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土豆花
作者/池魏楠
一
在我的故乡甘肃定西等地,
夏日遍野的土豆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土豆花不单是花,
它是大地写给土豆的情书。
到了谷雨,它就会踮脚浮出青绿,张开白色和淡紫的唇。
不是宣言,是试探;
不是绽放,是低语。
蜂影掠过蕊心,
嗡鸣悬停分秒,又飞向别处。
它是第一批观光者,
像在用手机,推送最新的发现。
土豆花托微颤,
风翻动叶脉,光在萼片边缘游移,
它不争朝霞,只守正午时分的静默。
二
土豆的块茎在暗处伸展,
不声张,不校对,不上传云端;
把年轮压成淀粉的密纹,把光合译成皱褶里的糖原。
蚯蚓穿行如校对员,
在根际悄悄批注:
此处又增重两分,
侧芽已备案,待秋分破土。
铁锹落下前,
土豆早已把整季的雨、霜,以及农人弯腰的弧度,
酿成一句未拆封的信:
我已长成硕果。
三
土豆花是土豆的签名,
签在空气里,易凋,难存,
却先于果实被看见;
豆是花的存根,
埋在土中,耐储,可传,却喜欢与花争宠。
晨光里的菜市场,
实用在称重,审美在继续。
不锈钢秤盘托起圆润的褐,
筐沿上沾着的花,把露水还给天空——
孩子们用指尖戳屏幕,
放大一张土豆花的图,
标出拉丁学名 Solanum tuberosum;
农人用指甲掐了朵花茎说:
这花摘了,薯才结得瓷实。
四
其实,土豆花籽与土豆,
都是可以繁殖的。
花朵落成泥时,
不悲壮,不设祭,只轻轻卷边、泛黄、飘坠;
豆在深处,把花的遗嘱,
译成一串饱满的同心圆。
炊烟升起处,
蒸锅掀盖,白雾漫过窗台,
热气里浮着微黄的沙糯——
那是花曾经的仰望,
终于沉入人间饭碗,成为温热的句点。
我突然想起著名诗人、散文家商震的感言:
土豆成熟了,土豆花的香气溶解在土豆里。
土豆若被谁消化,土豆花就溶解在谁的心里。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