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水情(11-12)
作者/池征遥
第十一章 终成眷属
苦苦等了三个月,池正琴给父亲的信才有回音。
“琴儿,近月我忙,下乡蹲点调研,耽误了回信”。父亲池广山深表歉意。信中提出三个问题。
“你刚参加工作不久,年纪还小,十七八岁就谈恋爱了,有点早”;“小戴老家巢县离来安很远,如果将来回巢县那就成问题了,你妈身体不好,弟弟都还小,我又一时无法内调,家里需要你照顾”;“小戴工作刚稳定,正处于上升期,不要影响工作和事业。希望你俩从长计议,看得远些,三思而后行”。
经过权衡利弊,戴家洲与池正琴确定了恋爱关系。
有一次,池正琴很认真地向戴家洲说,“如果我爸回来,让我跟他进藏,你去吗?”
戴家洲想了想:“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人的一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池正琴说,“从信里可以看出,我爸对我现在的情况并不满意,他曾有这个想法”。
“那我就跟你去。只要能搞水利,在哪都一样。”
“西藏也有水利?”
“有。雪山融水,河流湖泊,都需要治理。”
戴家洲说,“朱师傅说过,水利这一行,在哪里都能干出点名堂。”
池正琴托着腮看他:“你就这么喜欢水利?”
“嗯。”戴家洲点头,“水能养人,也能害人。能让它听话,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就像让我听话一样?”池正琴开玩笑。
戴家洲笑了:“你比水难管多了。”
1964年春节前,他们合计,请了长假一起去巢县,然后去水口古井金冲,看望家人。
戴家洲的母亲老了许多,有了白发,但精神还好。见到池正琴,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好,好姑娘。”
心意妹妹已经十二岁,会帮着做饭了。她叫池正琴“大姊”,叫得很甜。
那顿年夜饭,是多年来最丰盛的一顿。池正琴下厨,做了红烧鱼、炖鸡肉、炒青菜。母亲吃得很少,但笑得很开心。
“儿子,”饭后,母亲把他叫到一边,“小池……真是个好姑娘。你看……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
母亲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很旧了,但擦得亮亮的。
“这是你奶奶传给我的。”母亲把镯子放在他手里,“给小池作为定亲信物。”
戴家洲鼻子一酸。他知道,这对镯子是母亲最贵重的东西。
“妈,您留着……”
“拿着。”母亲不由分说,“迟早都要传给她的,是规矩。”
回程的车上,戴家洲把镯子给池正琴戴上。银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荡,闪着温润的光。
池正琴抚摸着镯子,很久没说话。
车窗外,田野向后飞驰,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起伏。
正月十五,他们一同回到来安水口池正琴的家。那是三间土墙瓦房,门前有棵较大的老槐树,树下拴着条黄狗,见生人来,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池正琴的母亲一看就是个疼女婿的人,中等身材,眼神却很亮。她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戴家洲夹菜:“多吃点,这些都是为你备下的土特产……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两个弟弟——正途和正遥,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围在桌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可能成为姐夫的人。
“你会修水库?”正途问,“我姐去二段上班不久我去看过她,在一个山坡上,那里工作生活条件很差!”
