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二首
作者/池魏楠
一
太阳行至赤道,
将光阴精准地一分为二,
一半予白昼,一半予黑夜,
像母亲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不偏,不倚。
风从北边来,
携一把看不见的尺子,
丈量每一片落叶的弧线。
稻穗低头,
在田里站成一行行金色的减法,
减去青涩,减去浮华,
只剩饱满的谦卑。
桂花的香气翻过墙头,
像一封写了很久的信,
终于被投递到那个失眠的窗前。
菊花,
在南山的篱下,
把陶渊明的诗句又默诵了一遍。
秋水瘦了,
露出石头的骨骼,
天空高远得足以让一只孤雁,
驮着整个北方的凉意,
飞进一行绝句里。
我在黄昏,
等一场平分秋色的雨,
它来时,带着半枚月亮,
和半句没有说完的——
珍重。
夕阳公平地把最后一缕光,
均分给每一扇向西的窗,
每一粒归仓的谷,
每一个抬头的人。
此刻,
秋天走到中间那级台阶,
上一步是夏,下一步是冬,
不急不缓,不冷不热,
恰好接住一片落叶的全部重量。
二
秋分是首情诗,
像半碗桂花酒暖了黄昏;
像新摘的秋菜,脆生生,咬开是清甜的汁水;
像阳光,不再泼辣,轻抚脸颊像旧棉布温柔;
像桌上热气腾腾,家人围坐笑语喧阗。
昼夜均分时,
爱也均匀洒满心头。
秋分时节最柔软,
也是最锋利的思念。
它用邮差、银杏叶、压扁的糖纸这些具象的“旧物”,
轻轻撬开了时间与遗憾的缝隙——
不是嚎啕,而是静默;
不是遗忘,而是妥帖收藏;
不是冷,是心口还留着未寄出的温热。
邮差停驻那几分,
刚好够一次,欲言又止;
银杏如信,落一叶,写一句,
风一吹,全散了;
地址是去年的,时间成了错寄的邮戳,
盖在回不去的站台;
糖纸与月饼,都是爱过证据,
甜味淡了,形状还在。
最动人的是结尾那句:
不是凉,是那封信,
永远没被投递出去。
时光,把节气情绪,
升华为存在主义式的轻叹——
有些话不必抵达,存在本身已是深情。
最后,我要说明:
诗是秋分送来的薄礼,
我只负责轻轻递到你手边。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