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房租奏响悠扬曲

吴晓钦2026-02-28 09:45:44

房租奏响悠扬曲

(短篇小说)

 

作者:吴晓钦

 

如果你因失去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泰戈尔

 

 

辛远一心想着把爷爷留下来的那套老房子卖掉,这房子在二手房中介那儿挂了足足三年,却始终无人问津,像个被遗弃在角落的旧物件,静静地躺着。

有时实在忍不住,辛远会拨通中介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房子有情况没?”

中介那头总是传来平淡的回答:“没情况,最近房子不好卖,尤其是我们二手房。”

隔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要着急的话,是不是把卖价降点?”

辛远思忖片刻,回应道:“先放着,看看再说。”

“不行,就租出去吧?” 沈曼蠡向辛远建议道,她是辛远的妻子。

辛远却斩钉截铁地说:“早点卖掉好,看市场趋势,房子会越来越不值钱。”辛远这般肯定坚决,大概是受了网络上显赫名人言论的影响。

辛远约房产公司的好友傅寒霄,在市街老巷口一家小酒馆喝酒。

“辛哥,你的房子卖了没有?” 傅寒霄小眼睛瞅了辛远一眼,悠闲地问。

“没卖掉。”

辛远沉思片刻接着说:“实在卖不掉,只能出租了。”

“如果出租,我家有个亲戚,想租一套房子。”

“那问问你亲戚,看租不租?”辛远赶紧回应傅寒霄。

“明天给你回话。” 傅寒霄和辛远碰了碰杯,把酒喝干了。

次日晌午,傅寒霄给辛远打来电话:“辛哥,租没问题,但租金便宜些,还有能不能每季度一交。”

房租每月1200元,还算过得去,放着也是放着。但辛远对每季度交一次房租,有些不畅快。

辛远犹豫,傅寒霄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两口子家里困难、又没文化,还有两个孩子上学,又没什么积蓄……”

“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

“算是给兄弟帮个忙,拜托了。”傅寒霄十分诚恳。

沈曼蠡一听,有些不同意。

辛远心想:要是不答应,他和傅寒霄的兄弟情谊,将会大打折扣,辛远对此深信不疑。

第二天一早,辛远还在睡梦中,电话就把他吵醒了。手机屏幕显示是傅寒霄。

“辛哥,和嫂子商量好了没?”电话来得太突然,辛远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是实话实说,还是编个谎呢?

辛远愣了一会儿,说:“您嫂子这两天出差,我还没跟她说呢。”“打个电话,不就结了吗。”傅寒霄说道。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还是等她回来吧。”辛远心里有些慌张,害怕被傅寒霄听出他的心思。

“也行,等您的消息。”傅寒霄挂了电话,辛远却神色慌张,一脸通红。

沈曼蠡见辛远这副模样,就问:“是不是傅寒霄的电话?”

“是他的。”

“你答应把房子租给他亲戚了?”

“不是等你决定吗?”辛远瞅了一眼沈曼蠡回答。

“你实在要租,我也拦不住。”

“那你就是答应了?”

“不答应,看你吊着个脸,像欠你的。”

辛远一听,僵硬的脸立刻舒展了,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辛远给傅寒霄回电话:“还是你提醒得对,不就一个电话吗,搞定了,叫你亲戚搬来住吧。”

“要不要写个房屋租赁协议?”傅寒霄问。

“见外了,不用,你我是谁。”辛远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豪气,话说得如此简单干脆。

沈曼蠡知道后,有点埋怨:“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到时,看你怎么办。”

辛远想: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呢。男人总得有点面子和尊严,不然,还叫男人吗?

 

 

傅寒霄介绍他亲戚完,接了个电话先走了。男的叫魏憨柱。女的叫周棉丫,两人在傅寒霄房产公司干保安、做保洁。辛远瞅去,是一对憨厚、老实巴交的夫妻。男的脸色蜡黄,女的一脸憔悴,辛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辛远打开房门,让他们看看,魏憨柱怯生生地说:“没啥看的,能住就行。”

周棉丫把手上的一个黑塑料袋打开,里面包着一沓钱,她摊开钱,数了又数,把钱递给辛远说:“东家,你数数,看对不对?”

