份深情,牢牢记在心底,也在书信里,向她许下最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努力写作,努力打拼,一定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定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爱她,绝不辜负她的一片痴心。
我们在书信里,描绘着无数次相见与相守的场景,编织着属于我们的爱情梦境。夏艳更是一次次在信里,写下她做过的梦,那些满是爱意的梦境,被她一笔一划写在信上,浪漫又深情,字字都是对我们未来的憧憬。
“清,我昨夜又梦见你了,梦见你穿过千里山海,来到我的身边,你穿着干净的衬衫,戴着眼镜,温柔地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踏上了白浪山巅,那是我家乡最高的山,站在山顶,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风景,能摸到天边的云朵。我们手牵手,站在山巅,风吹起我们的头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爱意。
你在我耳边轻声说,会一辈子陪着我,一辈子爱我,我靠在你的肩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那个梦太真实了,醒来之后,我哭了好久,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真希望能永远牵着你的手,站在那座山巅,与你相守。
清,等我们见面,等我们相守,你一定要牵着我的手,真正登上白浪山巅,好不好?那是我这辈子,最向往的场景,有你,有山,有风和暖阳,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这样的梦境,她在书信里写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满是深情,每一次都让我动容。我在心里默默许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牵着她的手,陪她踏上那座她心心念念的白浪山巅,陪她看遍山间风景,陪她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再也不分开。
她还在信里,无数次勾勒我们婚后的乡间日子,眼里心里全是我,全是对平凡幸福的向往,那些质朴又温暖的话语,写满了信纸,也写满了她的真心。
她认真地跟我规划:“清,等我们在一起了,我就留在鄂东南的乡下,陪着你过日子。白天,我跟着你一起下地干活,我学着插秧、割稻、晒谷,学着做所有的农活,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辛苦;夜里,我就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你伏案写诗,我就坐在一旁做针线,你渴了,我立刻给你端上温热的茶水,你累了,我就给你揉肩捶背,陪着你熬过每一个写作的夜晚。”
她细细描述着那样的日子,语气里满是憧憬:“我不怕田间劳作的辛苦,不怕乡间日子的清贫,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起守着这间小土房,守着我们的小日子,我就觉得无比幸福。你专心写你的文字,我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再也不让你孤单,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辛苦。”
更让我热泪盈眶的是,她早已在心里,规划好了我们的孩子,满心欢喜地畅想一家三口的温馨模样。
“清,我常常在想,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长得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漂亮,继承你的才情与善良,继承我的眉眼与温柔。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带着孩子在田间劳作,看着你在树下写诗,一家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她从不觉得乡间生活枯燥,从不嫌弃日子清贫,就像《人生》里的巧珍对待高加林那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无条件支持他的热爱,包容他的所有,心甘情愿陪他过最朴素的日子,把所有的温柔与深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转眼,到了我二十四岁生日。
那天,我依旧在乡间过着平淡的日子,父母给我煮了鸡蛋面,日子简单,却也温馨。而我心里,最期盼的,便是远在上海的夏艳,能记得我的生日,能收到她的祝福与书信。
果然,生日当天,邮差送来了一个来自上海的包裹,还有一封厚厚的信。我满心欢喜地拆开包裹,一件天蓝色的羊毛衫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摸起来柔软又厚实,质感上乘,是我从未穿过的衣物。
我颤抖着拆开她的来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娇羞与深情,还有一丝小小的愧疚与不安:
“清,我最爱的人,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二十四岁生日,我想了很久,一定要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陪你度过这个特别的日子。
我早就想给你织一件毛衣,亲手织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我对你的爱意。我特意找打字室的阿姨请教,趁着下班时间,一点点学习织毛衣,可我太笨了,学了很久,总是织错针脚,线团被我缠得乱七八糟,手指也被针扎了好多次,最终还是没能学会,没能织出一件完整的毛衣送给你。
我心里特别愧疚,觉得自己很没用,连织毛衣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不能给你亲手做一份礼物。无奈之下,我只好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上海的商场,精心挑选了这件纯羊毛的羊毛衫,选了你喜欢的蓝色,想着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我不知道这件羊毛衫合不合你的身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清,我爱的人,我连织毛衣都不会,只能送你这样一件买来的衣服,你不会怪我吧?不会觉得我不够用心吧?
