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

一雪落,万物新(外十九首)

米之高山2026-07-10 13:18:16

一雪落,万物新(外十九首)

 

作者:米之高山

 

七月

 

不断刷新天地

用白水和绿汁

用擂鼓的槌和炽热的脸

 

一旦天空舞起巨槌,我就

本能地抱头,捂住耳朵

有时本能还未产生,便

被动地扛过去了

 

一顶帽子和一把阳伞是我的随从

面朝水田割稻时,背

展露给天,汗砸向地

 

与光的炽热刺眼相比

雨和露不是危险

湿,应被提到惬意的高度

因为有光和热

 

大地在七月做了新郎

碧绿的盈迎娶了湛蓝的莹

天槌擂起鼓,俊鸟唱起歌

光合的七月,送出更多的阴凉

 

山桃

 

山桃花不经意地来了

有那么点土气

未被修剪过的形体

尤其她的肤色,本来就

不太红,还粉得相当淡

开着开着就更接近了白

 

白而无香是对她的写照

好在有同时代的柳绿

勉强衬托出一个“桃红”

 

在各种桃花开之前,我欣赏着这

一冬以来的跳色

慢慢体悟她

“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的禅意

那淡而似有似无的味道

 

一雪落,万物新

 

我的外衣上长满了轻盈的羽毛

大地长了

大地上的树也长了

才讲过日照时间少了,树

脱下衣服睡觉去了

树即在浑沌中得到一件羽绒

有了羽绒

我,树不期

生生扑进大地怀里

因邂逅,诗词热络起来

冬昼太短,羽绒很长

长短正可嬉戏

寂夜温低,我们兴致高发

高低正可削字,共填一首卜算子

绒绒的羽毛轻轻挥手

它的温暖留给了我

我仰望蓝天

新的羊群移动着圣洁

 

二十日大寒

 

雪,部分消融

给大寒留下了一些念想

大寒拿出了祖传功夫,珍惜

年底前最后的机会

白天天空低垂

一半天幕被大寒控制

人们戴着口罩如同窗户紧闭

夜晚是风的天下

从每个角落出来,干预树枝的抖动

只需咳嗽一两声

雪层下的草籽便翻了一个身

继续冬眠的下半场

暖气冒着五谷馨香

花叶络石盖着盆边的冷光

蝴蝶兰吐着舌头

舔着香气

鸟儿改变了习性,学会了打包

就着暮色带着寒风,冰屑,雪粒,草茎一一越过

“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

 

渴望雪白

 

没有风的时候,等风

没有阳光的日子,渴望日出

在被称作雪而没有雪的节气

我看似漫不经心

其实已经迫不及待地

想看看雪有多黏

能像年糕那样黏住口

想看看今年的雪

能否白过秋天的云

有个很小的孩子比我还

渴望来一场雪

他每次刷牙都渴望像雪一样白

做游戏要和小雪人斯诺一起

我们已经约好,大雪来临

一起去堆雪人

捏雪团,打雪仗

我寻找着雪的蛛丝马迹

想在漫天飞雪中,染白自己

不止头顶的非黑非白

 

龙分春季

 

今天适合出门理发,仰头观天

一大早撞上风,仿佛遇上漩涡和风暴

迫于阳光,这风有缓和、暖和的趋势

 

阳光直起了一冬和初春都弯曲的腰身

看起来身材渐长,既有丰度又有温度

审美也发生了位移

 

春季攻势正式过了一半

自然王国内部就已发生了一场颜色革命

知道革命不会停歇

柳绿桃红的前面会有更大的阵势

我依然想仰头望向天空

 

芒种 

 

群山没有停止远眺

曲江没有停止奔忙

有一刻,是否例外

 

纵横陌网围剿着金浪

季节的脚步停不下来

白天依旧埋头当下

夜晚望着山影一动,不动

 

石榴

——赠宝鸡诗人黛岫

 

园子里的石榴本不爱说话

主人也怕它们说话

因为嘴一张开就笑裂了腮,再也合不上

可秋天的雨线北移

大有搬来整个江南的势头

 

石榴们长大了,有话要说

可前景堪忧,不容置喙

 

面对长大不好管理的孩子

诗人做了一个决策:一一送走

 

先前的准备制作猫房的材料

被制成了石榴们的独墅

 

地址从四面八方汇集

编成了序列

 

雨水源源不断造访

园子潮润依旧

又大又圆的被寄托远方

不少遗留枝头上的裂开了嘴

 

住进墅房的明走了栈道

但因禁言又挂在高枝的开了口,学会了暗度陈仓

 

秋阳静谧

 

午时阳光有个强烈的愿望

不受噪音打扰

四季都是

 

品阳光此时最佳

能品出它细腻的滋味

 

阳光的烈性如虎

却如静谧的蔷薇只允轻嗅

 

秋阳尤其爱静

我闭起双目

在半睡中完成轻嗅

 

阳光在秋风里拐弯

我的双耳把白噪想象成蝉鸣

 

阳光的滋味抽丝剥茧

一直到午时过去方歇

 

我睁开眼,向阳光看去

阳光别过了我的投射

 

秋已转身

 

秋天转身之前

我把落叶翻过一面

叶脉上藏着秋

远远的杜鹃的叫声很细

像极了它和我对故乡的怀念

 

他乡的立冬节,度过很多次

乡愁的白噪音总是回荡在耳际

故乡越来越瘦

最后只剩骨头

 

我的怀念如骨

坚挺的牙齿比舌头过得苦

 

黄豆一旦被磨碎

豆浆就会流走

只剩豆渣

豆渣遗存着黄豆的念想

 

落叶被大地收留

秋天已转身

它的滋味多像家乡的豆渣粑粑啊

 

符合西行的节奏

 

