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凛然
(长篇武侠小说连载之五)
作者:郭志锋
作者简介:郭志锋,男,1968年9月出生,现任江西省万安县政协机关四级调研员。自小热爱文学,曾涂抹文字数十年,虽收获不大,但挚情不改。承蒙抬爱,曾在《吉安广播电视报》、《井冈山报》等报开设个人专栏,也曾在《上饶晚报》连载小说,在《光华时报》连载过散文和随笔。
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吉安市作协副主席。已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800篇。主编并公开出版各类文学作品集十多部,发表和出版长篇小说三部。
注:本部长篇小说系作者长篇处女作,2008年曾在由“红袖添香网”和香港中华书局联合举办的全球武侠小说大赛中脱颖而出,荣登“新人潜力榜”,系编辑推荐的VIP作品,经激烈角逐,最终在数千部作品中脱颖而出,曾以《忠义情狼浪荡侠》为题在香港正式出版。进行修改后,现改名为《剑气凛然》,再次刊发。
本书提要
一个狼孩,有幸被正直勇武的夫妻收留,细心呵护,视同己出;
一个美女,不幸爱上放荡无羁的纠纠武夫,从此陷入无休无止的相思之中;
一幅书法传世之作《倪宽赞》,唐太宗无缘占有,却在民间不胫而走,从此演绎出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
一对水火不容的教派组织,一双狼狈为奸的武家姑侄,一条阴险毒辣的诱人诡计……
本书以唐朝武则天登基前后几年的史实为背景,如实地勾画出主人公褚一剑从狼孩到沦为面首,从懵懂无知、放荡不羁的青年到成为武功高强、担当正义的一代侠客的全过程,突出表现了他的侠肝义胆、纯真厚道等优秀品格。尤其是针对眼下游戏爱情者众多的现状,本书浓墨重彩地描写了主人公忠贞不屈、始终不渝的爱情观。
第二十三章 逞淫威宣阳狂妄
(一〇五)
“褚一剑,滋味怎么样呀?”武婉蓉见已得手,施起水漂神功,从楼上飞跃而起,踏着屋脊,飘然而来,刹那间立在了褚一剑的身旁,“我知道你是英雄好汉,可我自有应付你的办法!呵呵……”
“武婉蓉,你快点放我出去,否则我将这网撕个粉碎,再来收拾你!”褚一剑稍一用力,那网便勒得更紧,网上的小刺渐渐地刺进了他的下体。
“呵呵。死到临头,你还嘴硬。褚一剑,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从了我,冷淑芽我可以放过,而且我要让她顺利地生下怀中的孩子,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不可能,你休想!武婉蓉,在九湖山,我救了你的命,你却恩将仇报,带人杀了我的父亲母亲。我对你深怀大恨,你还妄想从了你,呸!”
“那不要紧,我有你好看的。”武婉蓉向着空中扬了扬手,道,“你看——”
不远的槐树上有人操纵着绳索,那绳子一松,冷淑芽迅速地向下滑动,能够隐约听见她的惊叫声。
“停,快停下。”褚一剑无力地喊着。
“算你聪明。那树下有个大坑,大坑里全是铜钉,只要绳子再一松,冷淑芽,还有她怀中的孩子,都得一命呜呼!”武婉蓉坏笑道,“怎么样,答应了我吧。”
“可以,但你得先把冷淑芽放下,再将她送到我的面前来,我有话对她讲。”
“好!我也答应你,你如果想耍弄我,哼!”武婉蓉冷笑了一声。
片刻过后,几个兵士就将冷淑芽押到了褚一剑的跟前。
褚一剑凝望着冷淑芽,猛然间还没有认出她来。只见冷淑芽形容枯槁,面目全非,瘦得如同一根芦苇棒似的。只有那双杏眼,还是那么深情地看着自己,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表达!
“淑芽,淑芽,你受苦了!”褚一剑手伸不出去,脚也伸不出去。因为他的两腋和脚底正是他的虚弱部位。他只能喊着冷淑芽,眼里无声地流淌下两行泪水。
冷淑芽的两只手被绑得结结实实,她也只能看着网中的褚一剑,好久,好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太虚弱了,对褚一剑、对史雪琴的多日相思早已熬干了她的眼泪;她太悲愤了,王教头的自杀,黄青青的报复已让她心神交瘁、痛苦不堪。而今,面对褚一剑的自投罗网,她更是悲愤交集,无语倾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吐出几句话:“一剑,别哭!不要对着这些下三滥哭!不值得!”
“淑芽,淑芽,你看你现在……”褚一剑哭得更厉害了,他的眼泪就像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
忽然,褚一剑对着武婉蓉大骂道:“武婉蓉,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她是一个孕妇,你居然这样对她!”
“哼!褚一剑,实话告诉你,冷淑芽的武功已经被废了。假如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她早已升上西天了。”武婉蓉恶毒地诅咒道,“至于这个孩子,也只能长到一半,成为半人半鬼的东西了!”
“武婉蓉,你这个大坏蛋!呸!呸!”褚一剑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吵。那网随之越勒越紧,褚一剑欲罢不能,欲死不得,心里头说不出的憋屈。
武婉蓉以一种随意的语气提醒道:“褚一剑,别乱动了。我的这张网,上面可有很多小钩子,那小钩子上涂上了很多剧毒的东西,只要达到了一定的量,你就得死于非命!到那时,别说救冷淑芽,连你自己都成了冤死鬼!”
褚一剑狂吼道:“武婉蓉,你究竟想怎么样?”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从了我,我保准冷淑芽没事,你们的孩子也没事。”武婉蓉淫笑道,“我这个人可是很念旧情的。”
“别答应她,一剑,别答应她,哪怕是死,我们也认了。”冷淑芽突然大叫道。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说完,便歪下了脑袋。
“淑芽,淑芽……”褚一剑急叫道,“武婉蓉,我答应你,你快点救她,快点!”他不顾一切地弯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还魂天灵丸!”武婉蓉猜测道,心里酸甜之味一时交织而来。
“亏你还记得。”褚一剑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保证她们母子平安,我什么都不在乎!”
“好!痛快。”武婉蓉大喜,“我马上放你出来。不过,我得先把冷淑芽抬走。”
她命人放下网罩,解开结锁,又让二十名兵士分站于两边,使劲一拉,分开了巨网。褚一剑从中跳了出来,正要追着冷淑芽被抬走的方向而去。猛觉得头脑一阵昏花,他立马吸气运功,方才站定。
“你已经中了微毒,还是老实一点好。”武婉蓉走上前,一把扯下他手中的布包,丢给了旁边的久长宗,道,“快去给这个冷淑芽喂服!”
褚一剑仰望着夜空,长叹了一声,眼中的泪花在灯光下不停地闪烁。
“走吧。褚一剑。”武婉蓉喜形于色道,“我武婉蓉大小也是个公主,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春阳宫里喜气洋洋,侍卫、丫环们也好像被这喜气冲得头脑发热,丝毫感觉不到冷冽的寒风,感觉不到夜阑人静的寂然。
通明的灯火中,是武婉蓉飞来飞去的笑声,激情洋溢的叫嚷,当然还有褚一剑满脸的无奈与惶惑。
武婉蓉正在实施她的另一个计划。
但见她凤吹柳枝一般,摇到了褚一剑的眼前,笑眯眯地盯着褚一剑端详。
而褚一剑坐在一条凳子上,正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武婉蓉浪笑道:“褚一剑,你知道吗?而今你越发出落得英俊秀逸了,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有了很重的男人味。与我当初见到的一剑,可是大不相同了。也不知我这才貌双全的上官婉儿妹妹使了什么法子,几天功夫就把你调教得这样富有雅趣?呵呵,可是她自己却无权消受,呵呵……”
褚一剑微闭着眼,尽力躲避开眼前发生的一切。
“褚一剑,我很喜欢你。虽然你是一个狼孩,而且是朝庭钦犯的儿子,可我依然不可阻挡地爱上了你。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福份。你只要顺了我的意愿,别说冷淑芽平安无事,就是你的孩子,我也会让他健康地成长。”武婉蓉弯下软软的腰板,嘴唇凑到了褚一剑的鼻子前,呼出的热气也全部吹在了他的脸上。
褚一剑索性关闭了眼睛的大门,半晌,方缓缓说道:“我既已结婚,就不能与其他的女人鬼混了。否则我就是背信弃义,惹天下人耻笑!”
“哈哈……”武婉蓉狂笑了几声,道,“你真是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狼孩子,什么也不懂。殊不知,人生在世,图得不就是一个快乐?没有了女人与男人那点子事,还有什么幸福而言?”
褚一剑摇摇头,无语可答。
武婉蓉眉毛一收,转过了话锋,回到了她的正题上:“好吧。我们俩的事下次再说。现在,你先把那幅《倪宽赞》交出来。”
“什么,什么《倪宽赞》?”
“你不必装聋作哑,就是褚遂良交给你义父杨一荷,杨一荷又交给了你的那幅书法作品?”
“我没有,没有!”
“你不交,对我倒是无所谓。我才不稀罕什么书法呢?只是这武承嗣他不得到此物不罢休。假如他要对冷淑芽下什么毒招,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武婉蓉冷冷道,“你总不至于为了一幅什么字,就不要妻子儿子了吧。”
褚一剑苦笑道:“是不是我交出那幅字贴,你就……可以放过我了?”
“呵呵!”武婉蓉笑容可掬,道,“看来,你的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单纯。实话告诉你,字贴是武承嗣的,而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这……这……你们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褚一剑骂道,“什么公主,纳言,全是强盗淫贼!”