“刚开始,会艰苦一点。”
“我也喜欢水,将来有机会我想去屯仓看大水库是什么样子。”
“等你长大。”戴家洲说。
饭后,池正琴母亲把戴家洲叫到里屋。
“家洲,”她语重心长地说,“正琴从小患过腿疾,受过不少苦,她勤奋,好学,很要强,但心眼好,为人善良,孝敬老人。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喜欢上你是缘分,生活上你要多担待。”
“阿姨,我会的。”
“她爸在西藏,通讯不便,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的事,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不要辜负了她爸的希望。”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簪子,“这是她外婆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们。”
银簪很旧,但情意深重。戴家洲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母亲笑了。
戴家洲脸红了,低声叫了声:“妈。”
母亲眼眶湿了,拍了拍他的手,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池正琴写信告诉远在西藏的父亲,回信很快来了,只有一行字:“女儿正琴,并请转告家洲,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唯愿你们不负家人所望,一生相敬相爱。”
一九六四年五月一日,他们在巢县老家办了婚礼。
很简单。几桌酒席,请了亲戚邻居。
岳母张学英第一次出远门,将闺女送往戴家。
戴家洲穿着新做的青年装——是母亲熬夜赶制的,针脚细密。池正琴穿着红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母亲给她的银簪子,在发结上闪闪发光。
拜堂时,戴家洲看着身边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姑娘,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某个地方;又像是刚刚启程,前方还有更长的路。
张学英与亲家母李大英坐在上首,抹着眼泪,但满脸都是笑容。
礼成后,戴家洲牵着池正琴的手,走到小院天井里。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一层霜。远处传来布谷鸟的鸣叫声。
“家洲,”池正琴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会。”戴家洲握紧她的手,“一直在一起。”
那一刻,他想起凤凰河,想起河水九个弯,最终都向东流去。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不管拐多少弯,总归要流向某个地方。
而此刻,他流向了池正琴。流向了这个能说会道,懂管理,会算账,重感情,会给他留鸡腿,疼他爱他的姑娘。
第十二章 变故
让他们感到意外惊喜的是,戴家洲和池正琴回到二段,看到池正琴宿舍门头挂着红灯笼;大门两边贴着红联:上联“珠联璧合春常在”,下联“琴瑟和谐志同道”,横批“新风新貌”;门正中有一个大大的喜字。不用问,这是领导秦为廉为他们专门安排布置的家。
两人感激不尽,第二天决定,就在二段的院子里摆两桌答谢宴。还请来了县水利局的人。
酒席很朴素:一盆红烧肉,一盆豆腐,一盆青菜,还有管够的白米饭。但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秦为廉主持。朱遐亮代表县局同行讲话,他端着酒杯,手有些抖:“小戴,小池,你们成家了。我们没什么可送的,就送你们两句话: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互相扶持,共同进步。这八个字,成了他们婚姻的基石。
晚上,闹洞房的人散了。两人并肩向毛主席像鞠躬致敬,然后坐在床沿,一时无语。
新房墙上的红双喜,是戴家洲自己剪的。床上铺着的新被褥,是池正琴用攒的布票买的。
煤油灯的光很柔和,把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家洲,”池正琴先开口,“咱们……算是有家了。”
“嗯。”戴家洲握住她的手,“以后,会更好的。”
池正琴靠在他肩上。很轻,像一只归巢的鸟。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声,像在祝福。库渠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银带,蜿蜒流向远方。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充实。
戴家洲继续在水利一线奔波。从水库渠道到圩堤加固,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他的技术越来越成熟,能独立设计小型水库、水闸,能处理施工中的突发问题,能带徒弟了。
池正琴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在二段附近开了块菜地,种了青菜、茄子、辣椒。下班后浇水施肥,菜长得水灵灵的。吃不完的,就腌成咸菜,或者送给邻居。
每个月发工资,戴家洲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寄给母亲。池正琴从不多问,有时还会偷偷多塞几块钱。
“你妈一个人不容易。”她说。
戴家洲很感激。他知道,不是所有媳妇都能这样。
变故是在三个月之后,来得猝不及防。
食堂账目出了问题。
池正琴与戴家洲回老家结婚期间,请人代办食堂采购事宜,票据不全,少了整整一百二十多元。新任会计审核账表发现不符,责令池正琴赔偿,她不服,大吵一架后,索性要求辞职回巢县。
戴家洲站在二段的院子里,看着池正琴收拾行李的背影。她动作很重,把衣服一件件塞进包里,像在跟谁赌气。
“你真要走?”他问。
“不走等着被人戳脊梁骨?”池正琴头也不回。“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当时结婚请假,请人代办业务,是领导批准了的,凭什么要我承担?”
戴家洲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池正琴脾气急,性子直,大家都知道。
“我可以去找当事人帮你查……只要找回短缺票据,账对上了,问题就解决了!”
