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月亮升起（组诗八首）
作者：张志怀【甘肃】
1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谁是夜幕下最美的女神？
云路在我的心头延伸，钟声翻过篱笆，孔明灯迎面扑来
纸船接受光芒的指引——失眠者打通任督二脉
马路旁的便利店仍然亮着，像一颗智齿咬住旅人的神经
你索性坐下来，见证野草和虫鸣的境界，散养的羊群
深情反刍，高原的口语没有京味，道情的唱腔粗犷直白
剽悍男子在知识女性的脑海挣扎，星际之间是长河般的眷恋
这是深秋时节，蚕茧的思绪细腻绵密，猫头鹰开始
展示野性、浪漫与传奇，蛇和鼠类都隐藏起来，加油站
跻身于启蒙与普及之间，飞马座具备英雄主义色彩
步入捡拾星粒的行列，银河的岸边，花开花落知多少？
初收果粗粝坚实，格调充满质感，谁是那个最疼我的人？
母亲和故乡都在远方，流光与灵性交融，理想国里
我渐渐变成故事的长者，金石有声，山川有情，原野
在诗意中朦胧，蝙蝠还在执著寻找属于自己的诗句——
风马牛被雨水写出哲学意味，从此黄土的概念有了深度
向新生的麦地敬礼，山丹丹风骨犹存，萤火虫
为崇山峻岭闪烁，隐士结庐而居，我在温馨与孤寂中自足
野鸟盲目地唱着，村庄需要回望与细读，想起姐姐在灶台前
哼歌，在屋檐下喂鸡，记忆的镜子被重新拼成夜空
2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有谁沿家园的路径回来？
父亲自咳嗽中惊醒，面色苍老，像一封未寄出的信笺
农历缓慢的承诺并不急于兑现，牛郎和耕牛谁走在前沿？
如果你也能看见月亮，请替我抚摸她的背面，背面
有环形山，有撞击坑，有我们共同注目过的无数个夜晚
荒野中有两只黄羊在相互取暖，它们既不冷却，也不分离
我拨通一个空号，耳边的忙音像潮水退去后的贝壳
血夜在血管里奔流，河水的尽头是大海，月光的尽头
是谁？此刻站在窗前，如站在时间的悬崖，我看得见过去
也预知未来，我捂住耳朵，听凭金色的文心兰开放，或凋落
我愿意加入一种曼妙的舞蹈，对着被我辜负的夜
和被我淡忘的星光，我说不出所以然，月亮从不进屋
她只在窗外游弋，带着传说和神话，带着微笑和温情的波涛
唱一曲没有歌词的歌给宇宙听，宇宙没有耳朵，但月亮有
她用暴风雨回应我的跑调，潮汐涨落，像呼吸，也像心跳
更像某种告别或重逢，月亮就停在窗前，我就停在光阴里
拿什么证明曾经爱过、痛苦过、浪费过、也奉献过的日子？
你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石头里藏着没有爆发的火山
在不远的将来，火山口会长出一棵小树，名字叫“守望”
小树上悬挂着谁的童年和往事，思念和梦想？我的月亮啊
3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神恩已久，嫦娥永生，玉兔
攀上了月桂树，吴刚的斧子在蟾蜍的鸣叫中起落——猴子
和夜航人到水中捞取资本，现实的深渊里也有金子，我
在豪光中举杯祝福、吃饭、睡觉、写作、争吵、沉默、衰老……
城堡和烽燧等待着风化，今夜的月亮是万古的月亮，今夜的爱
是千年的期待，妙龄女子在海市蜃楼上吹奏玉笛，北斗星下
驼铃摇响了沙漠，旅队在谁的睫毛上行走？懵懂少年没有被
生活磨损，一面古铜色的镜子年轻、英俊，流星开始许愿
港湾开始分身——每一艘月亮船里都有一个你和我，有人
在直播间打盹，有人在屏幕前数钱、卖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昨天的你眉清目秀，而今的我老态龙钟，霓虹能否
穿越时光和倒影？广告牌上的模特儿坐上冰凉的背景
风在沿街串门，卷起传单和落叶，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革命