“好,好,骂得好!我可以容忍你大骂特骂。可是那个武承嗣,向来心狠手辣,今晚你又发暗器伤了他,他可不会对你这般客气,我劝你还是主动交了吧。”武婉蓉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猎物,心里荡漾着阵阵激情。
是的,如今,褚一剑的种种狂妄不羁,在武婉蓉看来,都是十分可爱的举动。既纯洁得可笑,也滑稽得荒唐。
褚一剑眼光一暗,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绢包。
“嗯。这才是个乖孩子嘛。”武婉蓉接过绢包,猛低头在褚一剑的脸边亲了一口,尔后仰起身,咯咯直笑,笑得全身直荡。
真是无耻之尤!什么公主,呸!简直就是人渣!褚一剑赶紧以袖抹脸,擦了又擦。
武婉蓉好似没有看见,她一阵风似的,摇出了大殿。
武婉蓉连夜出门,并没有其他的目的,正是去向她的老相好武承嗣报喜。
不料,武承嗣一见她,却是一顿大骂:“你看你,什么下套子,全是一些馊主意。没有套住褚一剑,反而将我武承嗣套住了,他妈的,滚一边去!”
武婉蓉很是愤怒,她未想到武承嗣居然敢干撕破脸皮,对着她这位公主肆意攻击。但她看见武承嗣正在忍受被“夺命神钉”所伤的痛苦,也就暗暗咬牙挺住,换了一副笑脸,讪讪道:“大人不必生气,这暗器虽说涂了剧毒,可是我现在给你送来了两样救命的宝贝。”
“哦?什么宝贝?”武承嗣本来躺在床上,一听,竟然摒退左右,强挺着庞大的身躯,用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渐渐地爬了起来。
武婉蓉这才看清,眼前的武承嗣两眼发黑,印堂青紫,脸上却有若隐若现的毒肿。
“大人,这是还魂天灵丸,是我从褚一剑身上弄来的,你快点服下,保你没事。”当年在卧佛岭的经历,使武婉蓉如鱼得水,有了向武承嗣示好的良机。
“哦?!嗯,公主真有办法,竟然弄到了这个?”武承嗣两眼放光,接过药丸,一骨碌吞进了肚里,连武婉蓉端来的开水都没有用上。
还魂天灵丸,除了能治跌打损伤之外,它主要的功效正是解“夺命神钉”之毒素。武婉蓉歪打正着,将武承嗣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半晌,武承嗣呼吸渐匀,脸色稍转,全身四肢渐渐变得灵活。他欣喜地叫道:“感谢公主,及时赶来,救了武承嗣一命。”
“我俩之间,本是一家人,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吗?”武婉蓉挑逗着,笑道,“也是大人命中有福,这褚一剑的布囊里只剩下了这么一颗药丸,我拿到后马上就过来了。看来,这真是天意呢。”
褚一剑的布包里药丸已经不多,这是事实。但不是仅存一颗,这是武婉蓉讨好取巧的临时应对。
“嗯?!”武承嗣两眼渐渐呈现出原有的神采,欣然道,“公主的真心诚意,承嗣没齿难忘。待承嗣有一天果然……承嗣一定……刚才太医对我进行了很久的救治,嗯,说是很难解毒。倘若不是公主及时送来解药,承嗣命已休矣!”
武婉蓉笑颜灿烂,喜洋洋道:“大人,我还有一件更好的宝物要送给你。”
“嗯?!难道是……”武承嗣不待武婉蓉完全展示,早已跳下床来,亲自为武婉蓉另沏了一杯浓酽的香茶,端到了她的跟前,道,“公主,请接受我的谢意。”
“哦!”武婉蓉有点不习惯地接过茶,道,“大人,你不必如此,这是我们之间早已讲好的约定。”
“虽说如此,嗯,然而公主能够这么快就得手,实在让我佩服。”武承嗣急不可耐,道,“快快拿出来,让我一睹墨宝。”
武婉蓉对于武承嗣无视自己,只关注于宝物的态度大失所望。她慢慢地掏出字贴,交给了武承嗣。
武承嗣就像饿虎扑食,飞快地一扯,到了自己的手中。他掩不住内心的狂喜,立马走到一张大大的大理石四方桌边,小心地解开绢包,将那幅字贴徐徐展开,平放在桌上。
“好!太好了!正是那幅《倪宽赞》。”武承嗣手忙脚乱地围着字贴旋走,口中不停地念道,“公孙弘、卜式、兒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爵,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艾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这字不仅写得好,连文章也是天下一流。褚遂良这个老狐狸,人不怎么灵通,当年居然敢阻止高宗废除王皇后,不让太后母仪天下。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妈的书法却是自成一家,堪称我朝第一才子!”
“大人,我不懂书法,这个也不去理会。我只请大人不要食言。”武婉蓉皱着眉头,打断了武承嗣的滔滔不绝的话语。
“嗯,当然,嗯,那是当然。”武承嗣仿如从美梦中醒来,道,“想不到,身为褚遂良家家僮的杨荣弄不来的宝物,在事隔数十年之后,却被公主轻易获得。”
“这没有什么。只要掌握了对方的要害,那就准能一步到位。”武婉蓉显得意气风发。
“嗯。前不久,我们连用两计,号称计中计,不但没有抓到褚一剑,反而送掉了杨荣的一条命。现在,公主设了个连环套,居然步步成功。”武承嗣由衷地赞道,“你放心,我绝不会食言,褚一剑归你,冷淑芽也归你。”
“这黄青青味道不错吧。”武婉蓉酸溜溜地说道。
“嗯。不错,不错。”武承嗣心情舒畅,顾不上计较武婉蓉的醋意,也笑嘻嘻道,“这褚一剑味道也不错吧。哈哈……”
“大人,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命运,事事顺利,前景远大。就是这个褚一剑,看来也是非常顽固,”武婉蓉正色道,“他奉行对爱情和婚姻要忠贞不渝的狗屁理论,让我哭笑不得。”
“嗯?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有福不晓得享受?有送上门来的漂亮公主也不晓得紧紧抓住?真是他妈的一个大傻子!”武承嗣讥笑道。
“这全是那个冷淑芽教唆的结果。不过,我现在只用了两个套,褚一剑就全部败下阵来。假如他还是不从,我自有第三个套在等着他。”武婉蓉的脸上显出一种可怕的神情,牙齿咬得咯咯响。
却说上官婉儿参加完赏梅吟诗会后,出了春阳宫不见了褚一剑,心里很是紧张。她追着马车到处寻
找,久久找了大半天,没有寻到半点线索。
次日,她到嵯峨堂找褚一剑,同样什么也找不到。却在褚一剑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
显然是褚一剑特意留下的,放在长方桌的正中央,很醒目的位置。上官婉儿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诸体字
写着三句话:“上官小姐,谢谢你的收留,也谢谢你对我身份的保密。可是我不是程齐之,我是褚一剑。
我有大事要办,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褚一剑敬留。”
“这个褚一剑,真是狼性未改,自由散漫。”上官婉儿恼羞成怒,心里愤愤骂道,“我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消息,让他杀了杨荣,不成想,他却食言跑了。”
这一回,这个傻子肯定钻进了武婉蓉的早已张好的大网。武婉蓉对他垂涎三尺,好不容易猎物上钩,她还会讲客气?上官婉儿柳眉竖起,恨得牙根发痒。她当即决定,去找武婉蓉要人。
其时,春阳宫里浪笑阵阵,欢歌声声。
武婉蓉果然春风得意,略施小计,褚一剑便糊里糊涂地中了计,上了她的第三个套子。
早晨,褚一剑起床后,吵着要见冷淑芽。武婉蓉和风细雨一般,婉言相劝,要褚一剑陪她吃早饭。又让褚一剑喝了一碗香甜的奶水。褚一剑为了早些见到冷淑芽,张开大口,将眼前的几个大肉包子吞食得一干二净。可是没过多久,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猛然间竟全身躁热,血液也好像沸腾了,一下子变得左冲右撞,锐不可挡。
褚一剑大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他运起气纳功,想将肚子中的食物挤兑出来。然而,纵使他使出各种吞纳与呼吸之法,竟然无济于事。
后来,褚一剑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全身好像被火烤着似的,烫得难受,热不可耐。他只好自动地解下衣服,一件又一件,脱了个赤条条。
武婉蓉命人将褚一剑送进自己的闺房,放在了那张宽大的香床上。尔后斥退众人,对着褚一剑赤裸的肌体,心里窃笑不已:“我师傅柳闻莺果然老谋深算,因为她的指点,我才知道了褚一剑的软弱部位是他的腋下和脚底,还有下体共五个地方。这才为他特制了这张大网,终于把他降服。也是有了我师傅给我的天山催情散,才让这褚一剑现在这般激情难耐,自动为我脱衣服,呵呵……”
褚一剑睡倒在床上,双手在空中乱抓,口中喃喃叫着:“淑芽,淑芽……”
“还在叫着冷淑芽,这个混蛋!”武婉蓉冷笑几声,几下扒掉了衣服,扑了上去。
不一会,房中便响起了武婉蓉欢快的呻吟和浪叫。还有那香床摇动的咯吱声。
“呵呵……”武婉蓉搓着褚一剑胸前那一丛长毛,脸笑成了一朵红色的花。“这个极品男人,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了,呵呵……太后即使做了女皇又如何?我是个假的公主又如何?太平公主建了采阳洞又如何?……呵呵,还不是全都不如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福分享受幸福的女人,呵呵……”
褚一剑此刻就像一架永不停止的性机器,被武婉蓉操着,奔驰在欢快和飞翔的大海上。
约摸了过了两个时辰,武婉蓉才觉通体舒畅,性欲已去。她满足地跳下床,叫道:“褚一剑,褚一剑。”
可是,褚一剑还浸沉在快乐之中。那物依然高傲着头颅,久久不肯低下。
“怎么回事?难道我在奶水中放药太多?”武婉蓉惊得双目溜圆,“可千万不要废了他。”
她用手抚弄着褚一剑的敏感部位,帮助他消解心中烈火。
又过了半个时辰,褚一剑依然如此。
武婉蓉慌了神,吓得在房中团团打转:“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蓦然,从她的脑中蹦出一个
奇特想法。
她走出房门,大叫一声:“来人。”一个贴身侍女快步迎上。
“快快去请黄青青小姐。”
黄青青不知公主何意,走进春阳宫时脸上还有一抹惊诧之色。武婉蓉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在其耳边语速极快地吱吱了几句。
黄青青一听,脸都黄了,吱唔道:“这……这……”
“这可是你报复冷淑芽最好的机会,也是我给你重温旧情的机会。”武婉蓉表情怪异道。
“公主,亏你想得出来。”黄青青只觉得说不出的滋味,“你是不是诚心的哦?”