车厢是这样长

接缝处浑然不知

无感春天流逝

流汗的日子还埋在土里

 

把心情折叠、打包

把所有用过的文字重新洗涤

 

要去的春天跟着货担

向着沉夕

风和烈日都说,不用客气

 

沙窝渐渐融化

一米以下有一卷《西记》

我在平滑的沙丘之上观测星宿

揣测前世的那一页经纬

 

车厢像驼队一样长

单调的撞击自言自语

修行没有尽头,也没有止息

 

地下的理

 

地铁里,更能看清蛇行

蛇带领孩子们一次次

探寻上升的途径

地下通行拿不上台面

拿出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决心

世界在另一个世界旅行

一个对另一个,可以陌生

沉睡的青铜和金银,失去了大部分水分

用损失金属的特性,

换来了时间

随遇而安的正缺着氧

不缺的是,承诺

沉睡九十九个世纪

蛇不想朽逝,保持着通勤

她的孩子们很胆小,发着懒劲

在天然洞穴里栖息

一段路程就抬头呼吸一下新鲜

我看清了蛇性,看不透

沉睡也有震惊天地之力

 

快递

 

每当山呼海啸来临

剪刀便成为奔赴的脚尖

我是唯一的主力

打开一件件

生活的柔软和底色

五花八门

冒着人间烟火的热气

 

战争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我被迫从壕沟巷道转场

操起无人的设备

投入无声的战斗

 

汤村水库

 

要把滩地很多的村庄变成水库

房屋,阡陌,田园,河流

在其上的人,牛羊,鸡狗,山雀

风雨,风俗,烟火……

正快速地被打包转移

有些人哭了,哭乡愁带不走

有的人笑了,老了意外得到一笔

走了的人,又回来了,想看一看拆迁

活着的人,必须回来,动迁自己无声的先人

我在千里之外,听着久违的乡音

这类库区移民,也分别乘着电波,被呼叫转移

 

我捂着了泪光

 

一手把最刚的两笔写在枕木上

一手把最柔软的故乡丢在远方

 

我的手为何这么硬

永不相交被演绎成平行的世界

我的心为何这么凉

立冬的风刮走晒秋的余粮

 

我说过永不背叛

可我的背影驮着故乡

 

故乡,我走了,带着您的明亮

带着宛溪的波光

带着载不动的热望

带着……

 

我的手,捂着了泪光

不想让人知道其中的珍藏

同样的手,为什么今天做出了不一样

 

桃花潭,风一样的少年

 

夕阳回眸,那潭深深的水

便折射出了她红红的眼

 

冬天的风在船后尾随

不舍的情化作柳棹新犁的波影

 

少年的镜头换成了说自己仍是少年的人

四十五个年轮白驹过隙

 

当下与那年,明明隔着一个中年

还说自己归来仍是少年

 

归来的少年,夕阳温暖了乘船的你

你温暖了整整一潭深深的水

 

夕阳用鲜红的大印作证

挥手踏岸和乘船远行

就是说自己归来仍是少年的人,一次穿越

 

书香装在心里,情肠装在心里

还未离别,就期待着再次相见

 

归来,归来的少年

回眸一瞬,潭面留下了你的酡颜

船儿,驶离的船儿

记得下次要把少年带回

 

搬家

 

年轻时,我带着家人不停地搬家

年老时,我搬不动家了,就搬自己

当我连自己也搬不动时,就把自己拆成小单元

 

一砖一瓦地搬

一砖一瓦地建

做个小家工匠

 

黑夜

 

黑夜是我的空间

我打开床前的

星星,应我而闪亮

这是先前的约定

 

不太明亮的眼睛

不需要太多的光线

思想和思考也不需要多余的手脚

一指能飞升玉宇,亦能下潜幽渊

 

我习惯看看时间,分针秒针皆可忽略

梦游的手脚轻得无人知晓

只为一件不想人知的小事

选择了

 

这样一种方式,多么平常

但我还不是非要告诉出去

因为四周的黑暗已经阻挡了窗外的风言

甚至满城风雨

 

不服斩杀线

 

在极寒中点燃一堆火

取暖,做饭,可烧掉一些习以为常的不堪

火势撕开了严冬的衣领

烟雾打破了荒野般的死寂

有一堆火,好火中取栗,像老婆送来了吃的

有一堆火,身边有点活力,对你的喃喃自语,频频回应

在一堆火上,能看到什么?

不想看到所谓的自由、权力,它只有宿命……

夜晚的离去,是时间的问题

在燃烧的地方,一堆灰烬的余温预示白天即将来临

朦胧的火光熄灭

不息的太阳会选取角度出现

严冬,它的角度更刁

耐心等待。等待一天过去

用白天的枯枝再点燃一堆火吧

 

新疆,我的新边塞

 

我掰下一块馕,

状如疆

我咬了一口,好心疼

西部某几个小国被团灭了

从此,心上多了一份沉重

 

我啜饮着天池水,那里只有甘甜

万年的水与清朝的茶一相逢

在亚朵

一壶一杯盛着六安

诗友说,这是眼耳鼻舌身意

所谓的苦涩、回甘

都在轻轻低吟

 

我还有什么没有经历

山水相依

丝路相连

相聚又相离

都是我的生日

今天,我把边塞前移

那里有我相亲的血脉

写几行文字相互告慰

从诗句里寻找那个声音

 

 

作者简介:米之高山:本名程建华,男,60后,安徽宣城人,曾用笔名米之;在西藏部队服役24年;曾在《诗刊》《解放军报》《空军报》《西藏文》等发表各类作品300余篇;出版散文集《西藏四季天》;现为安徽省诗词学会、宣城敬亭山诗词学会、拏雲诗社会员。

 

 

本文由史映红推荐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