“查什么查?”池正琴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有人和我们过不去,欺负人!你要是信我,就跟我一起走。这地方待不成。他们这样对我也会同样对你。不如两便,就此别过。”
这话说得很重。戴家洲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起王正平的话:对事不对人。可当事情和人搅在一起时,要怎么分?
咱们可以向秦主任反映,相信组织能把问题解决好。池正琴却说,别难为领导了。他想起池正琴给他洗衣洗被的样子,想起她熬夜学做账的样子,想起她为搞好伙食忙里忙外、任劳任怨的样子,要她赔款有失公理。
这件事也让他想起,那次她掀棋盘时理直气壮的样子。
事情发生在六三年秋天,那天是星期日,他和刘会计在办公室门前下棋。池正琴在伙堂前给戴家洲洗衣服。她朝他大声喊了两次,“给我送点水来”。戴家洲正在谋局,迟迟未动。池正琴径直走过去,掀翻了棋盘。
棋子散落一地,在泥土里半埋着。刘会计尴尬地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来,嘴里嘟囔着:“这小池同志,脾气可真冲……”
戴家洲站起身来,看着池正琴甩手离去的背影——她洗到一半的衣服还泡在木盆里,肥皂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厨房那边传来锅铲重重摔在灶台上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发脾气。
他忽然想起凤凰河边那个放牛的自己。那时他以为,人生最大的难题是让牛吃饱了好去上学。现在他明白了,牛会听话,水会往低处流,可人心,比水准仪里的气泡还难调平。
“家洲,”刘会计把捡起的棋子递给他,“还下吗?”
戴家洲摇摇头,接过棋子装回木盒。棋子是桃木的,摸上去温润,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这是王正平老同志送的,说是当年在区里工作时,下乡蹲点常带着,闲时和老百姓下两盘,能拉近关系。
关系。戴家洲想,他和池正琴的关系,似乎正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速度在拉近,又在某些瞬间骤然绷紧。
那天傍晚,他去厨房打水。池正琴正蹲在灶前添柴为大家烧开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棋下完了?”
“不下了。”
“为什么不下?我搅了你们的局,你该生气才对。”
戴家洲把水桶放在灶边:“下棋是消遣,正事要紧。”
“什么是正事?”池正琴抬起头,眼睛被烟熏得有些红,“食堂的账是正事,送水是正事,下棋就不是正事?”
戴家洲语塞。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正事”这个问题。在巢县老家,正事是放牛、捕鱼、挣工分;在屯仓水库,正事是扛尺、记账、学技术;在二段,正事是管工程、管账目、管人。而下棋、聊天、甚至和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这些算不算正事?
“我……”他斟酌着词句,“我只是觉得,刘会计年纪大,让着他点。”
池正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让着点?那你什么时候让让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戴家洲愣在那里。池正琴却已经转身去舀水了,背影挺直,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晚上对账时,气氛有些微妙。
账簿摊在桌上,煤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戴家洲一笔笔报数,池正琴低头记录,算盘珠子在她指尖跳动,清脆而有节奏。
“伙食费支出,本月合计二百八十七元四角三分。”戴家洲念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她。
池正琴正在拨最后几颗珠子,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灯下看,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久居室内的白,与戴家洲被风吹日晒成的黝黑形成鲜明对比。
“平了。”她长舒一口气,放下算盘,“一分不差。”
“你真能跟自己较劲。”戴家洲由衷地说。三个月来,她在工作上毫不懈怠,管的账目分文不差。
“我必须做好这项工作。”池正琴合上账本,“我不能拖你后腿。”
“你没拖我后腿。”
“那今天下午呢?”她抬眼看他,“掀了你们的棋盘,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戴家洲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就是这样的人。”池正琴自顾自说下去,“看不惯的事就要说,忍不住的火就要发。我爸就说我,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你爸……”戴家洲小心地问,“在西藏还好吗?”