“当然是。虽说我不是很乐意,可是病急乱投医,也只能这样了。”武婉蓉懊恼道,“我也只能请你了。”
“你可不能记仇。”
“快去,快去!也许你上去了,他就醒过来了。”武婉蓉催道。
黄青青在武婉蓉的引导下,走进了房间,一看,果见褚一剑正在那死去活来地嗥叫着。
“呀!果然今天喜从天降。管你怎么样?本小姐早就烦死了武承嗣这个老不死的,也该尝尝真正的爱情滋味了。”黄青青面露喜色,她看着褚一剑强健的身体和充溢的激情,竟有点按不住了。
武婉蓉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可是事情已不可挽回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传过话来,说是上官婉儿小姐求见。
武婉蓉走出内室,但见上官婉儿坐在客厅里,焦急地左瞧右看。
“上官小姐,来得可真早!”武婉蓉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不来,人家可要把我活活地生吃了。”上官婉儿没好气地嘟囔道,“想不到,这么好的姐妹还会这样?”
“哟,哟!是谁敢让我们的上官小姐这么生气?”武婉蓉表情夸张,嘴巴张得大大的。
上官婉儿本来不想点破,可是武婉蓉的装腔作势让她很是反感。她一不做二不休,只好直奔主题了。她忽地立起,大声道:“公主,褚一剑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什么褚一剑?你说什么哟?”武婉蓉脸色一转,但笑容还在。
“我们是多年的姐妹,我也不想打哑语。就是你昨天上午刚见过的、我的那个堂弟。”上官婉儿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委婉了许多。看得出,她在使劲地压抑自己情绪。
“哦?他就是褚一剑?我记得很清楚,你的堂弟叫做上官天策呀,他怎么又改名了呢?”武婉蓉心里暗暗思量,今日即便你上官婉儿挖地三尺,也别想从我这儿找到褚一剑!
“他就是褚一剑,公主。在这儿,我们就不要防着什么了。”
“咦!原来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呀?上官小姐,你明明知道褚一剑正是我孜孜追求的男人,你怎么一个人藏匿起来,还骗我说是什么堂弟,又叫做上官天策?”武婉蓉脸上的笑容断然消失了,露出了不快与愤激,“我把你当做自己的姐妹,什么都给你讲了,可是你却采取不正当手段,将他骗到了自己的家里,一直不告诉我。”
“哪里,公主你误会我了。”上官婉儿一看情形剧变,着急道,“我也是秉承太后的旨意,公开招募家庭侍卫,碰巧选上了他。那时,褚一剑因为在京城没有落脚之处,他就跑来应聘。不然,我怎么能找到他。”
“别说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褚一剑是一个狼孩,他只是程务挺的小儿子。虽然你对我说过,你爱过程齐之。可是,现在的褚一剑却是程齐涵,他与程齐之只是相像而已。”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公主能成人之美,将褚一剑归还给我。”
“凭什么?”武婉蓉脸色阴沉,大嚎道,“何况他现在也不在这儿?”
“不凭什么,只因为他现在是我的家庭侍卫。而且太后有旨,只要是我看中的男子,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一律官封四品。死刑犯也可以免死。”上官婉儿再也控制不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好的姐妹竟然说翻脸就翻脸!更不可容忍的是,一个外人居然也敢借着太后的恩宠,肆无忌惮地欺凌我这个堂堂的公主了。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武婉蓉暴跳如雷,她在眼前的茶几上使劲地擂了一拳,嚷道,“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哼!”
“不给就不给,你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上官婉儿冷冷道,“其实,你是一国公主,完全可以大明大白地到我家里来抢,大可不必摆什么赏梅吟诗会。”
“哼!实话给你讲。那个褚一剑,我要定了,武承嗣武大人他也同意了。”武婉蓉也请出一尊大神,作为挡箭牌。
“那好,我上官婉儿自认倒霉。公主,今天多有得罪了。还望你看在姐妹份上,不要计较!”上官婉儿施了一礼,神色黯然地步出了春阳宫。
“不送了。”身后传来的是武婉蓉冷冰冰的声音。
武婉蓉刚送走上官婉儿,黄青青便从内室七倒八斜地摇了出来。她衣衫不整,头发零乱,脸上还有红彤彤的一块印痕。
她趔趄着走到武婉蓉面前,指着脸上的红印,拙嘴拙舌道:“你看,公主,你看,这褚一剑打的,要不是我跑得快,早送了小命!”
“什么?他醒过来了?”武婉蓉竟不屑一顾,独自冲向了房间。
“哼!真是倒霉!”黄青青捋着头发,恨恨道,“冷淑芽呀冷淑芽,这笔帐迟早要你来承担!”
黄青青整理齐衣裳和发丝后,心有不甘地再次走进了武婉蓉的闺房。
才到门口,就听见武婉蓉和褚一剑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你卑鄙!下流!无耻!”这是褚一剑怒不可遏的吼声,“居然干出这样龌龊的事来。”
“呵呵!还不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太爱你了。”武婉蓉嬉皮笑脸,打着哼哧,道,“你自己不情愿,那我只好用点计谋了,这有什么卑鄙?”
“你给我究竟喝了什么奶水?”
“人奶。你知道吗?那武承嗣养了众多的乳母,为了你,我去求他,也给你带回来三个。以后你天天可以喝一碗人奶了。这样,你就更加有精神来对付我了。呵呵……”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的荡妇!”褚一剑似乎摔了什么东西,房中传出一声剧烈的爆裂声。
“褚一剑,只要你从了我,我自会让冷淑芽吃好、穿好、睡好,而且让她顺利地产下你们的宝贝儿子。”
哼!你休想!武婉蓉,你为了自己的淫欲,竟然疯狂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这个冷淑芽,我绝不会让她活下去,她得尝还我母亲的生命!黄青青站在门口,双手攥成了两只拳头。
“你……你……”褚一剑气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没辙了吧。褚一剑,纵使你有飞天的本事,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乖乖地,对你、对你的妻儿老小负点责任。”
“那你为何还叫那黄青青跑到这里来?他的父亲可是杀害我父亲好朋友张店主的凶手。”
“呵呵,是我叫她来的,人家可是带着水来替你救火应急的。”武婉蓉倒打一耙,道,“方才,你那个浪样,真把人吓死了。”
真是恬不知耻!亏她还没有完全泯灭良心,总算说了句真话。黄青青思量道,让你们两人去争论不休,我不趟这道浑水了。她悄悄地收回已经迈出的一条腿,快步走出了客厅,离开了春阳宫。
时光轮回,寒来暑往。
花红了,柳绿了,转瞬间又是一年的新夏季。
冷淑芽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走在一片耀眼的花丛中。阳光温情地洒下来,落在她的衣衫上、她的两耳边、她的眉宇间。而今,她的肚子已高高凸起,脸上也赫然泛起了点点妊娠斑,明晃晃已完全具备了孕妇的所有特征。可是,她的心情看上去却似乎一直不佳,眉头紧锁,眼中愁云密布,久久不散。
她是在思念自己的丈夫褚一剑,还是在怀想远居嵩山老鹰洞的姨母史雪琴,或是想念她亲密的姐妹周丽群与胡晓莉?
她慢吞吞地走了几步,立定,忽而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更加慽然了。
这时,另一个侍女走了上来,递给她一个杯子,似乎是什么营养补品。冷淑芽却双手一推,神思恍惚地坐在了面前的一条石凳子上。
“怎么样?褚一剑,我没有骗你吧?这可是你第三次看望自己的夫人了。”冷淑芽万万不会料到,就在她的不远处,武婉蓉、褚一剑正肩并肩地站着,悄悄地凝望了她很久。
几个月来,这样的把戏已屡试不爽,从来没有被人发觉。褚一剑的不屈抗争,唯一得到的收获也就是这点慰藉了。他的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闹腾,哪怕是狂风暴雨,最后都会在武婉蓉的软硬兼施下乖乖投降。冷淑芽及其怀中的孩子,成了打击他的致命武器,只要武婉蓉一使出这般兵器,便无往而不胜。
“回吧,你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武婉蓉或许是因了爱情的滋润,脸色更加得俏丽和红嫩了。一双妩媚的眼睛闪着莹莹的亮光。
“我可不可以与她说几句话?”褚一剑却是另一番模样,他就像被烈日暴晒过的一片树叶,浑身蜷曲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已是暗淡无光,一片浑浊,再也射不出蓝绿色的火焰了。
“不行!你不要得陇望蜀!”武婉蓉朗声道,“你看,冷淑芽已被我侍奉得白白胖胖,越来越年轻了。你的儿子也在她的肚子里健康地成长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公主,能不能用笔写,内容你先看过,再派人送给她……这样总可以吧?”褚一剑哪里有了半点神火教二教主的威风,完全是一只被斗败了公鸡。
“嗯……好吧。”武婉沉吟着,猛地讲出一番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来,“不过,你以后可得对我用点心,得把我当成你的夫人。你也看到了,为了你褚一剑,太平公主叫我去采阳洞,我一回都没有去了。我准备收心归位,向太后提出,招你做附马。至于冷淑芽,我也可以容忍她做你的小妾。”
“你,公主……”褚一剑笨嘴笨舌,不知从何回话。
“不相信吗?”武婉蓉淡淡一笑,道,“哼!你这个笨蛋,永远不明白女人的心。总是一根筋,从不知道拐弯抹角。”
有人送上了笔墨,褚一剑张张嘴,但没有出声。他握起毛笔,挥笔写下了一句话:“淑芽,我很好,你要保重自己,保护我们的孩子。”
武婉蓉一看,点头允许。一个侍女捧起字条,速速送去给对面的冷淑芽了。
褚一剑明明白白地看见,冷淑芽接过字条,久久凝视着字条上的那句话,陡然间泪如雨下。尔后,她急急地抬起头,四周寻觅,也许她的内心已感应出自己的丈夫就在旁边,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褚一剑想喊,想叫,喉咙却不争气,发硬枯涩,哑了。
冷淑芽在旁边侍女的催促下,也飞快地回了一张纸条。褚一剑接过一看,同样的一时心潮澎湃,潸然泪下。那纸条上写道:“一剑,你放心,不管任何困难,我都要为你保住儿子,他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们的希望与支柱!”
