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生不出印刷品（三首）
作者：格式
花鸟画家
他的花，换成纸
烧了，
换成鲜花
需要有人献给他。
他的鸟
跟他的花不说话
今日霜降
话有些稠了。
他的一生
不过几句鸟语。
那些不希望他消失的人
反复提炼其宿墨里的花香
弥散他。
好花不常开，白纸黑字
好鸟是看不见的，白纸黑字
他终生不出印刷品。
惟一的一次
是他的悼词，白纸黑字
这一次，他说了不算
若是他说了算
他一定画一幅画
鸟语花香。鸟语让花说出来
花香让鸟飞起来
健忘的人继续健忘吧，白纸黑字。
2026、10、24
连累
有人病了。他
睡过的床，叫病床。
他走后，我在他睡过的床上
睡着了。醒来，我管医生叫医生
医生说，26床，差不多得了。好好的
为什么不装好人？我纳闷，医生为什么
不管我叫病人？26，这个数字很健康
2026、10、20
一封诏书
深夜，一位老臣坐在书房里。
烛火微微摇晃，似案上多卷旧书尚未偏瘫
年轻时，他跟随皇帝征战四方，出生入死。
天下未定时，他曾冒着生命危险护卫君主；
天下初定后，他又参与整顿政务，安抚地方。
见过太多战争，也见过太多死亡。原以为
自己终于可以安度晚年。然而，朝廷的脾气突然变了。
先是一位同僚被罢官，接着，一位旧友被下狱。
后来，又有人因为与某个案件中的人物往来，被牵连。
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起初，他相信那些人确实犯了罪。
后来，他开始怀疑，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任何疑问都可能被理解为替罪人辩护。
任何辩护，又可能被理解为与罪人同党。
他不再随意拜访旧友
不再参加私人聚会
不再谈论朝廷中的事情，
甚至收到熟人的书信，也要反复斟酌是否回复。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便能够远离危险。
直到这一天，宫中来人，一道诏书送到了他的府上。
展开诏书，他双手开始颤抖。
原来，他也被列入了调查名单。
他试图回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很快发现，事情已经不再取决于
他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曾经与某个人交往
曾经参加过某次宴会
曾经在一份奏章上署名
曾经说过一句如今可以被重新解释的话，
这些原本平常的事情，现在都可能成为罪证。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的忠诚，并不能保证今天的安全。
自己曾经立下的功劳，也不能保证明天不会成为被怀疑的理由。
甚至，正因为他拥有功劳、声望和旧日关系，他才可能更加令人不安。
那一夜，他久久没有熄灯
终于意识到
过去，他相信朝廷的不断寻找敌人能够消除危险
现在，他发现
一旦怀疑失去了边界，
没有一个人能明哲保身。
2026、10、26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