辛远一看她递过来的手,心里一阵紧缩,那双手粗糙开裂,像是松树皮,手的裂口还渗出殷红的血迹。

“不数了。”

辛远接过钱把钥匙交了,又按照租房要求,打电话给家政公司,以每平米5元的费用打包,支付了450 元。

两天后,一个夜深人静的美好时刻,辛远正搂着沈曼蠡,兴致正浓,突然手机响了。辛远本想不接,又担心是紧急之事,不然,深更半夜谁会打电话,除非是醉鬼。

辛远拿起手机一看,是魏憨柱打来的。“东家,您家的门锁坏了,半天打不开。”

“你还在门外吗?”辛远问。

“我在房子里,才想起来的。”

“那你怎么进的?”

“下班回家捅了半天没开,单元门上有开锁的电话,叫开锁的把门开了,还花了50 元。”魏憨柱像是有点委屈,低声地说道。

辛远想了一下,这锁已经用了有年限了,也该换了。之前,锁有点生锈,不好开,辛远用棉签沾了几滴食用油,滴进去好使了一阵。搬家之后,再也没管。三年过去了,锁肯定又生锈了,这也很正常。

其实,锁不好开或生锈,不能用食用油,虽然它有润滑效果,但其粘性强,容易凝固,还会对门锁内部造成腐蚀,导致门锁损坏。正确的做法是用润滑油或者缝纫机油、煤油、齿轮油,这是后来辛远知道的常识。

“我知道了,明天我叫开锁的去换掉。”辛远摁掉手机,想和沈曼蠡的激情和兴致一扫而光。

换锁的师傅把锁芯换了,价格是 90 元,辛远用微信把款付了。过了一会,魏憨柱来电话说:“东家,锁的弹簧也坏了,把手不好用。”

辛远在电话里和换锁的师傅一商量,最后,重新换了把锁,材料和人工费用 420 元。

上午,辛远在集团公司开重要会议。一般情况下,辛远一进会议室就会把手机关掉。但因他着急赶回公司,进会议室时,已经迟到了半分钟,竟然把关机的事给忘了。市政府领导关心企业,下来调研,正在台上即兴讲话。领导口若悬河,讲得津津有味,台下安静极了,哪怕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此时,辛远的手机响了。那声音像一声滚雷,在会议室里越滚越响,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像一盏硕大的聚光灯,光芒四射,炙烤着辛远涨红的脸。

辛远尴尬至极,恨不得钻进地缝。

按照集团公司会议纪律规定,手机响了要处罚 800 元。

会后,集团董事长把辛远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一顿,给他在市领导眼里打脸了。

电话是魏憨柱打来的。辛远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把电话回过去:“我刚才在开重要会议。”

魏憨柱说:“我不知道,要是知道,就不打这个电话了。东家,是这样,燃气公司昨晚去了我家,要求燃气管子必须更换,否则,每次只能购燃气 10 立方,怪麻烦的,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对不起……”

辛远打电话问燃气公司,他们解释说:“如果家里不使用燃气,把阀门关掉,可以不安装新的燃气管子。”

魏憨柱告诉辛远:“按照安装师傅用尺子量完之后,计算出来连工带料应该是 680 元。”

“钱转你,抓紧时间赶紧更换吧。”辛远立刻用微信把钱转给了魏憨柱。

 

 

五·一劳动节,辛远、沈曼蠡领着女儿,一家人正在海南三亚玩得尽兴,享受着阳光沙滩的惬意。突然,辛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语气中满是怒火,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轰炸:“我是你家楼下的,姓黄。你家房子漏水,可把我家害惨了,太不像话了!”

海浪声在辛远这边轰鸣,加之黄女士说话急促,辛远一时没听清。她见辛远没吭声,似乎察觉到,刻意放大音量,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辛远听明白了,心里猛地一紧,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居住的房子出了状况,细听才知,是他租给魏憨柱的那套房子。

辛远连忙问道:“你没跟租房子的人说吗?”

黄女士情绪激动地回应:“他们知道,房子漏水他们不管,非说这是房东的事。我费了好大劲,通过物业才找到你的电话。”

辛远接着询问:“漏得严重吗?”