褚一剑又写道:“淑芽,你受苦了,我很想念你!”
冷淑芽回道:“我也很想念你,还十分得想念死去的王大哥,想念姨母,想念周丽群姐姐和胡晓莉小妹,想念神火教里的所有兄弟姐妹。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褚一剑刚写了五个字:“我不知道他……”就被立在一侧监视着的武婉蓉一把撕碎了。
“别写了。神火教,神火教,我可不想去惹什么国家大事。”武婉蓉气急败坏,道,“现在告诉你也不打紧,实话给你讲,你们的神火教完了,全完了。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你胡说什么?”褚一剑眼里蓦然又闪出一丝明亮的光芒!
原来,他的内心从来没有平静过!
“不是胡说。那一次,我们设计诱你上钩,你躲在上官婉儿家里,逃过了这一劫。可冷淑芽、王晓东、郭同锋等几个神火教的教头为了救你,竟然送上门来受死。结果,王晓东自杀,而郭同锋、方桂歌却带伤逃跑。”阳光下,武婉蓉的脸上闪着明亮的光彩,好似整个计划是她一人所为,此次胜利是她的得意之作一般,谈兴浓烈,“事实上,郭同锋、方桂歌在当时的环境下,根本没有可能逃出。让他们逃跑,正是我们早已布下的套子。”
“有意让他们逃跑?为什么?”褚一剑直爽豁达,岂能理解其中的奥秘。
“是的,一点也没错。郭同锋、方桂歌结果成了我师傅柳闻莺的引路者,正是由他们带路,才使我师傅有机会攻进老鹰洞。”武婉蓉笑了,笑得很放肆,很开心。
“啊!原来这样!”褚一剑差点双脚起跳,他顿感一阵心痛,不禁为自己的莽撞而痛心疾首,“是我害了他们,是我!”
“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即使没有你,神火教也难以逃避灭亡的命运。因为在太后的眼里,神火教就是一颗眼中钉,非拔了不可!”武婉蓉声如洪钟,好像理直气壮似的,“现在,全国各州,要求太后登基的奏折雪花般飞来,看样子太后登基,指日可待。在这节骨眼上,我可不准你谈论什么神火教!”
“哼!妖孽!妖怪!”褚一剑还想叫嚣,武婉蓉早已伸出一只纤手,扣住了他的嘴巴。
不远处的冷淑芽,也起了身,慢慢地走向了另一片花丛中。
坐在花丛中,满腹忧愁的除了冷淑芽,还有一个女人,她就是纳言大人的小妾武兰馨。
武兰馨自从在赏梅吟诗会上认出褚一剑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恐惧、愤懑、忧虑……使她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她派出去的耳目不断地通过秋香,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更使她心如死灰,痛苦万分!褚一剑离开了上官婉儿、接着被捕、被武婉蓉要挟成了一架任由她摆布的工具……那些信息好似一阵阵晴天霹雳,震得她头重脚轻,晕头转向。
“唉!该怎么办呢?这个褚一剑,参加了神火教,为何还是那般独来独往,浪荡不羁?”武兰馨幽幽地望着身边各色花朵,却没一丝毫的兴趣,哀怨的目光渺茫空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向。“而我,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公开去帮助他,以免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和恶果?唉!该怎么办呢?”
“夫人,让我去好了,我在春阳宫里也有几个相好的朋友。”侍女秋香几次要亲自去春阳宫打探内幕,但武兰馨就是不肯。
“不,你去不得。”武兰馨知道自己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无拘无束的馨儿了。
秋香最近见主子忧心如焚,又见武承嗣娶进一个黄青青,心里早已窝火得很,常常口无遮拦,发着牢骚。“什么去不得?难道夫人信不过秋香?”秋香又要大发雷霆了,“夫人,你这样小心翼翼地干什么?换作我,一定要冲进这春阳宫,即使死,也不能便宜了这宣阳公主?”
“你懂什么?”武兰馨面呈不悦道,“我去,不是更让褚一剑为难吗?这叫投鼠忌器,你懂不懂?现在武婉蓉正是凭着冷淑芽肚里的孩子,才牢牢地控制住了褚一剑。不然,他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哦。原来这样。”秋香点了几下头,可是她马上又否定说,“不一定吧,我听说武婉蓉是凭着一张突厥人替她做的网捉住褚大侠的。”
武兰馨不以为然道:“虽说如此,可要是没有冷淑芽,褚一剑又怎会屈服于武婉蓉那个荡妇?褚一剑虽是一个狼孩出身,可他的身上流着程务挺将军家的血脉。他不会低下他的头颅的。”
“嗯,是的,是的,褚大侠他是一个真正的侠客,他才不会看上武婉蓉这种人渣呢。”秋香的眼中流露出无限向往之情,道,“也只有夫人那样品貌双全的绝代佳人,才与他天造地设呢。”
“唉——”武兰馨听到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秋香见夫人还是愁肠百结,悒郁不散,便劝解道:“夫人,你看,天气这么晴朗,不如我们到上官小姐那儿去玩玩,顺便再刺探一下褚大侠的消息。好不好?”
由于上官婉儿与武兰馨爱好、情趣、性格相类似,两人水到渠成,自然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关于褚一剑,两人的共同语言更多、心更相通。
“嗯。好吧。”
当武兰馨迈入酌醴殿时,上官婉儿正忙里偷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她身边的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和批文,还有一些打开着,没有卷起来。
武兰馨畅通无阻,直入内室。上官婉儿一见,忙起身上前,执着武兰馨的手道:“姐姐,你来得可真巧呢。我累了大半天了,正想找个人解解闷呢。”
“哦?我们姐妹俩那可真是心有灵犀,时时相应呀!”武兰馨笑道,“妹妹,今日又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还不是向全国各地发放《大云经》和《大云经疏》,接受各地送来的请愿上表。”上官婉儿皱眉道,“看来,太后登基也就为期不远了。”
“请愿上表?都是些什么人?”对这种人,武兰馨向来鄙薄。
上官婉儿大事小事从来不瞒武兰馨,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开始是一些流氓浪民,趁热打铁,向着太后表功,其实也就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想浑水摸鱼。未成想,这些人当中果有不少人做了议郎、拾遗什么的,官封八品、七品,直至六品、五品。接着就是一些州县小吏。而今,却连朝中大臣也纷纷上折,要求太后立即登基。”
“哦?”武兰馨脱口道,“想不到,人人趋炎附势啊!”
“也不全是。比如三朝大臣文昌左相唐金大人,他便一直没有上折,也没有在任何折子上签名。”上官婉儿道,“这个人,可是一身傲骨呢。”
“哦。唐大人?上次妹妹讲,武承嗣曾经向太后上折,弹劾文昌左相曾包庇神火教歹徒,与神火教牵连很深,是不是就是这个唐大人?”
“嗯,正是。”
“那太后……”
“哦。我也不知何故,太后在这件事上,一直宽容着唐大人,并没有听取武承嗣的一面之词。至于到底是为什以,没有人敢问,也不想问。”上官婉儿道,“或许是因为他是三朝元老吧。”
“嗯。”武兰馨点头道,“这个朝庭中的事,我也不想多听。妹妹,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值得一说吗?”
“没有了。”上官婉儿呷了一口茶,徐徐地吞进了肚子里。
“妹妹,近日可有什么诗作,拿来姐姐欣赏?”武兰馨又换了个话题。
上官婉儿还是一副愁眉苦脸,道:“唉!自从我与武婉蓉闹翻以后,这几个月来,皆无心情作诗书画。”
“哦?难道妹妹还没有索回这个褚一剑?”武兰馨明知故问。
上官婉儿像被火星子点着了,顿时火上浇油,脸上转笑为怒,大声道:“这个武婉蓉,亏我与她多年为友,为了这个褚一剑,她竟不顾一切了。”
武兰馨心海中泛起一阵波澜。她稳了一下心跳,装着淡然的表情,道:“这个褚一剑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你们的姐妹情份也断了?”
“姐姐应该明白,妹妹曾深深地迷恋过程齐之,只因这个褚一剑长得太像他了,于是我爱屋及乌……唉!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上官婉儿眼光一暗,长长的睫毛好看的一闪,几粒泪水居然夺眶而出,“这个横刀夺爱之仇,我一定要报。”
武兰馨触景生情,眼眶一热,也差点流下泪来。她连忙起身,走到桌前,随手翻了翻上官婉儿批阅的那些奏折。这都是一些普通的折子,即使看了也无关痛痒。
武兰馨待心情平定下来之后,方折回身子,重新坐下,道:“妹妹有此历史根源,这武婉蓉又怎么也看上了这褚一剑呢?”
“唉。真是一言难尽,这娼妇,说是褚一剑早就与她有染,他们这是重温旧情。”上官婉儿咬牙切齿,道,“真是不知羞耻!”
