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

故乡的土豆花

池魏楠2026-09-29 04:44:54

故乡的土豆花

 

作者/池魏楠

 

一

 

在我的故乡甘肃定西等地,

夏日遍野的土豆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土豆花不单是花,

它是大地写给土豆的情书。

 

到了谷雨,它就会踮脚浮出青绿,张开白色和淡紫的唇。

 

不是宣言,是试探;

不是绽放,是低语。

 

蜂影掠过蕊心,

嗡鸣悬停分秒,又飞向别处。

它是第一批观光者,

像在用手机,推送最新的发现。

 

土豆花托微颤,

风翻动叶脉,光在萼片边缘游移,

它不争朝霞,只守正午时分的静默。

 

二

 

土豆的块茎在暗处伸展,

不声张,不校对,不上传云端;

把年轮压成淀粉的密纹,把光合译成皱褶里的糖原。

 

蚯蚓穿行如校对员,

在根际悄悄批注:

此处又增重两分,

侧芽已备案,待秋分破土。

 

铁锹落下前,

土豆早已把整季的雨、霜,以及农人弯腰的弧度,

酿成一句未拆封的信:

我已长成硕果。

 

三

 

土豆花是土豆的签名,

签在空气里,易凋,难存,

却先于果实被看见;

豆是花的存根,

埋在土中,耐储,可传,却喜欢与花争宠。

 

晨光里的菜市场,

实用在称重,审美在继续。

不锈钢秤盘托起圆润的褐,

筐沿上沾着的花,把露水还给天空——

 

孩子们用指尖戳屏幕,

放大一张土豆花的图,

标出拉丁学名 Solanum tuberosum;

农人用指甲掐了朵花茎说:

这花摘了,薯才结得瓷实。

 

四

 

其实,土豆花籽与土豆,

都是可以繁殖的。

花朵落成泥时,

不悲壮,不设祭,只轻轻卷边、泛黄、飘坠;

豆在深处,把花的遗嘱,

译成一串饱满的同心圆。

 

炊烟升起处,

蒸锅掀盖,白雾漫过窗台,

热气里浮着微黄的沙糯——

那是花曾经的仰望,

终于沉入人间饭碗,成为温热的句点。

 

我突然想起著名诗人、散文家商震的感言:

土豆成熟了,土豆花的香气溶解在土豆里。

土豆若被谁消化,土豆花就溶解在谁的心里。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