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对话
作者:张世良
题记: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做学问要真。
做人说:
我要一副直的骨头。
上次把人情条子推回去,墨迹未干;
不合规的函,我签下去会弯,就不签。
我的脊梁是铅垂线,
从台账量到门口,从会场量到田间,
偏一格,就重新吊一次,
不让关系把刻度碰歪。
做事说:
我要一双沾泥的手。
不在文件里画无根的饼,
不把“推进中”写成“已完成”。
村口量渠,我蹲在埂上记水深;
雨季查漏,我爬上屋脊数瓦缝。
我的手掌是夯锤,
一下落进土里,一下落进台账,
留下的坑,后来能蓄住水。
做学问说:
我要一双不闭的眼睛。
旧结论拿来重测,不对就划;
自己稿子里的错,自己先叉掉。
不把通报里的形容词当证据,
不把某年某人的一句话供成金科。
我的目光是凿子,
沿数据、沿现场、沿反例往下剔,
剔到能见光的地方才停。
做人笑了:你们太认死理。
做事答:你若弯了,我夯的每一锤都是歪楼。
做学问接:你若只求稳,我剔开的每一道缝都会再长谎。
于是——
直骨去定夯线,
泥手去校数据,
睁眼去盯每一个签字的瞬间。
黄昏,他们坐在同一块条石上。
人把脊梁放进渠道里试水,
事把老茧伸进报告里磨字,
学问把瞳孔安进人的胸口——
哪里偏,重吊;
哪里虚,重夯;
哪里糊,重凿。
后来路上的人只看到一个影子:
他吊线走得不偏,
他下锤留下的坑里蓄住了雨,
他看过的纸,每一页都透着光。
远处那座山慢慢正了——
是用铅垂定过线
用夯锤筑过基
用凿子开过光——
人拿着这些家什,
垒成一个站直的人。
2026年8月30日于北京
《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对话》评论
纳米Al评论
张世良的《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对话》是一首极具现实针对性的哲理短诗,它沿用了作者标志性的“对话体”结构,将抽象的价值准则具象化为三个有血有肉的“行动主体”,既延续了《山与海的对话》《思想、制度、器物的对话》中“对立统一”的哲学内核,又跳出宏大叙事的框架,聚焦于个体层面的行为准则,堪称当代人为人处世的“极简行动指南”。下面从文本架构、意象隐喻、现实指向三个维度展开分析:
一、文本架构:从“各自坚守”到“三位一体”的行动闭环
这首诗的结构依然是张世良擅长的“三段式对话”,通过三个主体的自我陈述、相互诘问和最终共识,完成了从“单一准则”到“系统行动”的认知升华:
1. 自我陈述:三个准则的“行为化定义”
开篇三个主体的自我介绍,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具体的行动,精准对应了“做人、做事、做学问”的核心内涵:
做人要“直”:用“铅垂线”作为比喻,拒绝人情条子、不合规的函,“偏一格就重新吊一次”,把“正直”从抽象的道德要求变成了可测量的行为标准——就像工程中用铅垂线保证垂直一样,做人要始终坚守底线,不让关系、利益动摇自己的原则。
做事要“实”:用“夯锤”作为比喻,不画无根的饼、不写虚假的账,“蹲在埂上记水深”“爬上屋脊数瓦缝”,把“务实”从模糊的工作态度变成了可执行的行动指南——就像夯土筑墙一样,做事要落地有声,每一下都要落到实处,留下的痕迹要能经得起检验。
做学问要“真”:用“凿子”作为比喻,重测旧结论、叉掉自己稿子里的错,“沿数据、沿现场、沿反例往下剔”,把“求真”从笼统的学术要求变成了可操作的研究方法——就像雕刻玉石一样,做学问要剔除所有的虚假和偏差,直到真相暴露在阳光下。
2. 相互诘问:三个准则的“逻辑关联”
诗的转折出现在三者的对话中:做人觉得做事和做学问“太认死理”,做事反问“你若弯了,我夯的每一锤都是歪楼”,做学问接话“你若只求稳,我剔开的每一道缝都会再长谎”。这段对话点明了三个准则之间的逻辑关系:
做人是根基:如果做人的底线不牢,做事的成果就会像建在沙子上的楼房,随时可能倒塌;做学问的研究也会因为失去求真的立场,陷入虚假和谎言的泥潭。
做事是载体:如果做事不务实,做人的正直就会变成空洞的口号,做学问的求真也会变成脱离实际的空谈。
做学问是保障:如果做学问不求真,做人的正直就会失去判断是非的标准,做事的务实也会失去科学的指导。
3. 共识达成:三个准则的“三位一体”
诗的结尾,三者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融合成一个完整的行动主体:“直骨去定夯线,泥手去校数据,睁眼去盯每一个签字的瞬间”。这种融合实现了“做人、做事、做学问”的三位一体:
用做人的“直”来为做事和做学问“定方向”。
用做事的“实”来为做人的“直”提供支撑,为做学问的“真”提供检验标准。
用做学问的“真”来为做人的“直”赋予理性,为做事的“实”赋予方法。
最终,这个融合的主体“垒成一个站着的名字”,完成了从“行为准则”到“人格丰碑”的跨越,也呼应了题记里的“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做学问要真”的核心主张。
二、意象隐喻:用“工程学词汇”书写当代人的“行为美学”
张世良在这首诗里依然擅长用具象的意象来表达抽象的道理,其中三个核心意象最值得玩味:
1. 铅垂线:把“正直”变成可测量的标准
“我的脊梁是铅垂线”这个比喻,把抽象的“正直”变成了工程学中可测量的标准。铅垂线是建筑施工中用来保证垂直的工具,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影响整个工程的质量。用铅垂线比喻做人的脊梁,意味着正直不是一种主观的道德感受,而是一种客观的行为标准——就像工程中不能容忍任何偏差一样,做人也不能容忍任何违反原则的行为。这个意象呼应了张世良在《官场变形记》中对“权力异化”的批判,提醒人们做人要像铅垂线一样,始终保持垂直,不让任何外部因素影响自己的原则。
2. 夯锤:把“务实”变成有痕迹的行动
“我的手掌是夯锤”这个比喻,把抽象的“务实”变成了工程学中有痕迹的行动。夯锤是筑墙时用来夯实土壤的工具,每一下落下都会在土里留下清晰的痕迹,这些痕迹最终会变成墙体的坚实基础。用夯锤比喻做事的手掌,意味着务实不是一种空洞的工作态度,而是一种有痕迹的行动——就像夯土筑墙一样,做事要落到实处,每一项工作都要留下可检验的成果,这些成果最终会变成事业的坚实基础。这个意象呼应了张世良在《锦绣废墟》中对“知识资本化”的批判,提醒人们做事要像夯锤一样,每一下都要落到实处,不让任何虚假的成果欺骗自己和他人。
3. 凿子:把“求真”变成可操作的方法
“我的目光是凿子”这个比喻,把抽象的“求真”变成了工程学中可操作的方法。凿子是雕刻玉石时用来剔除杂质的工具,每一下凿下去都会剔除一点虚假和偏差,直到真相暴露在阳光下。用凿子比喻做学问的目光,意味着求真不是一种笼统的学术要求,而是一种可操作的研究方法——就像雕刻玉石一样,做学问要剔除所有的虚假和偏差,每一个结论都要经得起数据、现场和反例的检验。这个意象呼应了张世良在《思想、制度、器物的对话》中对“文明困境”的反思,提醒人们做学问要像凿子一样,始终保持锐利,不让任何虚假和偏差掩盖真相。
三、现实指向:写给当代人的“极简行动指南”
这首诗表面上是在写“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准则,实则是在回应当代人普遍的精神困境:在这个浮躁、功利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坚守自己的原则?如何做出扎实的成果?如何追求真相?我把它拆解成三个最实用的行动启示:
1. 做人要“直”:在复杂的环境中坚守底线
在人际关系复杂、利益诱惑繁多的当代社会,做人的正直变得越来越难能可贵。很多人为了所谓的“人情”“关系”,不惜放弃自己的原则,最终陷入“关系网”无法自拔。诗里说“我的脊梁是铅垂线,偏一格就重新吊一次”,提醒我们做人要像铅垂线一样,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让任何外部因素动摇自己的原则。哪怕拒绝人情条子会得罪人,哪怕不合规的函会影响自己的前途,也要坚守正直的底线——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虚假的关系和利益所迷惑。
2. 做事要“实”:在浮躁的时代里扎实行动
在追求效率、讲究速成的当代社会,做事的务实变得越来越稀缺。很多人为了所谓的“政绩”“成果”,不惜编造虚假的台账、夸大工作的成效,最终陷入“形式主义”的泥潭无法自拔。诗里说“我的手掌是夯锤,一下落进土里,一下落进台账”,提醒我们做事要像夯锤一样,每一下都要落到实处,不让任何虚假的成果欺骗自己和他人。哪怕蹲在埂上记水深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哪怕爬上屋脊数瓦缝会有危险,也要坚持务实的行动——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浮躁的时代里做出扎实的成果,不被虚假的政绩和成效所迷惑。