“啊!”武兰馨顿感一阵头晕。
“姐姐你——”上官婉儿走过来,吃惊地看着武兰馨,又用手一抚武兰馨的额头,惊叫道,“哟,姐姐,你的头好烫哪!”
是谁说,一个人的快乐往往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
而武婉蓉的快乐,却是建立在一群人的痛苦之上。
上官婉儿、武兰馨,还有正处于怀孕期间的冷淑芽。
冷淑芽,作为褚一剑的妻子,内心更是被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那伤口时时在滴血,刻刻有痛感,不时还被武婉蓉撒上一把盐,让冷淑芽生不如死,哀痛欲绝。
冷淑芽曾向武婉蓉数次提出,要与自己的夫君见面。但均遭武婉蓉拒绝,武婉蓉的理由很多,主要的一条是“褚一剑已经答应做她的附马,再也不爱冷淑芽了”。对于这个荒谬的说法,冷淑芽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然而,面对着自己日益壮大的肚皮,抚摸着肚中的孩子,忍耐、沉默、暗伤……便成了冷淑芽唯一的选择。
“宝贝啊!我们还是再忍忍吧。”她常对肚里的孩子自言自语,“娘亲为了你,什么冤屈都能受,什么苦都能吃。”
事情就这样被拖了下来,转眼又过两月。
冷淑芽临产在即,她再次要求与褚一剑见面。
她哭泣着,泪水把一张脸淹得稀里哗啦,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武婉蓉,道:“公主,我这可是最后一次求你,我也只希望见这一次。否则,我死不瞑目!变作厉鬼也要来找你报仇!”
武婉蓉嬉笑嫣然,道:“可以,但你不能直接与褚一剑对话,只能在暗中观看。”冷淑芽的诅咒与责骂,她都习惯成自然了。毫无疑问,经过几个月的磨耗,褚一剑在她的心目中,俨然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早已成为她理想的夫君了。只要放过褚一剑,什么要求她都可以答应。
“好吧。”在强势面前,妥协是最好的方式。这也是几个月来冷淑芽最深切的体会。
看望褚一剑的时间定在一个阳光妩媚的下午。
冷淑芽在两个侍女的相扶下,艰难地移动着雍肿的身躯,走在一片惨淡的阳光里。她穿过一排光怪陆离的梧桐树,又绕过几座气度不凡的宫殿楼宇,来到了一座装饰华丽的小宫殿前。那宫殿小巧玲珑,古朴雅致。大理石造就的圆柱,红木雕刻的廊坊,镂花长方窗口,蓝天般光滑的窗帘,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那么浪漫。
“怎么将我领到这儿?难道褚一剑一直住在这儿?”冷淑芽疑惧有加,问道。
一个侍女表情怪怪的,笑道:“你马上可以见到褚大侠了,而且……”
冷淑芽惊恐道:“而且什么?而且什么?难道你们公主改变主意了?”
“而且你将看到一场好戏!”另一个侍女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似乎这样的好戏她看过多次。
“好戏?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们这是……”
突然,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从小宫殿的另一侧通道中走了出来,向着她们打了个手势。
蓝天般的窗帘徐徐地被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两个侍女架着冷淑芽走上台阶,立在那窗子边上。
“褚大侠就在里面,你看吧。”
那条缝隙极小,仅容一个人向里观看。冷淑芽靠近窗子,又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了缝隙前。冷淑芽伸长脖子,吃力地向里一望,也只是模糊地瞧了一眼,竟双脚打颤,差点栽倒在窗台下。待定下神来,再次向里面探望时,冷淑芽再也无法忍受了,猛地尖叫一声:“啊呀——”整个人像个木桩一般,轰然倒下,睡在了窗子下边。
两个侍女跑上前,一人使劲地掐她的“人中穴”,一人对着她的嘴猛灌早已备下的药水。
少顷,冷淑芽苏醒过来。她一把推开眼前的两个侍女,两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脑,大叫道:“让我去死,你们不如让我去死!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呢?为什么?为什么?……天啊!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
武婉蓉这一步棋完全走对了,她获得了极大的快乐与满足,而她最嫉妒、最厌恶的头号情敌冷淑芽却掉进了冰窟窿,遭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和最有效的伤害。
冷淑芽在窗外的尖叫,栽倒在窗子下及其她揪心地呐喊,武婉蓉在小宫殿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没有丝毫的怜悯,相反,一张脸居然笑成了一朵得意的玫瑰花。此时的褚一剑,却在药物的催眠下,仿佛一个酒后的醉汉,变得激情昂扬,热气腾腾,只能麻木地重复着同一件事情,借此浇灭胸中那团熊熊燃烧、不可抑制的欲火。
“干得好!褚一剑,干得好哪!呵呵……”她就像一个熟练的马车夫,驾驶着褚一剑这匹烈马,纵横驰骋,尽情享受。
褚一剑哼哼哧哧,按着武婉蓉的要求,做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动作。
武婉蓉躺在他雄壮发达的胸肌上,好似有点怜爱地自语道:“一剑,这可是最后的一次,我再也不用这药了。今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药是用来对付别的男人的,对于你,我将来的夫君,我再也不能用了。”
“冷淑芽,你不是说褚一剑只爱你一个人吗?呵呵,今日我就是要让你瞧瞧,褚一剑是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呸!”武婉蓉见褚一剑已睡死过去,也就势倒在一边,闭目假寐,胜利的喜悦一直萦绕于心,久久不能消弥。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边,武婉蓉螳螂捕蝉,喜不自禁;那边,上官婉儿黯然神伤,悄悄地开始了黄雀在后的报复行动。
第二十四章 守贞洁太平愁苦
(一〇六)
上官婉儿先是拜访了当朝权势熏天的纳言武承嗣。她的开场白做得很委婉、很巧妙,意在投石问路。她从武婉蓉的赏梅诗会谈到逍遥教,又从逍遥教再过渡到神火教,最后才谈到神火教的二号人物——褚一剑。“武大人,听说这褚一剑神通广大,曾用暗器伤害过大人,不知大人身体近况如何?婉儿十分得担心。”上官婉儿看着武承嗣,目光温柔,神态关切。
“早就听说武婉蓉从她手上夺走了褚一剑,她现在是来试探我?”武承嗣垂下眼帘,两手交叉着抱在胸前,俨然一个事不关己,不愿插手的态势。
武承嗣休眠似的静养了一会儿,突然发问道:“那褚一剑,我听说先是在你这儿的,嗯?”
上官婉儿暗吃一惊,这个老狐狸,他又想使什么坏主意?如果你要反对我制裁武婉蓉,我就使用第二套方案。如果你睁只眼闭只眼,我就使用第一套方案。左右逢源,随你怎么出题。
“没错。但后来,被宣阳公主请去了。”上官婉儿将这个“请”字咬得很重,而且拖了很长的音,“这个褚一剑本是我公开招募的家庭侍卫,可是……大人,是否可为我从中作伐,劝劝公主?”
武承嗣的眉毛拧成了弓形,心里着实有点恼怒:呔!你个上官婉儿,凭着太后的恩惠,竟敢与公主相争?也好,你上官婉儿向来嚣张,真该碰碰南墙,不闹个头破血流,你哪里知晓这宫里的水到底有多深?武承嗣念头一起,脸上立时堆出了笑容,道:“公主这个事做得确实有点不地道。嗯,这是你们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管我什么事?”
争风吃醋?上官婉儿暗暗冷笑。这事表面看起来,确是不太光彩的争风吃醋,但实质上却是力量的较量,智慧和实力的较量。不出这口气,我在宫里也不用再呆了,在众姐妹中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侧视着武承嗣,正巧看到了他眼睛里那转瞬即逝的一抹寒光,心里不禁一颤:这个老狐狸,莫非想坐山观虎斗,借公主之手除掉我?这些年,我得宠于太后,朝庭要务,均有我代太后打理,连一些最机密的国家大事,太后也从来不避嫌疑,让我参与谋划,执笔起草。如此一来,武家上下,无不嫉恨,于是百般作梗,肆意刁难,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现在看来,武家司马昭之心,有增无减。……可是你武承嗣做梦也想不到,我上官婉儿也是借刀杀人,火中取栗!
“大人,我既然请不动你这尊菩萨,那我也只好凭着姐妹情份,再去劝一劝公主了。”上官婉儿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起身告辞。
武承嗣看着上官婉儿出门远去,心里又是一番感慨:呔!这个褚一剑,他妈的!竟有这样的魅力!身为神火教的二教主,又用暗器伤害于我,按律早该斩首示众!嗯!只怪自己心肠太软,竟然答应了武婉蓉的交换条件,让这褚一剑成了招花惹蝶的风流人物!……也罢,且让你们争夺一番,末了,我将他呈献给太后陛下,让你们一个个鸡飞蛋打,哭都没地方哭!哼!
八月桂花遍地开。
春阳宫里的几株桂花树迎着初秋的和风,潇潇洒洒地开起来了。满院满屋都是桂花的香气,那淡淡的清香从人的鼻子、嘴巴、耳朵,静静地沁入,悄悄地钻入,让人整个儿浸渍在花香之中,漂浮在花的芬芳之中。
就在这个美丽的季节里,春阳宫里连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冷淑芽顺利地生产了,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二是太平公主忽然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亲眼见见褚一剑,看看这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宣阳公主与上官婉儿这么好的姐妹说断就断,反目成仇?她的来信措词严厉,咄咄逼人,不容人有半点后退的余地。
“原来这样!”武婉蓉一看来信,就知道是何人告密。她恨不得马上见到上官婉儿,将她一剑刺死,并将她碎成粉末,喂狼饲虎。“好!她竟然如此歹毒!抬出了太平公主来压我,哼!”武婉蓉怒气冲天,心里愤愤道,“你上官婉儿不要得意,我与你不拚个你死我活,不算公主!”