我多想能亲手为你织一件毛衣,织进我所有的爱意与牵挂,让你穿着我织的毛衣,度过每一个寒冷的冬天,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以后,我一定会慢慢学习,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给你织一件毛衣,一件只属于你的、满是爱意的毛衣。
这件羊毛衫,希望你能喜欢,愿它能替我陪伴你,给你带去温暖,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清,生日快乐,愿你平安喜乐,愿我们早日相见,愿我能早日牵着你的手,踏上那座白浪山巅,愿我们能早日相守,永不分离。
永远爱你的艳”
读完信,我捧着那件柔软的羊毛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我穿上那件羊毛衫,大小竟分毫不差,想来她早已悄悄打听好我的身高体重,在商场里精心挑选、反复比对,才选了这件最合适的衣服。
我怎么会怪她?我满心只有感动与心疼,心疼她学习织毛衣被针扎伤手指,心疼她跑遍商场为我挑选礼物,心疼她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我身上。这件羊毛衫,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它承载着一个女孩全部的痴心与温柔,温暖了我的身体,更温暖了我的整颗心。
我立刻给她回信,告诉她我非常喜欢这件礼物,告诉她我穿着羊毛衫有多温暖,告诉她我永远不会怪她,告诉她我对她的爱意,早已深到骨髓。我在信里再次承诺,等我们见面,我一定会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定会牵着她的手,完成她所有的心愿,我还要把我们这段跨越山海的书信情缘,写成一部小说,写尽我们的爱意与相守,让这份深情,永远被铭记。
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甜蜜、最光亮的日子。我们隔着千里山海,靠着一封封书信,诉说着无尽的爱意与牵挂,分享着生活的点滴,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她的痴心,她的坚定,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如巧珍一般纯粹美好的品性,填满了我所有的青春时光,让我在清贫的乡间日子里,拥有了最滚烫、最真挚的爱情。
我们依旧在书信里互诉衷肠,她依旧一遍遍祈盼着见面,一遍遍说着无论我贫穷与否,都会一辈子追随我,一遍遍写下梦见与我牵手登上白浪山巅的美好梦境,一遍遍描绘我们一起劳作、相伴写诗、儿女绕膝的平凡幸福。我也依旧在信里,回应着她的爱意,坚守着对她的承诺,期盼着早日与她相见,兑现所有的诺言。
我们开始规划见面的具体日期,规划见面后要做的每一件事,规划未来相守的点点滴滴。她要学做鄂东南的家常菜,我要学做四川的麻辣火锅;她要陪我在窗前写诗,我要陪她回到四川,登上她故乡的山巅;我们要养一只叫“阿秋”的猫,要在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桂花和我爱的向日葵,要把两年的书信装订成册,当作我们爱情的见证。
我以为,我们终究会跨越山海,终会相见,终会携手走完余生;我以为,我们的爱情,能抵得过所有距离,能抵得过所有阻碍;我以为,那些写满情话的书信,那些坚定的承诺,那些美好的憧憬,终究会变成现实,我们会在爱意里,迎来属于我们的圆满。
可我忘了,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感情也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我们终究,要面对现实的阻碍,要面对无法割舍的亲情,要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考验,那些美好的憧憬,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终究要留下一生的遗憾。
第五章 世事无常,亲情隔山海
就在我们满心欢喜筹备见面,日夜期盼相守的日子里,命运却给了我们最沉重的一击,亲手打碎了我们所有的美好憧憬,让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终究走向了无奈的离别。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乡间的田地里忙碌,心里想着艳,想着我们即将到来的见面,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可一通来自四川的长途电话,彻底打破了这份甜蜜与平静,让我瞬间跌入冰窖,浑身冰凉。
电话是艳的邻居打来的,声音沉重又哽咽,带来了一个让我浑身颤抖的消息:小艳的父母在家中突遭变故,意外身受重伤,卧床不起,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整个家瞬间垮了,而艳,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父母唯一的依靠。
我握着电话听筒,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前几天,艳还在信里和我规划见面的细节,还在写下梦见与我牵手登上白浪山巅的甜蜜梦境,还在说着会一辈子追随我,还在憧憬着我们一起劳作、儿女绕膝的幸福日子,怎么突然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我颤抖着挂断电话,疯了一般跑到村口,想要给艳打电话,想要问问她的情况,想要给她一点安慰与支撑,可乡间通讯不便,长途电话根本无法立刻接通。我度日如年,在焦虑与担忧中,等来了艳从四川寄来的信。
拆开信的那一刻,看着她沾满泪痕、凌乱不堪的字迹,我便知道,我们的爱情,终究要被现实困住,终究要面临最残忍的抉择。
艳在信里,哭着诉说家里的变故,诉说自己的无助与绝望,字字句句,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清,我最爱的人:
家里出了大事,爸妈重伤卧床,再也无法起身,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我辞掉了上海的工作,回到了四川老家,守在父母身边,再也无法离开。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如今他们遭遇劫难,生活不能自理,我必须留在他们身边,端茶送水、悉心照料,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这是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也不能推卸的使命。