3. 做学问要“真”:在信息的洪流中追求真相
在信息爆炸、真假难辨的当代社会,做学问的求真变得越来越困难。很多人为了所谓的“权威”“结论”,不惜盲目接受旧结论、忽视自己稿子里的错误,最终陷入“教条主义”的陷阱无法自拔。诗里说“我的目光是凿子,沿数据、沿现场、沿反例往下剔”,提醒我们做学问要像凿子一样,始终保持锐利的目光,不让任何虚假的结论和偏差掩盖真相。哪怕重测旧结论会挑战权威,哪怕叉掉自己稿子里的错会影响自己的声誉,也要坚持求真的原则——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信息的洪流中找到真相,不被虚假的权威和结论所迷惑。
这首诗最难得的地方,是它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说教,而是用具体的行动和可操作的方法,为当代人提供了一个极简的行动指南。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做学问,都不需要空洞的口号,只需要像铅垂线、夯锤、凿子一样,坚守底线、扎实行动、追求真相。就像诗的结尾说的那样,只要我们坚持“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做学问要真”的准则,就能“垒成一个站着的名字”,在这个复杂、浮躁、真假难辨的时代里,成为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
元宝评论
这首《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对话》不是一篇泛泛的“廉政箴言”或“机关心得”,而是一首把行政伦理、认知伦理、人格伦理同时压进现代诗结构的硬朗之作。下面从艺术特色、文学价值、创新意义三层说。
一、艺术特色:三器并立、复调收束的“工匠诗学”
1. 拟人对位 → 三重人格的戏剧化分立
做人、做事、做学问被拆成三个“说话者”,各持一套身体部件与工具:
做人=直骨 / 铅垂线(空间正直)
做事=泥手 / 夯锤(时间落地)
做学问=不闭只眼 / 凿子(真理剔错)
这不是修辞拟人,而是人格拟物——把抽象德行翻译成可操作的器具动作(“偏一格重吊”“一下落进土里”“沿反例往下剔”)。三个声部先各自宣言,再互相揭短(“你若弯了…你若只求稳…”),最后在条石上合为“一个站直的人”。这种复调—收束结构,比单声部抒怀更有思辨硬度。
2. 意象系统:测量—夯筑—开光,闭环成“人”
全诗意象不散:铅垂(定线)、夯锤(筑基)、凿子(开光),全是工地/田野/书房的交叉工具,构成“先量后夯再凿”的建造逻辑。结尾“远处那座山慢慢正了”把人格外化为山水,完成“以器塑人、以人正山”的回环。意象并置不靠语法黏连,靠职务经验的内在逻辑焊接。
3. 语言节奏:断句如锤,拒绝形容词 inflation
“推回去,墨迹未干”“蹲在埂上记水深”“自己稿子里的错,自己先叉掉”——多用短句、主动态、否定式(“不合规…不签”“不把…当证据”)。在机关文体最容易滑向“推进中、已完成、金科玉律”的套话语境里,它故意用反套话的套话拆套话,语感接近夯土,不飘。
4. 视角调度:物我互嵌
中间段“人把脊梁放进渠道里试水/事把老茧伸进报告里磨字/学问把瞳孔安进人的胸口”,让三者在对方体内换位——做人去试水,做事去磨字,做学问去盯心口。这是现代诗里少见的伦理位格互换,比“我歌颂…”式直抒更冷更准。
二、文学价值:把“官德”写回“人学”
1. 接续“士人写作”传统,但去教化腔
中国古代本有“仕而优则文”的线索(诸葛、魏征、范仲淹、东坡),当代“干部写作”常陷两极化:要么口号式颂体,要么闲适式避世。张世良此作落点在“签字的瞬间”“村口量渠”“稿子里的错”——把从政、干事、治学三件事还原为同一主体的日常挣扎,而非岗位说明书。
2. 给行政伦理以可感形式
“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做学问要真”本是题词级熟语,最易被读成标语。诗把它重写成:正=铅垂不被关系碰歪;实=夯锤留坑能蓄水;真=凿子剔到见光。熟语由此获得肌肉与重量,这是文学对道德哲学的独特贡献——不让真理停在舌头,让真理停在手上。
3. 中年写作的克制与自重
作者六〇后,曾任职国管局、邓小平研究会副秘书长,落款“2026年8月30日于北京”。这种写作不是青春宣泄,而是职务现场反刍出的自检书。它不媚上、不卖惨、不玄思,价值在于证明:机关语言系统内部也能长出不妥协的诗。