但武婉蓉惹不起太平公主,她只好亲自带着褚一剑去了凤阳阁。
凤阳阁的建设规模仅次于太后居住的清宁宫,室内摆设与太后的内室没有两样,有些器具甚至比太后起居室里的还要昂贵、还要亮堂、还要珍稀少见。
武婉蓉带着褚一剑走进宫内,刚一落座,太平公主劈头便问:“公主,这不是上官婉儿家的上官天策吗?”
“不是。太平,他不是什么上官天策,而是褚一剑,上官婉儿骗了我们。”武婉蓉脸色肃然,她的答话中不光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太平公主为“公主”,而且将对方与自己并称为“我们”。
果然,太平公主已有察觉。她的嘴唇一撇,只从嘴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单音:“唔?”
武婉蓉对于她暧昧的态度,暗表高兴,奸笑道:“太平,婉蓉自从你外婆家来到宫中以后,一直漂迫不定。如今,我遇到了这个褚一剑,总算是心有了个安稳的归宿。眼下,我正想向太后禀报,奏请太后封褚一剑为附马,我要与他成婚,准备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唔,”太平公主讥笑道,“结婚?难怪公主几个月都不来上辰殿了?原来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只可惜,你的婚怕是结不成了。”
“为什么?”武婉蓉脸色大变。
“这个褚一剑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公主不会不知道吧?”太平公主勃然怒道,“他的生父是程务挺,他的养父是杨一荷,他的妻子是史雪琴的外甥女,而他自己,却是神火教的二教主!”
武婉蓉争辩道:“但他现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我要他怎的,他就得怎的。”
太平公主显然不想再辩了,她的话掷地有声,果断有力:“这样吧,公主,你暂且回去。这褚一剑,我要亲自交给太后,听太后的旨意再作定夺。”
武婉蓉“啊”的一声尖叫,惊得两脚打着交叉,好似站立不稳。
“公主,这可不行!”武婉蓉知道太平公主的企图,急道,“这可不行!褚一剑他可是爱我的。公主即便留下,也无济于事。”
“唔?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有什么个人目的?”太平公主越加得愤怒了,道,“我就不相信,褚一剑敢不留下来?”她走到褚一剑跟前,厉声责问,“你,愿不愿留下来?”
方才的一幕,褚一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一直冷笑不已,只想着怎样火上加油,让他们自相残杀。
机会说来即来。褚一剑点点头,轻轻道:“我愿意,只是公主这边……”他为难地看着武婉蓉。
“别管她!”太平公主不由分说,大叫道,“送客——”
武婉蓉欲哭无泪,伸出手,扯了一下褚一剑,唤道:“一剑,你……你难道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想要了吗?”
两个侍卫冲上前,用力扳开了武婉蓉的手,拉着褚一剑向着大门外走去。
褚一剑吼道:“公主,快来救我!公主——”
褚一剑的深情呼唤,真叫人肝肠寸断。
武婉蓉灰溜溜地回到春阳宫,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这时,正好有人过来向她禀报,说是冷淑芽求见。
“冷淑芽?对!我只要牢牢地掌控冷淑芽,量你太平也无计可施。哼!”武婉蓉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嗯,叫她过来吧。”武婉蓉应道,“我在这里等她。”
冷淑芽抱着娇嫩红润的女儿,亦步亦趋,慢慢地穿过了院中的几棵桂花树。那满院的桂花,在阳光下敞怀大笑,笑声随着微风传出很远。冷淑芽仿佛看见了褚一剑,正与自己在怡红岗上追逐嬉戏,两人的笑声也传出好远好远,碰落了山间各种色彩的花儿、各种叫声的鸟儿。
她低着头,盯着怀中的婴儿,斑驳陆离的阳光透过桂花树,落在了婴儿的小脸上。那婴儿粉红色的小脸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小嘴巴、小鼻子从而显得更加娇柔、更加令人怜惜。
“我的小宝贝,为了你,娘亲连自尊和人格都抛弃了。我的小宝贝!”冷淑芽将腰曲成了一张弓,她伸出舌头,疼爱地舔了舔孩子的前额。
“快点吧。公主正在前殿等你。”来接应的侍女追促着。
冷淑芽依恋地望了望那满目的白色精灵,又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呼进一口气,道:“啊,好香哪!”
武婉蓉果然坐在殿中等待。冷淑芽一到,她就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伸出双手,要接过冷淑芽手中的孩子。冷淑芽呆了呆,才将孩子递到了她的手上。
“哟!真可爱,真可爱!”武婉蓉眉宇间笑意流动,显得情真意切,“我什么时候要是也能生出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公主,我有一事相求,望公主成全。”冷淑芽围着她手中的孩子打转,心里七上八下。
武婉蓉淡淡地看了冷淑芽一眼,不禁有些吃惊。这冷淑芽虽说生活在春阳宫中,忍受着夫妻分离、夫君被他人强占的痛苦,可是她意志坚强、信念如一,眼前的困境丝毫没有击倒她。你看她,短短的几个月,又恢复得脸红肉嫩,娇柔艳丽,难怪褚一剑这么爱她,原来她确实长得如花似玉,而且经得起风吹雨打!
武婉蓉道:“你说吧,我都会答应你。”
“都会答应我?”冷淑芽也暗暗吃了一惊。她不相信地看着武婉蓉,心里对武婉蓉的无限痛恨,已暂时化作了眼前的一个小要求。
冷淑芽轻声道:“公主,我想把我的孩子送给一剑看看,并请他替女儿取个名字。”
武婉蓉将孩子递还给冷淑芽,一字一顿道:“这个……这个……若是褚一剑在,我二话不说,可是现在……”
不在?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冷淑芽全身一震,手中的孩子差点撒在地上。
“不在?一剑不在?他在哪儿,他在哪儿?”冷淑芽哭出了声,道,“难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武婉蓉对冷淑芽的愤怒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反应。如今,她内心最恨的人,当然是太平公主了。她嘴唇一歪,轻轻地吐出几个字:“一剑,他被太平公主抢去了。”
“被太平公主抢去了?被太平公主抢去了?……”冷淑芽喃喃地重复道,“她抢去做什么?做什么?”她好像忘记了手中的孩子,盯着武婉蓉,眼里再次重现出两道愤怒的火光,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强占了我的丈夫,玩腻了,现在又把他送给太平公主,你真是不知羞耻!枉为做人!呸!”她将一口浓痰吐在了武婉蓉的脸上。
一侧的几个侍女冲上前去,就要对冷淑芽大打出手。可是武婉蓉扬扬手,制止道:“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
“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骂你个狗血淋头,一直骂到你立即死在我的面前为止,荡妇!”冷淑芽把几个月来心里的怨气一古脑地倾泻出来,要不是为了孩子,她真想冲上去拚命。
面对狂风怒号式的詈骂,武婉蓉居然左耳进,右耳出。她笑了笑,道:“告诉你,你骂错了人。我本打算重新做人,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去什么上辰殿了。原准备与一剑成婚,并向太后上奏,封一剑为附马,而你,留下做一剑的小妾。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宏大量了。这几个月来,我对你也可谓是仁至义尽,真心诚意。可是,上官婉儿这娼妇,竟然秘密地向太平公主报告,说一剑是神火教的人,结果被太平公主强行要去了。”
“竟有这等事!”冷淑芽嘲讽道,“原来你也是一个窝囊废!只晓得对我们施暴,对太平公主,你就没有办法了。哼!”
“你不用激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我手里,不要说太平公主,就是太后,也同样……”武婉蓉胜算在握,脸上露出几分奸滑的笑意。
冷淑芽从武婉蓉的话中捕获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一剑这么听话。”冷淑芽轻蔑地瞪了武婉蓉一眼,讽刺道,“我还以为公主果有什么道道,迷住了一剑!”
武婉蓉自悔失言,可她孤注一掷,毫无忌讳了,直言道:“你还真以为太平公主是为了神火教强占褚一剑吗?呵呵……她只不过也是贪图一剑的身体。实话实说吧,像一剑这种相貌、体格和风度的男人,即使太后见了,也立刻会赦免他罪行,让他做了面首的。”
“呸!呸!呸!都是些什么肮脏东西!”冷淑芽连啐了几口,唾沫横飞,道,“什么太后,公主,都是些不要脸的妖精鬼怪!”
武婉蓉没有被激怒,甚至没有一点反感。她“呵呵”一笑,道:“冷淑芽,你也就是在我这儿嘴硬,要是在太后那儿,你这样胡说八道,你还想活命?还想保住你可爱的女儿?哼!”
冷淑芽不依不饶,骂不停嘴:“就怪你,一切全怪你。如果不是你闯进九湖山,如果不是你这个妖魔恩将仇报,哪里会有这一切罪孽?你造的恶太多了,肯定不得好死!”
“够了,够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娼妇!假如不是看在褚一剑的面上,你早化作厉鬼了。”武婉蓉面色一沉,厉声道,“等我处理完了太平公主,就来料理你的后事。”
冷淑芽鄙夷地盯着她,冷笑道:“哼!就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不得好死的小妖精!”
(一〇七)
一连几天,褚一剑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知觉地坐在房中。
太平公主试图与他交流,可是褚一剑铁板一块,刀枪不入。逼急了,也就一句话:“你能把我的夫人冷淑芽接来,一切好商量;倘若没有能力将我夫人接来,一切免谈。”
太平公主派人到春阳宫里催讨了几次,武婉蓉同样铁板一块,刀枪不入。
太平公主无法,只得亲自出马,来到了春阳宫。
武婉蓉清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早就有了两手准备。
于是,两人见面后,立马进行了一番针尖对麦芒式的对话。
太平公主问:“公主,听说你这儿还有一个神火教的匪首,叫做冷淑芽。请你快点交出来。”
武婉蓉答:“没有,这纯粹是捕风捉影的事。”
太平公主道:“当真没有?公主可要说话负责!假如让羽林军查出来了,公主可吃罪不起!”
