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婉后小传

池征遥2025-08-29 19:19:11

婉后小传

 

作者/池征遥

 

开篇

 

上官婉儿,祖上显赫,一朝蒙冤没入掖庭。幸得才名动天下,十四入宫侍武皇,批奏参政掌诏命。中宗朝权倾朝野,联韦后、安乐欲控朝纲。唐隆政变起,香消玉殒于李隆基剑下。才情冠绝大唐,终成皇权棋局一缕孤魂。

那一日上官婉儿执起案头狼毫,笔尖轻点朱砂,为自己写传记片段,于开篇处落诗一首《婉后吟》:

 

杏花微雨入宫闱,

青梅竹马两心违。

玉阶血染皇权路,

凤冠沉沉压蛾眉。

柔情似水藏利刃,

笑靥如花掩杀机。

莫道深宫春色晚,

一朝烽火照红衣。

 

诗成,婉儿便以满殿烛光为引,铺陈三千红尘,结集七章传世。

 

第一章 杏花微雨

 

永和三年的春雨格外缠绵,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东宫的杏花林笼在烟水气中。我站在回廊下,看着无鸾太子在花雨中练剑。他今日着了一袭月白锦袍,剑锋过处,带起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极了那年上元节,我们偷跑出宫看社戏时,漫天飞舞的纸鸢。

“婉儿,你看这招'飞燕穿林'如何?”他突然收剑,转身时额间的汗珠顺着剑眉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取出手帕,踮起脚尖为他擦拭:“殿下这招虽美,却少了三分帝王之气。剑者,心之刃也,既要如春风化雨,也要似雷霆万钧。”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等我登基,定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我要在太液池边种满杏花,让你四季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致。”

我轻轻抽回手,转身看向池中游鱼:“殿下可知,这宫中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枪,而是暗箭?前日我路过御书房,听见王尚书在劝谏陛下立储之事……”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同时转头,看见父皇身边的李公公正快步走来。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陛下急召。”

 

第二章 御花园惊变

 

父皇的寿宴设在御花园的九曲亭中。时值仲夏,满池荷花开得正艳,我穿着新制的霓裳羽衣为君王献舞。水袖翻飞间,我看见无鸾坐在下首第三席,目光灼灼如火。他今日特意戴了我送他的白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婉儿的舞姿愈发精进了。”父皇突然鼓掌,眼中却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盈盈下拜,正要退下,却见父皇起身走到我面前:“婉儿,你今年十六了吧?”

我抬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你与太子是青梅竹马?”

我心中一紧,余光瞥见无鸾已经站起,却被身边的侍从按住肩膀。我深吸一口气:“回陛下,太子殿下与臣女自幼相识,但臣女只当殿下是兄长。”

父皇突然大笑,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好一个兄长!来人,传旨——”

三日后,我被封为皇后的诏书传遍六宫。无鸾闯入我的寝殿时,带翻了案上的青瓷花瓶,碎片溅了一地。

“为什么?”他握着我的肩膀,指尖发白,“你明知道……”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槐花:“殿下可知,这宫墙里最危险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昨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听见她说……”

“说什么?”

我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她说,婉家女儿,注定要成为这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第三章 血色黎明

 

变故发生在深秋的黎明。我醒来时,枕边放着父皇的玉扳指,沾着暗红的血迹。宫人跪了一地,为首的老太监声音发抖:“娘娘,厉王举兵反叛,陛下……驾崩了。”

我手中的锦被“哗啦”一声滑落,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头。窗外,浓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皇宫,远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贴身宫女小翠哭着问。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镶嵌着东珠的金步摇:“更衣,我要去见厉王。”

“娘娘不可!”老太监跪地阻拦,“厉王他……”

我转身,目光如刀:“本宫是皇后,他若想坐稳这龙椅,就得给本宫应有的尊荣。”

当我穿着素服站在殿前时,看见厉王——如今该称厉帝了——踏着满地残花走来。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却戴着父皇的玉冠,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皇后可愿与朕共看这万里山河?”他拾起我脚边的玉扳指,戴在自己手上,动作生硬得像在戴一只不合手的手套。

我抬头看他,忽然笑了:“陛下可知,这宫中最易碎的,是什么?”