我被翻译为自然人，真理被翻译成律师和心理医生，是啊
吊灯还在不断升高，天花板像一张抽象的地图，没有比例尺
故土和驿站被人为地缩小，此刻便是这里，而我手中的纸飞机
就要启航——一只迟到的候鸟驮着怎样的希冀、祈盼和愿望？
一盏旧马灯映射一颗圆润的珍珠，也映射着光年漫长的岁月
曾经的麦草人反穿着祖父的皮袄，空荡着衣袖，正从田间归来
反认他乡是故乡，我闭上眼睛去拥抱风，广寒宫很近，但无法抵达
4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这是家族团圆的象征——
蜜蜂在花丛间学会采集和收藏，我们在社群中学会互助和分享
人未走，茶未凉，万水千山隔不断相思与牵挂，云影
离散又聚合，老鼠爱大米，就像地球爱月亮，也许
月光能够填充所有的沟渠与距离，也许你会怀抱着桂花
在午夜回归，结局也是开始，生活有时轻如羽毛
有时重于泰山，荞麦垛面团一样堆在场院，石磨和碾盘
是谁别样的造型？碌碡滚过沉睡的椭圆，南瓜打着灯笼
在崖畔上等我，夜蛾梦想着蚱蜢的哨音和身段，一切
如你所愿：我是月光的一部分，月光是你的一部分
井底的石头沉入庭院的心脏，此刻意念与圆月重叠
独木舟成为信息时代天真的想象，渡口无人，只有风
只有满月，没有帆、也没有桨的独木舟在童话深处荡漾
顺着月光漂流——丑小鸭于瞬间生出天鹅的翅膀
永恒不只是遐想，你不只是一名被动的卫道士，如是我闻
或许别处也有另一个我和另一轮明月，我与你合写一首诗
——三十八万公里的诗行，地心引力还在，卫星云图还在
恒星驾驭着暗物质和未命名的元素，必然与偶然都来自
身体里的铁和血液中的盐，星云与星云之间有许多话要说——
一团原子在太空尘埃中漂泊，大爆炸需要做进一步的假设
5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平行时空中有绚烂的神祇
三星高照，一本新书被打开，旷野有路吗？孤独的云梯
悬在视觉的边缘，左右都是颂歌与嘹亮，大海肤浅
夜空深邃：室女星完整而原始，不同的梦魇遵循着相同的秩序
浪子渐行渐远，迷茫又渴念，琼楼玉宇，谁的心扉向你洞开？
清辉遍地，夜鹰与孤鹭齐飞，弄潮儿与你悄悄耳语——
神的音乐捎带来温软的银子，朋友在酒吧间闪闪烁烁，所有的爱
都来自相互吸引，霜冻和雪崩在另一个维度发生，谁的伤口
被光速感染？一只气球在膨胀，无限地膨胀——你回到身体
回到房间，回到眷念，宇航员的一小步确是人类的一大步
意识的汪洋中有一只水母漂浮而且发光，她的触须
抚摸到你的边界，一瞬间蓝色的藤蔓爬满南墙，无声胜有声
两头狼对着仙人球嗥叫——诈骗者的名字被再次拉黑
并限制出行，玻璃是透明的,但并不甜蜜，我做着深呼吸
把一缕炊烟吸进肺里，然后呼出秋天、庄稼和收成的比喻
你曾经接受孤苦和黑暗，接受伤痛和离别，你见证过
战争与和平，饥饿与盛宴，来自星系的密语是最好的安慰
我站起身来，伸个懒腰，骨头在吱嘎作响，像门户关闭又打开
还有什么萦回在心里？一张画布上涂满金色的颜料，抽象而具体
如此动听的夜，每个人都怀抱幸福的礼物——这蓝色的音符
6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高处不胜寒：爱情是磁铁
星宿与星宿之间相互理解，野兽向旷野举起利剑和盾牌
战士的誓言在边关永不褪色，旗帜和头颅铸就新的城池
奋斗者被疲惫催眠，金木水火土声声入耳，一系列群岛
快意恩仇，陨石雨多么沉重，极光为思想的萌芽拉响汽笛
沼泽地动荡在芦苇间，意识流并没有远离道路，田园
以苗床的名字命名，你使我一无所有，又心甘情愿
长大的月牙不会变成镰刀，去收割庄稼和贫民，你也不会——
哪一座桥手握灿烂的时辰？闪光的都市和乡村在简化我们
火炬发出燃烧的信号，诸神点亮心灯，星河的浪花溅到凡间