武婉蓉回道:“没有就没有,即使太后来了,她也会慧眼识人,不会冤枉我的。”
太平公主冷嘲热讽:“公主想要太后来主持公道?好的,我想,太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太后也会考虑我的意见的。”
这已经是公开的威胁了。
武婉蓉火气贯顶,怒不可挡,冷冷道:“我想,太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吧。难道太平殿下真要冤屈我武婉蓉?”
太平公主何时受过此等挑战?举目整个朝庭上下,有谁敢这样与她对话?即使太后的宠幸薛怀义、张易之等人,也都得看她三分眼色,未敢在她的面前轻狂胡搅!
太平公主再也受不了了,她从鼻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你等着。”竟拂袖而去。
武婉蓉在心底也狠狠地“哼”了一声,道:等着就等着,你也未免太霸道了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就要结婚了,你却要在中间横插一杠子。果真这世上就没有道理可说了?果真太后什么事都听你的?不管怎样?太后也是我老姑妈生养的女儿,我与她也是血脉相通,岂能事事从你、顺你?
为了防止意外,武婉蓉命府中侍卫加强警戒,并从左威卫中调了数十兵士守卫冷淑芽。另一方面,武婉蓉又跑去求武承嗣,要他从中说些好话,缓和一下她与太平公主之间的僵局?
武承嗣在宫中有个地下绰号,名唤“老狐狸”。他听完武婉蓉的陈述之后,眼珠子一转,捻着下巴上那一点短胡须,左顾右盼,道:“你们一个是宣阳公主,一个是太平公主,两个人都姓武。她是太后的宝贝女儿,你是太后娘家的唯一根叶,你说我敢得罪谁?我能怎么说?”
“真是名副其实,一条狐狸精。”武婉蓉恨恨暗骂。
武承嗣沉吟半晌,却说出了一串令武婉蓉哭笑不得的话来:“要我说呀,你们何必为了一个褚一剑闹别扭,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你呀,也玩腻了,要不?干脆送给太平算了。嗯,到时,我武承嗣再替你物色一个更好的,行不行?”
武婉蓉哭丧着脸,道:“大人,我这次是认真的,我是真爱上褚一剑这个家伙了。我要与他成婚,并禀报太后招他做附马。这一回,我并不是耍耍就算了。”
“嗯?!”武承嗣双眼圆睁,惊道,“这个,嗯,唉……有什么爱不爱的?哪一个男人还不是这个样子?你何必认真?就像我,弄个女人就像穿双鞋子,弄了就扔,岂不便当?嗯?”
武婉蓉呆呆地看着武承嗣,眼里露出的是无尽的伤痛与哀怨。
武承嗣自知话多有失,忙道:“不管怎样,我劝你还是别去与太平争了。嗯,她的性格太要强,弄不好,你会吃大亏的,嗯?”
听话听音,看风看向。武婉蓉这才知道,武承嗣从骨子里是向着太平公主的,找他完全是找错了方向,弄错了对象。
她咬咬嘴唇,斩钉截铁道:“那好吧,既然纳言大人为难,也就罢了。只不过,我武婉蓉这一回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了。”
武承嗣讶然,心想:武婉蓉啊武婉蓉,你真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以前有太后的母亲杨氏护着你,可是现在,那杨氏早已化作了泥土,还有谁能为你遮风挡雨?
或许,武婉蓉也猜到了武承嗣此时此刻心里的真实想法,所以她静望着面前这位权倾天下的纳言大人,不想再说什么心里话了。慢慢地,慢慢地,她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想起了老姑妈还在世时的风光日子。
想当年,我杨氏一族也属于官宦之家,气派堪与皇家争上下。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后来我杨家却如落花流水一般,被杀的被杀,被贬的被贬,不到数年,便家道没落,跌宕不起。本来,我再穷再苦,也不会来投奔这太后皇宫,只是屋漏偏逢连天雨。龙朔元年,我刚两岁,家乡突发大水,淹死了我们杨家数十口人。我幸被一个老家奴抱到了一叶小船上,方幸免于难。老家奴带着我,走投无路,只得投奔了老姑妈。老姑妈一见,悲中从来,放声大哭,说是得我一根独苗,纵使女儿,也得好生教养。咸亨元年,老姑妈在弥留之际,哭着求太后封我为公主。太后向来孝顺,听命于母亲,居然求高宗封我为宣阳公主,并赐我武姓名婉蓉。是年八月初二,老姑妈逝世于九成宫,至今一晃已有二十年了。唉……想不到,……
回顾往事,武婉蓉不禁大哭起来,哽咽道:“老姑妈啊!请你看看你的老侄女吧,她找个夫君也得被人欺侮,被人抢夺了,婚都结不成了,呜呜……”
武承嗣还从未见过她有这么伤心悲观。他唏嘘着,默默地摇摇头,道:“完了,要自相残杀喽!嗯!完了!”
太平公主在武婉蓉这儿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气得三天三夜不快乐。
褚一剑推波助澜,还在她的心口上狠狠地踢上一脚,挑唆道:“亏你还是太平公主,也不过是个招牌罢了。要不了我的夫人冷淑芽,我死也不从。”
太平公主心高气傲,心中暗暗决计,自己绝不会像武婉蓉那么下流,使用春药让褚一剑屈从。她要的是心服口服,是褚一剑心甘情愿、死心踏地地屈服。
太平公主在凤阳阁里苦思苦想,寻找对策。那日上午,她再次来到了前殿的大院落。
在院落的中央,耸立着一棵非常古老的槐树,树冠庞大,树枝高昂。更特别的是这树干上刻着一篇名扬天下的赋文,名曰《阳春赋》。那还是高祖李渊的大作,赋文气势恢弘,仿如洪钟大吕。太平公主平素每读一遍,都似乎能从中获得无限的力量。
这一次,她读着赋文,胸中渐渐升腾起一股风雷激荡的豪气和傲气。
“今天我要亲自去杀杀她的威风,敢把我不放在眼里,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太平公主站在树下,仰望着这满树的繁枝茂叶,心里不由得慷慨激昂,“过去,在上辰殿里,我把多少俊秀男子给了她,让她风流快活,逍遥自在。如今,为了一个褚一剑,她就要与我翻脸?”
太平公主说干就干,下午即命由房州刺史调任宣威将军的黄阿果,率左羽林军兵士冲进春阳宫,用武力解决她与武婉蓉之间的争端。太平公主交待说:“黄将军,谁要拦住寻找冷淑芽,一律斩立决。遇紧急事情,你可便宜行事,不必拘礼。”
“要是遇见公主拦截,如何行事?”黄阿果闻听是寻找杀妻仇人,当即点兵,准备前往。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忽咬牙道:“我不是说过,你尽可便宜行事。”
“好!”黄阿果深知太平公主话中的份量,率领数百兵士,如狼似虎一般,嗥叫着杀向春阳宫。
春阳宫正殿大门口两个侍卫正站在火热的阳光下当值,忽见前方涌来众多荷枪提剑的兵士,不禁疑惑地张望,嘴里还嘀咕着:“干什么?今天还有什么特殊行动呀?”
岂知话未落地,兵士已到眼前。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宣阳公主的府宫。”两个守卫上前挡驾,其中一个对着黄阿果厉声喝道。
黄阿果二话不说,举起手中利剑,将这两名卫士一挥两段。众兵士呼啸着,涌进了宫中。
春阳宫里的衙役、公差与丫环、奴仆见这数百兵士杀气腾腾,全吓得面无血色,瘫的瘫、跑的跑、藏的藏,一派乌烟瘴气。那些兵士一向眼红宫中的衙役、公差和奴婢吃香的、喝辣的,今番见了那些穿红戴绿的男子与女人,都是眼中冒火,鼻孔生气,也就毫不迟疑地举剑便砍,挺枪便刺了。黄阿果喝令不止,可局面难以掌控,兵士们各自为政,散落到了各个殿堂和房屋。
黄阿果提着剑正走着,来到了那片桂花树下。那些桂花不知是因为季节已过,还是因为兵士冲撞,竟散漫了一地。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黄阿果刚在桂花树下站定,迎面就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行动迅捷,双脚好似不用踮地,没有一点脚步声。也是天数已定,那女人无意中竟然抬头向着黄阿果一望,一脸的惊恐和慌乱。
“啊!”黄阿果猛然间也是不知所措,“公主殿下,你……”
“黄大人,居然是你领兵打进本宫,你难道想造反吗?”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春阳宫主人武婉蓉,刚才她跑去寻觅冷淑芽,结果没有找到。此时她正想逃出宫殿,去向太后禀报。
“公主,不是我,在下绝对不敢。我是奉太平公主之命,前来擒拿匪首冷淑芽。
武婉蓉怒目而视,道:““你以下犯上,死有余辜!一个小小的宣威将军,竟敢带兵冲杀公主府上。”
黄阿果无言以对,呆头呆脑地站在桂花树下。
武婉蓉双脚一起,向着前殿飞奔。黄阿果忽见殿堂下站着一排弓驽手,灵机一动,大叫道:“射箭!射箭!”
弓弩手们见主将下令,也就一齐发箭。那数百支铁箭向着武婉蓉“嗖嗖”飞来,武婉蓉防不胜防,身子一飘,身上已是百箭穿身。可怜一代美丽绝伦的宣阳公主,来不及叫喊一声,就从那高墙上倒了下来,跌倒在宫墙脚下。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数十朵桂花随着风儿,在空中悠悠地荡漾着、飘零着,洒落在了武婉蓉的头上、衣服上和那一大滩血迹上。
“啊!”黄阿果面如土色,一下子坐倒在桂花树下。
“天哪,你们竟将公主杀害了!竟将公主杀了,竟将公主杀了……”春阳宫里猛然四处响起尖锐的叫声,在这秋天的阳光下传得沸沸扬扬。
“撤!”黄阿果两脚打抖,带着众人飞快地溜了。
“公主被杀了,公主被杀了……”那些没有被杀了衙役和奴婢还在宫中啼叫。
(一〇八)
“公主被杀了?是谁这么狗胆包天!”武太后端坐在龙椅上,怒吼道,“是谁?”