清,我好绝望,好无助,一边是生我养我、重病缠身的父母,一边是我深爱入骨、满心牵挂的你,我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不欲生。
我多想不顾一切,奔赴到你的身边,兑现我的承诺,嫁给你,陪你一辈子,和你一起登上白浪山巅,完成我们所有的心愿,和你一起下地干活、陪你写诗,一起养育我们的孩子,过我们向往的平凡日子。可我不能,我不能丢下卧床的父母,不能做不孝之人,我别无选择。”
读着她的信,我的眼泪无声滑落,心像被刀割一般疼痛。我又何尝不是,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母年迈,身体孱弱,鄂东南的乡村是我的根,我必须守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尽孝养老,根本无法抛下一切,远赴四川,与她相守。
四川与湖北,相隔千里,山水迢迢。
她是独女,我是独子。
一边是血浓于水、无法割舍的亲情,一边是刻骨铭心、深爱入骨的爱人。我们都被亲情牢牢困住,都身不由己,都无法做出让双方圆满的选择,这道选择题,无论选哪一边,都注定满是伤痛与遗憾。
我们依旧靠着书信,诉说着彼此的无奈与不舍,每一封信,都沾满了泪水,每一句话,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曾经那些甜蜜的情话、美好的憧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曾经坚定的承诺,也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她在信里一遍遍哭诉,满是不甘与遗憾:
“清,我常常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我们明明如此相爱,却要承受这样的离别?
我多想妈妈有姐妹,多想妈妈有两个女儿,这样我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不用独自承担照顾父母的重担,就能义无反顾地奔赴到你的身边,永远陪着你,陪你过我们向往的日子;
我多想你是四川人,而不是湖北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相隔千里,我可以守着父母,也可以守着你,不用面临这样痛苦的抉择;
我多想我们没有相遇,没有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不会如此痛苦,不会如此遗憾,可我又庆幸,庆幸遇见了你,拥有过这段最真挚的爱情。
清,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你,还没有来得及让你牵着我的手登上白浪山巅,还没有来得及兑现我对你的承诺,还没有来得及陪你下地干活、陪你写诗,还没有来得及拥有我们的孩子,我还想陪着你,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也想跟着你讨饭,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这一切,都终究无法实现了,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开了。”
我看着她的文字,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我给她回信,告诉她我理解她的难处,告诉她我永远不会怪她,告诉她我会永远记得她的深情,记得我们这段跨越山海的爱情,记得她所有的好,记得她如巧珍一般,给了我最纯粹、最温暖的爱。
我们挣扎过,抗争过,试图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试图跨越千里的距离,试图兼顾爱情与亲情,可现实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我们都有无法放下的责任,都有无法割舍的亲情,终究,只能向命运妥协,只能选择放手。
那段日子,天是灰的,风是冷的,鄂东南的秋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只剩下无尽的萧瑟与悲凉。我们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在不舍中煎熬,曾经甜蜜的书信,变成了离别前的伤痛倾诉,曾经满心的憧憬,变成了无尽的遗憾与泪水。
我们都知道,分手已成定局,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终究要画上一个悲伤的句号,可我们谁都不忍心,先说出口那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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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后一吻,秋笺寄余生
在无数次痛苦的挣扎与不舍之后,我们终究还是迎来了最后的告别。
那天,我收到了艳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信封很轻,却重如千斤,我拿着信,指尖冰凉,迟迟不敢拆开,我知道,这封信里,写着我们爱情的终点,写着我们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双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熟悉的清秀字迹,早已被泪水浸透,纸上的泪痕斑驳,字迹凌乱不堪,每一个字,都透着她撕心裂肺的绝望与不舍,每一句话,都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瞬间泪如雨下。
清:
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提笔的这一刻,我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每写一个字,心都像被万箭穿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终究,还是要和你告别了,终究,还是要辜负你,辜负我们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辜负我们所有的憧憬与承诺。