你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姐妹们为黑天白夜梳洗打扮
稠密的向日葵还在辽阔的山野旋转，星辰大海洋溢着
现实和梦幻的双重力量，生活不会在别处，就在眼下
历史的巨人展开荣耀的披风，轻骑兵发出巡哨的指令
时光老人在回忆录中开始又一轮跋涉，你再次焕发青春
空旷的麦地有了新的名称，几畦韭菜见长，西瓜和葫芦
正走在地平线上，广场有些远，听不见你的呓语和朗诵
富豪的城市必须有假山和喷泉，剩余价值必须被重新估算——
农神因干旱而复述一个感人的预言，我知道明天要做些什么
年轻的耕夫默念着棉花般的祖先，在翻晒的犁沟里，龙卷风
等待着回音，时钟的箭头指向零点：风声正与那些钻天杨押韵
斜坡亮出惊人的手掌，把秋禾捆扎好，让消息树保持原有的形状
弓弦如此强劲，闪电就隐藏在某个节点上，夜越来越深沉
狮子座长出了芒角，电池板反射着葡萄酒的温度，用眼睛
开启黑暗，我将忘却情感，拿金银花当智慧，从永远直到永远
7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彗星开始扫荡阴云，油灯如何
使偷猎的囚笼毁于大火？蜡烛用更多的典故拯救一个时代
天空如此喧闹，信仰被鸦群震撼，神圣穿过红尘滚滚的人世
你从不问为什么，每一片树叶都像宣纸一样透明，龙马
驮来河图洛书，给甲骨文的夜和真理祝福，你从不问为什么
怎样走出黑森林，就怎样走进天鹅湖，后来者的目光
如鹰击长空，画面上的骑手是艺术家的骄傲，棋盘未动
棋子先行，宝瓶座向来守口如瓶，第三次浪潮自原乡归来
我无法加快主航道的流速，你对那一叶帆船了如指掌——
紫砂壶为谁演绎无穷大和无穷小？采石场不是柔软的蘑菇
互联网纠缠着过客，神意看守着虚无，你封住峡谷，降低山峰
让天体的轮廓生成剪影和肖像，黑豹与重金属形成对比
有几面龙旗就有几枚族徽，酒肆还没有打烊，调酒师
穿行于红星岛与夜市之间，我不止一次地想到你的归宿
小贩和人流还在曾经的土路上晃悠，鸽子的睡衣被童谣撑开
百叶窗窥视着安乐椅：桌子上有水果、炸面圈和薄荷糖
楼梯在谁的脚下折叠？我知道——黄昏和黎明来自
不同的方向，却有着相同的目的，黑夜深处有太多的煤
你用长发启动一座山林，狐狸精的梦很友善，也很体贴
从窗口拿不出任何东西，拾荒者收起眼泪，你收起一枚硬币
8
十五的月亮从窗前升起——列车经过乡下，子夜发出声响
池塘的四周聚集着蚊蝇，穷孩子拨弄着火绳和理想
真情与假意相对而坐，你坚持不做鬼脸，呈现一副友好的面庞
时间过得快还是慢？一旦种子破土而出，高度就显得重要
史诗创造出丁香般的焰火和天堂，而你的彼岸只适于倾诉
天空再次漂满音乐和谷米，天使的眸子倒映着彩虹
上帝爱意无限，昨天的昙花突然在今夜盛开，迟来的灵感
将先知包围，风暴远遁，雷电撤退，琴瑟声中
仕女们皓齿明眸，倾国倾城，摆渡人还没有入睡
还在思考诸天的词汇和背景，黑色的大理石重返光洁
野百合走出山口，喷泉呼唤着光与影的雕塑，瀑布倒挂
我禁不住热泪盈眶，你把自己也蒙在鼓里，苍穹之子
追溯天外的亲戚和音信，谁的随从穿上金色的斗篷？
梳妆台绕着新娘子旋转，我绕着日光灯旋转，枫叶
绕着秋天旋转——有限绕着无限旋转，旋转是物质的真谛
一口金钟响彻长夜，一块玉盘翻转云层，殷红的灌木林
写满表意文字，远处的山脊与梯田无缝连接，你手捧莲花
代表那一方神圣？把黑暗的事物藏在身后，天使的形象
恰是月亮门的尺寸，银河的催眠曲将从头唱起——远村鸡啼
你的脚印和轨迹天荒地老，我试着忘却阴影，铭记光明
作者简介：
姓名：张志怀（1960年3月——），男，汉族，甘肃环县人，大学本科学历，中学（英语）高级教师。在各级文学/教学类刊物发表诗文600余篇/首。系“陇东诗群”代表诗人之一。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