文武百官个个手持朝笏,立于阶下,低着头静默着。太后发这么大的火,那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启禀太后,是新上任的宣威将军黄阿果。”冷场了很久,终于有一位大臣上前启奏。众人一瞧,却是游击将军唐同泰。
“黄阿果,是不是房州的那个刺史?”
“正是。”唐同泰回道。
太后愣了一下,大声道:“参与谋杀宣阳公主的全部兵士一律活埋。黄阿果即刻处死,诛灭九族!”
立于百官前列的武承嗣看了看左右,小心道:“太后,黄阿果斩杀公主,死罪难免。然而臣以为,黄阿果近来剿匪积极,功劳卓著,更何况他还是为了寻找神火教匪首冷淑芽,才误杀了公主殿下。而且结果证明罪犯冷淑芽确实躲在春阳宫内,只是她已畏罪自杀。所以诛灭九族的处罚是不是就免了,请太后示下。”
“呔!你这是什么话?”太后怒斥道,“这黄阿果目无王法,竟敢斩杀我皇族公主,诛灭九族,意在以儆效尤!还有,你身为纳言,却向我推荐一个这样没有头脑的愚蠢之徒,担任宣威将军?我没有追究你失察之罪,已属法外开恩,你竟然还来为他求情?”
“臣已知罪,已知罪。”武承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太后又道:“此事如此处理,不知众卿意下何如?”
众大臣沉默了许久。
太后道;“既无异议,那就散朝吧。”
“太后,臣有话要说。”忽有一人高声叫道,“臣以为还有几件事情需要明确。”
众人一看,却是文昌左相唐金。
“左相有话请讲。”太后微笑道。
唐金跨前一步,朗声奏道:“斩杀当朝公主,罪恶可谓滔天!可是臣以为,一个小小的四品将军,断无胆量冲进春阳宫里滥杀无辜,故而请求太后下旨,彻查此事,一定要追出幕后真凶!其次,罪犯黄阿果的女儿黄青青现已是纳言武承嗣大人的小妾,倘若诛灭九族,按我大唐律法,这黄青青亦包括在内。可是武承嗣大人身为皇族血脉,此事若不讲清,有司则不知如何处置?”
太后眉毛一拧,皱在了一起,道:“这个,这个……我看还是请众卿先发表意见吧。”
右卫大将军、鄂国公薛怀义见太后有了难处,立马出班奏道:“黄青青虽属纳言大人小妾,但血脉不同,岂可混淆?纳言大人也是被其蒙蔽,深受其害,有苦无处诉。至于追查元凶,则宜长久计,在这大堂之上,岂能一蹴而就,查个清楚?”
“此言甚善!”“甚妙!”……众人纷纷附和。
“太后,臣又要多嘴。”唐同泰居然又上前发言:“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正是太后登基关键之时,太后岂可被其他琐事困扰?左相虽说精神可嘉,然而实在是不适其时。”
唐金大怒,道:“太后,唐同泰简直是胡说八道。维护大唐法律,正可借此扬太后之贤名,树太后之神威,岂是琐事?……”
武太后愁眉不展,正不知如何打断文昌左相的长篇大论,忽然外面旁边的太监附耳过来,向她小声地禀报了一个紧急情况。太后大喜,高声叫道:“快快宣他进宫。”
众人转头望向了门外,都在等待即将走进宫来的那个不寻常之人。
唐金话刚开始,见此情状,眉头一皱,意犹未尽地退回到了队列之中。
“小人参见太后,太后万岁,万万岁!”不到一刻,一个精瘦的汉子大步走进宫殿,跪拜在地,向着太后连连行礼。
武承嗣一见,欣喜若狂,忙向太后介绍道:“太后,此人乃逍遥教军师梁亮也。前不久,臣正是派他与逍遥教教主柳闻莺,还有一千精兵,前往嵩山剿匪。”
“嗯。我知道了。你不必多言,待我亲自问问这个梁亮。”太后挥手制止了武承嗣。
武太后望了望这个梁亮,见他目光明亮,神采飞扬,心里已有几分喜欢。她笑着发问:“此番剿匪,神火教是否已被一网打尽?”
梁亮昴着头,一双目光直射前方,一字一板地回道:“太后,此次进剿嵩山神火教,因有该教匪首郭同锋、方桂歌引路,从而让我们一举端掉了他们的老窝。神火教教主史雪琴已被摔死,那些教头也大多被我们消灭。”
“好!好!”太后喜上眉梢,道,“好,我要论功行赏,重奖尔等。”
梁亮眼光一暗,低声道:“只是,只是我教教主柳闻莺,与那匪首史雪琴一起滚下悬崖,都被摔死了。”
“哦?!”太后当即令道,“纳言武承嗣,你要好生安葬柳教主,并厚待其家人。”
“是。太后。”武承嗣挺身就应道。
“黄阿果被诛九族,连黄青青我都救不了了。”散朝之后,武承嗣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凤阳阁,“太平,这一次你的祸闯得可大了。”
太平公主就坐在他的对面。听到武承嗣的介绍,她的心里也是一阵慌张。可她表面并未显露出来,而是淡淡地回道:“我不怕,大不了让太后关我几天,挨几棍子。”
武承嗣恐她幼稚,不懂官场进退之道,直截了当道:“你快点到太后那儿认个错,解释一下。文昌左相唐金那老夫死缠住这事不放,说要追究幕后真凶。如果你不及时化解,到最后可能就不是吃棍子的事了。”
“哦!”太平公主应道,“既如此,那我就跑一趟。”
当晚,太平公主骗褚一剑说,冷淑芽已被太后解救出来,现正在太后的寝宫里等他。褚一剑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也早已谋划好自己的未来。他装作一副愣头青的样子,随太平公主一道走向清宁宫。
凤阳阁与清宁宫,相隔很近,中间只有一个御花园。天空上挂着一轮正好寂寞的明月,皎皎地显出几分空荡,几分清冷。那月光水一般地滑落在花园中的月季和菊花上。红色的月季和黄澄澄的菊花,在月色下并不分明,似乎都是同一种色彩。
褚一剑望着那空旷浩大的天宇,望着那孤独的明月,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相思。他想念着远在嵩山的史雪琴,想念着即将见到的冷淑芽,想念着已成为武承嗣小妾的馨儿……泪水已流干,只有无边的落寞还在他的心间作着无奈的游荡。
太平公主与他并肩走着,她一边慢走,一边静静地注视着褚一剑。月光下的褚一剑高大挺拔,犹如一尊雕像。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出几分冷峻和漠然,尤其是那双眼睛,射出蓝绿色的火光,令人不寒而栗。“武婉蓉这个该死的,她坏了我的大事。只可惜,她得到了褚一剑的肉体,也没有得到他一分的喜欢。”太平公主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唉!太后哪,现在你的女儿忍痛割爱,将这褚一剑送给你,你就不再追究女儿了吧。也算是我对你的一份孝敬。”
“哈哈……”太平猛地笑了起来。褚一剑停步,奇怪地瞪着她。他哪里知晓,太平公主是因为想到他已成了一份礼物,而且是送给太后即将登基的一份厚礼,而哑然失笑的。
“太后登基,人心所向,太后登基,天下太平……”忽然在花园外涌过来许多人,那些人举着旗子,在大街上行色匆匆地走过,口中还喊着号子。
一群又一群,都在呼喊着“太后登基”,呼啸而来,又呼喊而去。
褚一剑皱着眉头,骂道:“一群疯狗,到处乱吠。”
太平公主却不见怪,笑道:“自从那侍御史傅游艺率关中九百余众上表诣阙,要求改国号为周、太后早日登基以来,天天有人上街或是奔向长生殿门外请愿,唉!都是些拍马谄媚之徒。”
褚一剑一边走,一边望着月亮,不想再说一句话。
一路上,太平公主唠叨着,又说了几番话。眨眼间,已到清宁宫。因早已通报,太平公主、褚一剑一路畅通,来到了清宁宫内的“安养殿”。
“女儿参见母后,母后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平公主向着端坐在殿上的太后施礼。
褚一剑立着不动。一名太监过来对着他的膝盖弯使劲一踢,喝道:“大胆狂徒,还不速速跪下!”
褚一剑暗发内功,那太监“哎呀”一声,如同踢在一块石头上,脚指全都肿了起来。
太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褚一剑一番,忽然两眼一亮,问道:“太平,你是不是因为他,杀了婉蓉?”
“是的,母后英明。他叫褚一剑,不仅长相英气逼人,而且功夫绝对一流。”太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现在太平将他交给母后,请母后示下。孩儿亦已知罪,望母后还能从轻发落。”
“好,好,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追究了。”
“谢母后。”
太后见褚一剑一直扭着头,向着另一边,心里不由得有点气恼,道:“褚一剑,你难道不敢转过头来?”
褚一剑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转过了头,面向着武太后。
“啊!”武太后吃惊道,“果然太像了,太像了。可是他比那程务挺却要俊上几分,也高大了几分。”
褚一剑看着武太后,心里也不禁吃了一惊。这太后头戴巾帻,身服紫袍,腰系玉带,确实显得威仪赫赫,英雄豪杰。据说她早过花甲之年,想不到还是这般嫩红年轻!真是保养有方,延年有寿啊!可当他突地想到面首这件事时,脸色立时阴沉下来,一双目光如箭般穿向武太后。
“好,好,果然英雄好汉!你看他,目光锐利,精气十足,是个好男人!”太后大笑道。
“我的夫人冷淑芽呢。”褚一剑突然叫道。
“什么?!”武太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太平公主接过话头,道:“哦,马上就过来了,冷淑芽马上就会过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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