“房子阳台的墙面、墙砖,还有客厅的顶棚、墙面、墙纸,全报废了,损失惨重!” 黄女士声音带着哭腔。

辛远赶忙安抚:“我现在在海南,等我回去,看看漏水情况,该赔多少,我绝不含糊。”

挂了电话,辛远心急如焚,立刻给魏憨柱拨去电话。

经了解,情况是这样的:之前,魏憨柱家从未用过洗衣机。五·一劳动节当晚,他家首次启用放在阳台上的洗衣机,又是洗衣服,又是洗床单、被套,沙发套,一直忙碌到半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楼下黄女士上门敲门,魏憨柱和周棉丫下楼查看,才惊觉阳台渗水,把楼下黄女士家的阳台、客厅都给泡坏了。

辛远、沈曼蠡一听,哪有心思在海南玩了,赶紧定机票,一家人匆匆忙忙赶回家。

回到家,放下行李,辛远第一时间赶到房子漏水的受害者黄女士家中。经过一番协商,最终辛远赔付了16000 元。

辛远咨询过律师,像这种情况,漏水发生在租户租赁期间,且确实是因魏憨柱家使用洗衣机所致,所以他们在租赁期内,没有对家电是否正常使用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至少要对洗衣机漏水造成的损失承担 50% 的责任,也就是8000 元。

辛远把本该由他们承担的赔偿责任告知魏憨柱和周棉丫,他们一听,吓得当场哭了起来。见此情形,辛远心软了,对他们说:“这钱我自己出,你们别哭了。”

魏憨柱和周棉丫一听,瞬间破涕为笑,紧紧握住辛远的手,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激动地说:“您可真是好人,简直就是菩萨转世啊!” 两个脑袋像捣蒜般不停磕着。

辛远想着把这件事告诉傅寒霄,主要是想让他知道,看在我们多年兄弟情谊的份上,他才心甘情愿承担全部赔偿。

沈曼蠡却劝辛远:“算了吧,你说了他未必领情,搞不好还起反作用。”

辛远没听沈曼蠡的劝告,拨通了傅寒霄的电话,将洗衣机漏水事件,以及赔偿的详细情况,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告诉了他。傅寒霄先是感到惊讶,随后说道:“辛哥,这情我领了,请您放心,这事我一定记在心里。”

辛远把傅寒霄的话转述给沈曼蠡,她沉默不语,只是摇了摇头,冷冷一笑,对辛远说:“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怕是要完了。”

辛远满脸诧异,问道:“什么完了?”

“就是你们的兄弟情义啊。”沈曼蠡笃定地说。

辛远难以置信,反驳道:“不会吧,你想得太多了吧。”

“那你就等着瞧吧。”沈曼蠡不再多言。

辛远白了她一眼,心里怎么也不肯相信。

 

 

此后一段时间里,傅寒霄没和辛远联系。以往,他常叫辛远出去坐坐,约在老巷口的小酒馆里,边喝酒,边聊足球、国际政治和军事新闻。接着,两人便天南海北地闲聊。每次相聚,他们都喝得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直到心满意足才肯罢休。有时傅寒霄请辛远喝酒,辛远就请傅寒霄泡脚;辛远请傅寒霄吃饭,傅寒霄就请辛远去KTV,两人总是互不相欠,心安理得,相处轻松且又愉快。

过了一段时间,辛远给傅寒霄打电话:“兄弟,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坐坐?”

傅寒霄连忙说道:“辛哥,实在不好意思,今晚有个应酬,我必须参加。下次我请您,我亲戚那事,还想找个时间跟您赔个不是,这次真对不住了。”

辛远无奈地说:“行,那你忙吧,少喝点,注意身体。”挂了电话,辛远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又过了一段时间,傍晚时分,辛远莫名其妙地走到老巷口小酒馆前,突然停住脚步,掏出手机给傅寒霄打电话。电话挂断后,他发来一条微信:“开会。”

辛远发微信问:“晚上有安排吗?”

傅寒霄回复:“加班。”

过了几十秒,又发来微信:“谢了,辛哥!”

傅寒霄依旧没时间。

这次被拒绝后,辛远开始怀疑傅寒霄是不是不想见他,或者故意躲着他。

此时,辛远不禁想起沈曼蠡之前说的话。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辛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涌起一阵惶恐和寒意。

半年过去了,辛远和傅寒霄再没联系过。傅寒霄也没给辛远打过电话。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仿佛从未相识。

 

 

一个晴朗的中午,辛远接到沈曼蠡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请两个重要客户吃饭。

太阳刚刚下山,晚霞便接踵而至,满天霞光。

辛远和沈曼蠡来到帝豪酒店,这是市里最高档的一家酒店。

辛远和沈曼蠡陪着覃总、范总喝得十分尽兴。

突然,覃总倒在地上,吓得辛远赶紧打120救护车。

救护车一路呼啸,将覃总拉到了医院。

医生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给出的结果是:因酒精对胃肠道黏膜的刺激,导致恶心、呕吐、腹痛。听到这个诊断,辛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好在覃总脱离了危险,并无大碍。

