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
正月十五的灯（外一篇）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老陈的灯笼铺开在巷尾，今年是马年，他扎了三十匹赤鬃马灯，除夕就挂了出去。正月十五下午，只剩最后一匹，在风里晃着空洞的躯壳。
“早该用电子灯啦，”儿子去年电话里说，“谁还买纸灯笼？”老陈没应声。他记得儿子小时候，总踮脚去点马灯肚子里的蜡烛，火苗一跳，纸上的马就像活过来。
黄昏时来了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这马灯能定制吗？我想在灯上写句话。”老陈点头，抽出金粉笔。年轻人却摇头，递来一张泛黄的照片——灯铺旧招牌下，男孩举着马灯，灯面隐约有字。
“这是我父亲，”年轻人说，“他去年走了。他总念叨小时候在这写的愿望。”
老陈戴上老花镜，在最后的马灯肚子上，照照片里的笔迹描摹。暮色渐浓时，他点燃蜡烛。光穿透红纸，照亮当年那个孩子歪斜的字迹——“想和爸爸永远一起看灯”。
远处广场的激光秀划破夜空。年轻人提着那匹亮起来的马灯，朝灯火深处走去。老陈锁上铺门，墙上的钟指向晚八点——往年该收摊了，可今晚他忽然想，该给自己也扎一盏灯了。
【2026年3月3日（正月十五）完稿】
正月十五
护城河边的老柳树抽了芽，风还冷着。明慧经过时，看见几个孩子往河里放纸船灯，烛火在黝黑的水面晃成细碎的金箔。
元宵夜的寺院比平日安静。明慧穿过回廊，一位老居士正在殿前点香，手有些颤。香头三次才碰着烛火，青烟便袅袅地盘起来。
“师父，供灯还来得及么？”老居士问。
“随时都来得及。”
灯房深处，明慧取出一盏素面陶碟，注上浅浅的酥油。老居士捏着棉芯，忽然说：“其实……是给我自己点的。”
明慧只是将火柴递过去。
“儿子一家在南方过年，说视频也一样。”火焰跳起来时，老居士的影子在墙上猛地长高，又缓缓伏低，“可视频里闻不到香火气，也听不见殿角的风铃。”
明慧望向窗外。山门下，城市的灯海正在膨胀，像一团发光的、缓慢呼吸的活物。而殿内这豆烛火，安静地立在自身的圆满里。
“以前总想，等他们回来，要一起挂灯笼、吃元宵。”老居士的声音轻下来，“今天自己煮了碗芝麻馅的，才发现甜也甜得很完整。”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明慧合十，老居士也合十。两人对着那盏灯静立片刻，谁也没说话。
子时，明慧巡视院落。供灯殿内，大部分灯盏已熄了，唯那盏素陶碟还亮着。火苗小了许多，却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仿佛本就会这样亮到地老天荒。
她想起师父的话：“执着于月圆的人，往往错过了月。”此刻月光从窗棂斜进来，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那么淡，那么满。
晨起收灯时，酥油正好燃尽。陶碟边缘积了浅浅一弯脂泪，触手还是温的。
【2026年3月3日（正月十五）完稿】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祖籍青海乐都，土族。研究生学历，中医理论创新探索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