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书
——献给第42个教师节
作者：刘嘉耘
一
这一次，终于读懂您站立的位置
是连通古今的栈道 您挥起粉笔
将黑板与课桌的距离
叠成台阶 照亮目光
雪白的足迹落在春秋竹简
落在
我摊开的练习本上
如今我已远行
仍看见那粒雪白的尘埃
落在呼吸里
每一粒都带着
您教我的汉字风骨
那支粉笔磨短了年华
把最鲜亮的色彩
染进成长的画布
倘若春风记得来路
我该怎样书写您的姓名
二
那年我离家去野游
您带着全班在沙枣林里
即兴推演一堂没有黑板的历史课
说真正的远方
在认识世界的眼睛里
记得您说顽皮是朝阳的权利
在我逃课的午后种下宽容
当我迷失在晨昏的交错口
您举着灯火走遍整座小城
鬓角沾着夜露的晶莹
那时候总嫌黑板太窄
装不下我课间奔跑的心跳
总嫌粉笔灰落在衣角
沾着洗不净的唠叨
直到我捧着书本站在人潮
才读懂您用粉笔砸中瞌睡的我
是以三月的柔光 护我成
会开花的乔木 在秋日
结出一排排的果实
三
那支粉笔温热着 自孔子掌中传来
静卧在您指间
放慢成时光的背影
在黑板上蜿蜒成江河的支流
粉笔灰落上你藏青的袖口
像那年沙枣林里
我们没来得及抖落的月光
你抬手拂去的时候
拂去了我们笔尖的倾斜
粉笔落下的雪染白发梢
您的目光重新苏醒
系着我每一次启程
黑板上游动的不是公式
是回首就能看到的路口
是飞天袖间
迎风招展的花香
四
您的目光是蜿蜒曲折的河
戒尺悬作岸旁的灯
照我越过一道道湍急的弯
量我翻山越岭的行程
我原是山间
一脉未醒的泉
您以粉笔为犁 凿我成河
教我站成直立的身影
有了奔赴海洋的姿态
晨光中您躬身成渡
让我们踏雪而过
牵唐宋的月亮
赴未来的山海
五
所有的离别都是
您精心设计的课堂作业
我们用了整整一生
才写下——
您当年藏在粉笔里的
答案
您站在走廊尽头挥手
将整册山海
轻轻放进我们的行囊
那些被你点燃的瞳孔
正成为新的粉笔
那不曾褪色的雪白
而无数觉醒的春天
正躺在您日益深刻的皱纹里
您量过的翅膀和远方
正拂过窗棂
一笔一画
汇成漫山的芬芳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