回家路上,沈曼蠡眉头紧锁,忍不住问:“辛远,咋回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困惑。

“酒剩了没有?”沈曼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问辛远,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急切。

“还有大半瓶呢,什么情况?”辛远被沈曼蠡的突然发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天拿去化验一下。”沈曼蠡的语气坚定,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次日,辛远就带着剩余的酒,来到了市食品药品检验所。

化验人员熟练地进行着各项操作,通过将乙醇浓度、酒精度测试及观察酒水分离,最终得出了化验结论:酒掺水了。

“邪门了,这酒怎么掺水了?”辛远拿着化验报告,心里十分疑惑。

这酒还是托傅寒霄买的。当时,傅寒霄说有个哥们开高档烟酒店,家里出了一点事,急需要钱,烟酒打七折处理。如果能买点,就算是帮个忙。

傅寒霄着重介绍了五粮液 1618 那款高档白酒,说是市面比较缺,招待重要领导或是重要客人,有档次、也有面子。既然傅寒霄打电话给辛远,那总得给点面子,于是,买了一件酒。

之前,辛远拿五粮液 1618 招待领导层时,一下就喝了四瓶。领导们喝得红光满面、兴高采烈,一直夸这酒好喝,口感好,一点不上头。剩下两瓶辛远舍不得喝,摆在老房子餐厅的酒柜上,偶尔过个眼瘾,悠然自得,也是一种精神享受。

辛远搬家后,新房子因未设计酒柜,老房子餐厅酒柜上一直摆着酒,包括那两瓶五粮液1618。

房子出租给魏憨柱一个月左右,那天下着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突然,魏憨柱给辛远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东家,你家柜子上的好酒,我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孩子玩耍打掉,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拿走……”

辛远一听,也觉得确实如此。上次他从海南回来,因洗衣机漏水赔偿,见了魏憨柱家两个小孩,十分调皮、捣蛋。两人玩起来,你追我赶,打打杀杀,不知轻重,闹得鸡犬不宁。倘若是平房,敢打赌,这两小孩还真能上房揭瓦。

 

再说,酒柜未镶嵌玻璃,随时可取酒瓶,说不定小孩玩疯了,拿起酒瓶当手榴弹投也是可能。

辛远找了两个纸箱,开着车,把老房子酒柜上的红酒、药酒,尤其是那两瓶五粮液 1618,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用胶带打包拉回新家,塞进书房的柜子里,从此,再也没动过。

辛远听沈曼蠡要宴请重要客户。他顿时想起那两瓶好酒,正好用上。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有酒掺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远一头雾水。

傅寒霄的卖烟酒哥们,怎么会在一件酒里,搞掺水假酒?这倒也难说,现在的商家,只要为了利益,能挣到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此时,辛远想起了傅寒霄,想打电话问问,他的那个卖烟酒的哥们,为人到底怎么样。但马上又想,不行,会伤感情的,前车之鉴。

 

 

辛远的公司因经营业务缩减,部门撤销、合并已成定局,裁员只是时间问题。

放暑假没几天,魏憨柱打电话给辛远:“东家,房子不租了。”

“怎么啦?”辛远问。

“我们工作没了,昨天下午,法院把房产公司的门贴封条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沮丧。

这么一说,这夫妻俩彻底没工作了。此时,辛远想起傅寒霄。

“公司破产,那傅寒霄呢?”辛远关心地问。

“早调走了。”魏憨柱回答。

辛远想,这傅寒霄换单位,也不来个电话,哪怕发一条微信也行呀。

辛远正准备敲门进魏憨柱家时,他接到沈曼蠡电话:“医疗器械合同泡汤了,没宴请之前,覃总、范总答应好好的,结果宴请出了那幺蛾子。覃总发微信说,经与公司董事会商议,从产品的性价比多方考虑,决定放弃这次合作,希望下次再有合作机会。”

这是辛远意料之中的事,也不惊讶、也不奇怪,心里十分平静,犹如平静的湖水。

沈曼蠡在电话里埋怨了一番辛远。

辛远进入魏憨柱家里,狼藉一片。

魏憨柱和周棉丫一张苦脸,在收拾东西。两个孩子无忧无虑,在房子里窜来窜去不停地打闹。

房子出租后变化不小。

辛远在客厅、餐厅、厨房、大小卧室、书房、卫生间都转了一遍。房子的墙上铅笔、水彩笔画得一塌糊涂。客厅饮水机旁的木地板,泡得翘起。卫生间的马桶盖,破得不能坐了。房子垃圾堆在门边,臭气熏天,苍蝇乱飞。