遇见你,爱上你,与你书信往来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幸福的事,也是我这辈子,最遗憾、最心痛的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写给我的每一首诗,每一封信;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深情,对我的承诺;不会忘记我祈盼见面的日夜,不会忘记我梦见与你牵手登上白浪山巅的每一个甜蜜梦境;不会忘记你受伤时,我日夜的担忧与牵挂;不会忘记你生日时,我送你羊毛衫的满心欢喜。
我更不会忘记,我曾一遍遍对你说,哪怕你穷得一无所有,穷得是乞丐,我也会永远跟着你讨饭,不离不弃。这些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兑现的承诺,可如今,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兑现了。
我多想,能不顾一切,奔赴到你的身边,做你的妻子,陪你写诗,陪你生活,陪你度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多想,白天陪你一起下地干活,夜里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为你端茶倒水,守着你写作;多想,我们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半聪明像你,一半漂亮像我,一家人安稳度日;多想,能让你牵着我的手,真正登上白浪山巅,完成我心心念念的心愿;多想,能亲眼看到你把我们的爱情故事,写成一部小说,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曾经如此深爱过。
可这一切,都终究无法实现了。
父母卧床不起,需要我寸步不离地照顾,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我不能走,也走不了。而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不能离开你的父母,不能离开鄂东南的故乡。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都有无法割舍的亲情,这是我们的命,是我们永远都逃不掉的宿命。
清,我最爱的人,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只能放开你的手,只能与你告别。
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好吗?在心里,紧紧地抱住你,抱着我们两年的爱情回忆,抱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再也不松开。
让我最后一次摘下你的眼镜,吻吻你,吻去你眼底的疲惫,吻去你心中的泪痕,吻去我们所有的遗憾与不舍。这个吻,是我对你全部的爱意,是我们这段爱情,最后的告别。
清,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写作,好好孝顺父母,好好生活。不要再为我难过,不要再为我牵挂,要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温柔善良、能陪在你身边的女孩,相守一生,幸福安康。
我会带着对你的思念,好好照顾父母,好好生活。我会永远记住你,记住我们这段跨越山海的书信情缘,记住你给我的所有温暖与爱意,记住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人。
永别了,我最爱的清。
永远爱你的艳
信的末尾,是三个重重的感叹号,墨迹深深,几乎要穿透信纸,藏着她无尽的绝望、不舍与深情。我捧着这封信,坐在窗前,从清晨到日暮,眼泪流干了又流,浑身冰冷,心底满是无尽的遗憾与疼痛。
我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有身不由己的无奈,只有刻骨铭心的遗憾。
我把她所有的书信,连同那件我珍藏多年的天蓝色羊毛衫,连同我们所有的爱情回忆,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装进一个木箱子里,锁了起来,藏在书房的角落。那是我们爱情的全部见证,是我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秘密,我不敢再触碰,不敢再提起,只能将其深深尘封在心底。
后来,我远走他乡开始漫长的流浪,再后来娶妻生女,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依旧坚守着写作,举笔为旗。纵使成为省作协签约作家,却再也没有写过爱情诗,再也没有过那样心动与炽热的时光。我把对艳的所有爱意与思念,所有遗憾与不舍,全都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我终究,没能兑现当初的承诺,没能牵着她的手登上白浪山巅,没能立刻把我们的爱情故事写成小说,这份遗憾,伴随了我整整三十年。

第七章 三十载光阴,旧笺泪满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二零二六年的春天,我早已年过半百,双鬓染霜,岁月在我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我已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这三十年,我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看淡了世间的悲欢离合,可那段尘封在心底的书信情缘,那个名叫艳的川籍女孩,却从未被时光磨灭,始终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成为我一生的牵挂与遗憾。
我以为,这段往事会永远尘封在岁月里,再也不会被提起,直到这天,我闲来无事整理书房,在书柜最底层的角落,翻到了那个尘封三十年、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那一刻,尘封三十年的记忆,瞬间汹涌而出,那些书信往来的甜蜜,那些炽热的情话,那些无奈的离别,那些未完成的承诺,一一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颤抖着双手,擦去箱子上的灰尘,缓缓打开木箱。一沓沓泛黄的书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那件天蓝色的羊毛衫,依旧叠得平整,只是岁月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我拿起最上面的那封告别信,再次缓缓展开,时隔三十年,再次读起那些沾满泪痕的文字,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清,再抱抱我好吗?”