不等他回答,我转身走进大殿,身后传来玉扳指碎裂的声音。

 

第四章 凤仪宫夜话

 

成为厉后的第三年,无鸾从边关回来了。他戴着青铜面具,像一尊沉默的战神。我站在凤仪宫的台阶上,看着他大步走来,铠甲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母后可知,儿臣在边关最想的是什么?”他在殿中站定,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我拨弄着香炉中的灰烬,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不是建功立业,而是复仇吧?”

他突然扯下面具,露出那张与记忆中无二的脸,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儿臣想的是,当年那个在杏花树下教我舞剑的婉儿。”

我手中的银匙“当啷”落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太子可知,这宫中连呼吸都要算计?”

“所以儿臣回来了。”他上前一步,“儿臣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柱子上:“我们的东西?殿下可知,这三年我如何度过?每日晨起,都要先试毒;每道诏书,都要反复推敲;就连……”我指了指殿中的香炉,“就连这熏香,都要先让太医验过。”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婉儿,跟我走。”

我摇头,眼泪终于落下:“走?往哪里走?这天下都是他的,我们连这凤仪宫都走不出去。”

 

第五章 毒酒与匕首

 

中秋家宴上,厉帝赐给我的酒泛着诡异的琥珀色。我端起酒杯时,看见无鸾突然站起,铠甲与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儿臣愿代母后饮下此杯。”

厉帝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醉意:“太子倒是孝顺。”他转向我,“皇后意下如何?”

我轻轻放下酒杯,看向无鸾:“太子有这份心,本宫就很欣慰了。不过……”我突然伸手,从无鸾腰间抽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匕首,“这宫中规矩,代饮需得有信物。”

我将匕首放在酒案上,金属与玉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厉帝的笑容突然僵住,我趁机与他调换了酒杯。

“陛下可知,这宫中最毒的,从来不是鸩酒?”我举起酒杯,看着他惊恐的眼神,“而是人心。”

酒液入口的瞬间,我听见无鸾的剑出鞘的声音。厉帝倒下时,我身上的凤袍已被鲜血浸透,却分不清是谁的血。

 

第六章 血染凤袍

 

无鸾的剑刺入厉帝心口时,我身上的凤袍已被鲜血浸透。厉帝倒下前,抓住我的裙角,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早就……”

我俯身看他,发间的金步摇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陛下可知,当年您夺走的,不仅是一个女子,更是一个王朝的希望?”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道……诏书……”

我轻轻点头:“是的,陛下。您以为烧掉的立储诏书,其实早就被臣女命人临摹了一份,就藏在太庙的牌位后面。”

无鸾的剑“当啷”落地,他抱起我:“婉儿,我们走。”

我靠在他怀中,看着殿外飘落的雪花:“无鸾……你看,这雪像不像那年我们看的社戏?那个唱《牡丹亭》的戏子,雪地里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的眼泪落在我脸上,与血水混在一起:“别说话,我带你找太医。”

我摇头,手指抚上他的脸:“没用了……无鸾,你要记住,这天下……是我们的……”

 

第七章 终章:杏花又开

 

三年后,新帝登基大典。无鸾站在丹墀之上,接受百官朝拜。我站在偏殿,听着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腹中的胎儿。

“娘娘,该去太庙了。”老宫女轻声提醒,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我站起身,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素服的女子。三年前那场血洗,让我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再做母亲的资格。但此刻,腹中这个新生命,却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去告诉陛下,就说……就说本宫去杏花树下等他了。”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杏花。

走到太庙前的杏花树下时,春雪初融。我仰头看着枝头的花苞,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无鸾,你说是复仇的欲望让人穿越死亡,还是女人的柔情能维系生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转身时,看见无鸾满脸泪痕,龙袍上还沾着登基大典的香灰。

“婉儿,你……”

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他掌心:“你看,这杏花又开了。”

他突然将我拥入怀中,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婉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远处飘扬的龙旗,轻声说:“好,再也不分开。”

至此,狼毫轻放,朱砂在宣纸上晕开一朵血花。

君可知,这故事里最毒的,究竟是人心,还是命运?又或者,是那无法割舍的执念?

 

结语

 

传奇七章流转如画,婉后作诗《问心》一首终结处,狼毫轻收,朱砂未干,抬眸浅笑,可解婉儿半生心事?

 

人心毒似鸩酒浓,

命运狠如寒刃锋。

执念燃成燎原火,

柔情化作锁龙绳。

深宫血染千般路,

凤袍泪浸万重冬。

若问此身何所寄?

杏花影里一孤鸿!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