“那曲的艰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池正琴的声音低了下去,“海拔四千五百米,常年缺氧。上次来信说,头发掉了一大把,夜里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工地上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我妈带着两个弟弟在老家,日子难熬。我要是再不争气……”她没说完,但戴家洲听懂了。
争气。这个词他也常听母亲说起。小时候,母亲总摸着他的头说:“洲伢子,你要争气。”争什么气?为什么争气?他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争气,就是不能让那些对你好的人失望。
“你已经很争气了。”他说。
池正琴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戴家洲点头,“二段这么多人,你管食堂管得最好。老同志们都说,小池打饭实在,不抖勺。”
这话逗笑了池正琴。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是因为我知道饿的滋味。六O年,我饿得走路都打晃,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管饭,一定让每个人都能吃饱。”
六O年。戴家洲想起凤凰河边空了的米缸,想起夜里去葫芦潭捕鱼,想起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时佝偻的背影。原来,饿的滋味是相通的,不管是在巢湖岸边,还是在来安乡下。
“我也饿过。”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相通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我懂”的默契。
这次经历像电影一样在戴家洲的脑海重现。
他想,依她的个性,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要改变是不可能的。怕是这次,费九牛二虎之力也难拉回了。
“我跟你走。”戴家洲说。
池正琴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跟你走。”他重复一遍,声音更坚定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一刻,他在池正琴眼里看到了光——不是煤油灯的光,不是工地灯火的光,而是一种被理解、被信任的光。他们一起办了离职手续。
秦主任很惋惜:“小戴,小池,你们再考虑考虑,还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能因感情用事,丢了前途……”
“我们考虑好了。”戴家洲,池正琴异口同声地说。
离开二段那天,老同志们都来送行。王正平塞给他一包书:“带着,有空看。”赵为民拍拍他的肩:“小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朱遐亮也从县里赶来了,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这些年的工作笔记,你留着。”
戴家洲一一谢过。最后看了一眼二段的院子——他在这里学会了管人,学会了做账,学会了爱一个人。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学会的东西,去往人生的下一个章节。
回到巢县农村,池正琴像变了个人。
她挽起袖子下地干活,插秧、锄草、施肥,样样都学,样样都干得好。生产队的人都说:“戴家这个媳妇,不像城里来的,倒像个老把式。”
戴家洲看着她晒黑的脸,磨出茧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在水利系统,他正在上升期;而在这里,他只能和她一起,面朝黄土背朝天。
“你后悔吗?”有一天,他问。
池正琴正在菜园里浇水,闻言直起腰:“后悔什么?”
“跟我回来,过这种日子。”
池正琴笑了,笑容在夕阳下很灿烂:“这种日子怎么了?有地种,有饭吃,有你。我觉得挺好。”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家洲,你知道吗?在二段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吃饭是客人,工作是客人,连喜欢你,都像客客气气地喜欢。现在回来了,踩在自家的地里,呼吸着自家的空气,我才觉得——这是我的人生,我在过我自己的日子。”
戴家洲握紧她的手。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安家”。
安家,不是有房子住,有饭吃。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把任何地方都过成家。
很快,生产队发现了池正琴的文化水平,安排她当了民办教师。戴家洲则进了棉花专业小组,负责病虫害防治。晚上,他依然看书——朱遐亮的笔记,王正平送的书,还有他自己攒钱买的专业书籍。
日子平静地流淌。直到六六年有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岳父从家里写来的,说已向省委反映情况,组织上同意他们回来安工作。
希望,像一颗种子,在贫瘠的土地上悄悄发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西藏来电报:文革开始,岳父被紧急召回。一切安排,戛然而止。
紧接着,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岳母病危。他们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闺女彩虹赶到滁县医院,岳母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拉着池正琴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端午节那天,岳母去世。葬礼上,池正琴哭得几乎晕厥。戴家洲抱着她,感觉怀里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办完丧事,看着两个未成年的弟弟,池正琴说:“家洲,我们得去水口。”
没有犹豫,戴家洲点头:“好。”
离开住了两年的村子时,很多村民来送行。
池正琴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戴家洲回头看了一眼——湾戴村在视线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前方是水口,是岳父的老家,是他们新的起点。
或者说,是又一段艰难旅程的开始。
他不害怕。因为身边有池正琴,还有可爱的女儿。
彩虹总在风雨后。心存梦想,就有归途。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