辛远无语地站在客厅,心里一阵怅然。

魏憨柱见辛远,把两个孩子赶到外面玩去了。周棉丫见辛远,嘴角上挂着一丝苦笑,继续在打包东西。

魏憨柱把一支烟递给辛远,辛远用手示意不抽。魏憨柱一个人走进卧室,出来时,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瓶酒。

“东家,这是还你的酒。” 魏憨柱的声音有些沙哑。

辛远一看,差点把他吓一跳,这不是五粮液 1618 吗?

“你这酒从哪弄来的?”辛远惊讶地问道。

“托人买的,是赔给你的。”魏憨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随后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辛远。

“事情是这样的:我家搬进来第三天晚上,两个干保安的老乡,喝得醉歪歪的敲开了我家门,说是来贺喜,其实就想喝酒。我特意泡了点浓茶,让他们喝茶解酒。我想,既然老乡来了,那就是客,他们想喝点酒,我也不能扫老乡的兴,于是去厨房弄菜。等我把菜上桌,发现他俩正在喝酒。我一看瓶子,正是酒柜上的五粮液 1618。我气急了,大声吼叫,说这是房东的酒,怎么能随便拿来喝。他俩一听,一下怔住了,似乎酒醒了,马上把酒瓶盖子拧上,说不喝了,也不知道。”

魏憨柱眼神怯生生地瞄了一下辛远,接着说:“刚开始,我以为这酒也就几百块钱。没晓得,第二天我去烟酒店一问,把我吓一跳,一瓶酒顶我半个多月工资。我也顾不上多想,马上给两个老乡打电话,告诉他们昨晚打开喝的酒,一瓶 1600 多元。两个老乡一听,知道我的意思,答应赔上一瓶酒。早上,他们把那剩余半瓶酒拿走了,中午,赔了一瓶五粮液 1618。”

魏憨柱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继续说:“后来,两个老乡不知什么事,闹僵了。其中一个老乡和我关系不错,一次喝醉酒后,他告诉我,他俩把酒拿回去,用杯子灌水,灌了一阵,死活灌不进去。没办法,他俩又在药店买了一支注射剂,把水吸进注射管里,然后再注进五粮液 1618 瓶子里。”

辛远一听,看着魏憨柱,哭笑不得。

魏憨柱把怀里这瓶酒递给辛远说:“东家,真不好意思,这酒算我赔你,我去商场买的。”

辛远望着魏憨柱一脸真诚,一时无语。

辛远本想把请覃总、范总喝酒发生的事,以及生意黄了的事告诉魏憨柱,后一想,算了,说了能有什么用呢,反而给魏憨柱和周棉丫增加思想负担。

 

 

魏憨柱搬走后,辛远想起傅寒霄,想打电话告诉他一声,一拨电话,那头一直在叫: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辛远知道,傅寒霄已经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一个多月后,辛远被裁了。内部消息透露:就因他在那次“重要会议”上响手机,董事长一直记恨在心。

二手房中介,对辛远的房子现已空置的消息十分灵通,像苍蝇似的,围着他,不停地打辛远电话问:“你的房子还出租吗?”

辛远把手机摁掉,一脸无奈,心里又酸又苦又痛……

一周后,辛远接了一个电话,是市住建局拆迁办打来的。他一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房子顺利拆迁,辛远拿到了一笔巨额拆迁款。

辛远常常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那套老房子引发的一切,终究是什么,在岁月里渐渐消散,只留下记忆,飘在风里,像一首悠扬的曲目。

 图片1

作者简介:吴晓钦,出生地:江西井冈山,现居乌鲁木齐。新疆昌吉州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少年文艺》《中国乡村》《作家》《西部作家》《作家网》《中国作家在线》《回族文学》《新疆日报》《建筑时报》《工人时报》《乌鲁木齐晚报》《昌吉日报》《番茄小说》等杂志、报刊及网络平台。其小说《矿井下的报道》获“吴钢杯”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在路上》获“珠三角文学”全国首届创业故事大赛二等奖;散文《凤儿,你还好吗?》获“珠三角文学”全国首届打工征文大赛二等奖;小说《等待》获《西部作家》2022年度优秀作品奖;小说《向往的生活》获《中国乡村》杂志2022年征文大赛优秀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