“我多想妈妈有姐妹多想妈妈有两个女儿,多想你是四川人,而不是湖北人。”
“清,让我最后一次在心里摘下你的眼镜吻吻你,吻去我心中苦涩的泪痕,永远记住你。”
一字一句,依旧滚烫,依旧直击心底,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的深情,承载着我们的青春,承载着我们一生的遗憾。
我一封一封,慢慢翻阅着这些泛黄的书信,看着她清秀的字迹,从最初的文友问候,到后来的深情告白,从担忧我受伤的泪流满面,到祈盼见面的满心期待,从坚定说一辈子追随我的痴心,到勾勒婚后平凡日子的温柔,再到最后无奈告别的绝望。
我想起了自己摔伤手指,她一封封哭着寄来的书信,那份感动,历经三十年,依旧滚烫,依旧直击心底,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的深情,承载着我们的青春,承载着我们一生的遗憾。
我一封一封,慢慢翻阅着这些泛黄的书信,看着她清秀的字迹,从最初的文友问候,到后来的深情告白,从担忧我受伤的泪流满面,到祈盼见面的满心期待,从坚定说一辈子追随我的痴心,到勾勒婚后平凡日子的温柔,再到最后无奈告别的绝望。
我想起了自己摔伤手指,她一封封哭着寄来的书信,那份感动,历经三十年,依旧清晰如初;想起她字字句句的叮嘱,想起她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模样,想起她如巧珍一般纯粹赤诚的真心,想起她憧憬着和我一起下地劳作、伴我深夜写诗,想起她盼着拥有一个继承我们优点的孩子,那些温暖细碎的期许,那些毫无保留的爱意,一点点涌上心头,让我哽咽难语。
三十年里,我走过乡间的四季,看过稻浪翻涌,看过枫叶飘落,每每路过田间地头,每每伏案提笔,总会不经意间想起那个远在四川的女孩,想起她未说出口的遗憾,想起我们没能兑现的约定。我时常在想,若是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若是我们没有被亲情牵绊,如今是不是早已相守在鄂东南的乡间,过着她向往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儿女绕膝,温情满满,她陪着我写诗,我守着她度日,平淡却幸福。
可世间从没有如果,命运的安排,终究让我们隔着千里山海,终究让这段深情,止于岁月,藏于心底,成为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我轻轻抚摸着信纸上斑驳的泪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当年写信时的心痛与不舍,仿佛还能听见她温柔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她在最后的书信里,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只有满心的牵挂与嘱托,她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写作,嘱咐我,将来一定要把我们的爱情故事,写成一部小说,记下我们跨越山海的相遇,记下我们刻骨铭心的爱恋,记下我们这段,始于书信、终于遗憾的情缘。
她说,哪怕不能相守,也要让这段纯粹的感情,被文字铭记,被时光留存,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两个年轻人,不顾一切地深爱过,哪怕最终分离,也从未辜负过彼此的真心。
当年收到这封信时,我满心悲痛,无法提笔,将这份嘱托深埋心底,这一埋,便是三十年。如今,故人远去,旧笺依旧,我终于拿起笔,一字一句,写下我们的故事,完成她的嘱托,兑现我对她,迟了三十年的承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拂过桌上的信纸,就像当年她跨越千里,寄来的温柔。我看着笔下的文字,看着这段被尘封了半生的往事,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这段始于秋日、止于岁月,隔着千里山海的书信情缘,这个如巧珍一般温柔善良、痴心不改的女孩,这份纯粹炙热、遗憾终生的爱情,终于在今日,被我写成文字,圆满了她一生的期许,也了却了我半生的执念。
秋风吹过,旧笺留香,深情从未被辜负,遗憾终究被书写,我终于,完成了她嘱咐我写下的,我们的爱情故事。让这段深埋半生的深情,永远定格在笔墨之间,岁岁长存,永不褪色。
作者简介:浪子文清,本名邓乾安,笔名文清,湖北阳新县人。当代乡土作家、诗人。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签约网络作家。
注:本文及所附信件、贺卡均为真实历史实物。为保护个人隐私,当事人姓名已作化名及模糊化处理,请勿对号入座。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