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外一首)
作者:沙古伟尔
每天
我拿起笔
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因为我觉得笔
并非人人都
能真正驾驭——不是吗?
有些人
笔下流淌出一个个承载亲情的吻,
有些人
笔下凝结出香甜的蜂蜜,
有些人笔下绘就出
金黄的面包;
当然,还有些人
笔下诞生了向日葵、蒙娜丽莎与《老人与海》;
但也有
像东条英机、希特勒、墨索里尼
那样的人,他们的笔尖流淌出的尽是坟墓。
我希望,
我的笔尖永远能书写出“鸽子与橄榄枝”。
我身体里流淌万条河
我的裤子产自美国,
电脑为中国制造,
手表来自瑞士,
背包出自意大利,
手机产于韩国,
衣衫裁于法兰西,
座驾,来自德国。
我亦能够讲英语。
有人对我说,你已然被同化。
我反问:何谓同化?
我有所需求,便有所取用。
倘若世人皆以华夏纸张书写,
难道全人类便都成为中国人?
西方人信奉源自犹太民族的教义,
却并未就此化为犹太人。
万千众生聆听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唱,
我亦不曾因此成为黑人。
有人举着火把向我逼近,
我俯身,静观蚂蚁衔物奔忙。
病痛袭来,病菌侵蚀躯体,
我服下青霉素。
药力入体,疾患得以痊愈。
药水漫过舌尖,
穿行血脉,抵达心脏。
个体的血肉,可以接纳世间万物的馈赠,
可这颗渺小的星球之上,
杀戮依旧未曾停歇。
为着种族,为着民族,
为着家国,为着疆界,
为着语言,为着信仰,
大地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一步步向着毁灭沉沦。
每个人,皆是故土养育的儿女,
而众生本心,本该互为骨肉亲人。
今夜月色清宁,
世俗的标签尽数濡湿。
我安卧于自身的体温之中,
听见血液奔涌,汇作江河——
让莱茵河邂逅金沙江,
让密西西比河于洱海婉转回旋。
我伫立在百川交汇的中央,
低声哼唱。
倘若机缘可期,
我愿随同旅行者一号飞出太阳系,
去寻觅一处崭新的家园;
或是登上星舰,奔赴浩渺深空,
去追寻一个更为辽阔、更为美好,
不必彼此征伐残杀的理想之地。
纵使奔赴星海,这份期盼,
依旧源于对人间的悲悯。
这一具血肉之躯啊,
体内奔流着万千江河,
推倒隔阂的高墙,
于灵魂深处,筑造漫天星辰。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