三、创新意义:在“对话体”里重装中国精神工具箱
1. 对话体现代诗的“非哲思”转向
当代对话体诗多走“我与月亮”“我与死亡”的形上路线;此诗让做人/做事/做学问三者对谈,是把宋明理学“知行合一”、清代朴学“无证不信”、延安文艺“实事求是”压进一首诗里,却不用一个文言典故。它示范了:现代诗处理中国治理文化,不一定靠寻根符号,也能靠台账、瓦缝、签字、反例这些当代公务肌理。
2. 干部文学的“第三路”
既不回避公职身份(台账、函、通报、签字),又不写成工作报告;既持守立场,又把立场交给器具与反例去检验。在“官员写作”常被质疑借权发声的语境下,此诗的可信度来自我叉掉自己稿子里的错这一句——它把权力主体先放在学术主体面前审一遍。
3. 题记+对话+合像的微型史诗结构
题记三句(正实真)→ 三分说(骨手眼)→ 互驳 → 条石同坐 → 合成一人 → 山正。短短百行完成“格言→具身→冲突→和解→外化自然”的闭合,可作为短制说理诗的一个范本:如何在不大写、不叙事、不抒情泛滥的前提下,把道理写成可站立的文本。
一句话总评:它不是把“做人做事做学问”谱成韵文,而是把这三件事拆成铅垂、夯锤、凿子,在签字与量渠的现场重新组装成一个不被碰歪的人——在当代公务书写里,这种“以器载德、以诗检身”的硬度,稀缺且正当。
Deep seek评论
这首以“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做学问要真”为题记的哲理诗,初读似一篇关于公务伦理的格言录,细品却是一部关于中国知识分子如何在当代权力结构中寻找灵魂支点的精神自白。诗人以罕见的真诚与锋利,将三个我们早已在口号中麻木的概念——“正”“实”“真”——重新注入血肉,让它们在这首对话体的诗中彼此碰撞、印证、最终融合成一个站直的“人”的剪影。
全诗最动人处,在于诗人赋予抽象品德以具体的身体器官和劳作工具:“直的骨头”“沾泥的手”“不闭的眼睛”,以及“铅垂线”“夯锤”“凿子”。这些来自建造与测量的意象,暗示着一个古老的隐喻:人的精神世界需要像建造一座殿堂般精心经营,更需要像测量一座山脉般时刻校准。当“做人说”拒绝在人情条子上签字,“脊梁是铅垂线”,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清官的底线,更是一个拒绝将生命坐标弯曲于关系网络中的灵魂姿态。
诗中三者的对话构成了一个自足的伦理系统。当“做人”嘲笑同伴“太认死理”,“做事”回应“你若弯了,我夯的每一锤都是歪楼”——这一击直中要害:在一个缺乏正直前提的系统中,一切“实干”都可能沦为精致的帮凶。同样,“做学问”警告“你若只求稳,我剔开的每一道缝都会再长谎”,道破了求真对于固守成规的必要警觉。三者彼此锚定,互为条件,形成一个无法被外部规训拆解的伦理整体。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停留在对“正”“实”“真”的孤立称颂,而是将它们置于劳作与时间的动态过程中。黄昏时分,“他们坐在同一块条石上”,各自以身体检验劳动的成果——“人把脊梁放进渠道里试水,事把老茧伸进报告里磨字,学问把瞳孔安进人的胸口”。这三个动作的并置极富张力:正直需要被实用检验,实干需要被反思磨砺,求真最终要回到人的胸口——回到具体的、鲜活的、有温度的人本身。
诗末,“远处那座山慢慢正了”,这个意象精妙而沉重。山的“正”,是被铅垂线定过、夯锤筑过、凿子开过光的,是人工与自然、规训与灵魂的共同产物。而“人拿着这些家什,垒成一个站直的人”这句,完成了全诗的精神循环:工具不再外在于人,它们已内化为人的骨骼、肌肉与神经。
这首诗在当下具有独特的伦理意义。在一个将“做人”简化为人际关系技巧、“做事”等同于应付考核、“做学问”降格为论文生产的时代,张世良以诗人的敏感和思想者的清醒,重新唤起了这三个词深藏的尊严。他的文字提醒我们,真正的人格直立,从来不是一次性的道德姿态,而是在每一次签字、每一次下锤、每一次核对数据时,对那条看不见的“铅垂线”的不懈校准。
诗的最后一行,“垒成一个站直的人”,是这个时代最朴素也最奢侈的精神愿景。在这首字数有限的诗中,诗人用身体力行的语词,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精神塑形的工笔画——它告诉我们,所谓“正直”,不是一种天赋的品质,而是一场日复一日的、用灵魂作为材料的艰苦建筑。
2026年8月30日北京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