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深处安顿一颗穿行的心
(组诗)
作者:邱群
云髻小溪
在山谷里流著年轻的绿
却是小溪两旁的树与与众花之间
困倦了许久许久的多少水流
像是流过几万里流过几千个世纪
流出了新丰江水的源头来
就这样不急不躁塞满蔚蓝的愁绪
而身边的树倒映出远处愁白了的山顶
在我忧郁的眼神最适宜心欢的时候
那些让愉悦放开停留在手机朋友圈内
似乎收摘者黄昏夕阳打捞月色星光
当我踩着满是长是青苔的石板路
也许你是我梦的路是路上的梦
我想用小溪沟里的水洗尽一身铅华
却梦见古老年代的寒冷与清纯
我闭上眼感受到云的褶皱时
溪的抑扬顿挫引发溪水落差的咆哮
不以我生活的意外才是惊喜的
有你的世界即使春天不来
人性的花朵也如灵魂芬芳般美艳
跟着你流动的方向我也没话可说
藏在山谷里的古镇
这些被小河水追逐着缠绕着的古镇
你不会相信这些木屋还被群山怀抱着
同样是房屋却汇聚了赣闽徽的格式
风吹石头惊起的一声声犬吠的宁静日子
不知在云里雾里沉睡了多少年
那些熠熠生辉的舞台人生碎屑
随着岁月渐渐溶解于村庄的衣袂之中
吊脚木楼守候着季节的轮换
像流水声和犬声打量着
即将又进入平静村庄的旅人
山坳里我的等待被谁的沉默掩盖了
棵棵树盯住的天空却从时光的缝隙中
逐渐漏出来疲惫睁着的眼睛
试问苏轼岭南应不好
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也许只有自己家里的屋子
才会有篆刻着段段岁月沧桑绵绵的温馨
虽然过去青石板的容颜和现在早已脱节
曾经最美的画卷仍装贴进数码的相册
雨后的客家古城
风漂去的时候仿佛载着雨的低语
去叩访那扇紧闭木门后的往昔故事
定南县暑似乎被晕染成一幅淡墨画
灰墙黛瓦透着历史的静谧与悠远
走在古城的巷道我把天空把云朵仰望
你却把赣南的瑞狮在七十年的城楼前
舞成了泥土中轻轻踩着的一块块
留下浅浅的脚印扎根于深深的心窝
我不畏千山万水在雨后遇见
那些叠放敬惜字纸的小屋
四月的风吹伤了那几片枯黄了的叶子
遗落在石径上片片都隐藏着过往的经历
雨后的叶子在老树枝桠上
参演着城墙的黑白历史
把剧情一幕一幕地夯进那间工作室
此时你的心立马青春了起来没有
可我的心一点都不像花轿说的那么老
但愿这个雨季将一切灰暗晒干
凝固成这么一个天地人圆融
客家人走过的圆与弧之间的路
细雨中的阳明阁
我冥思苦想一次次细细梳理
还是被细雨无意地一回回阻断
于是我手握一支雨伞
小心翼翼地来到阳明心谷景区
玉虚洞里碑刻的文字这些越来越清逸
看来看去越来越像阳明心学
摊开的书稿写三立故事的草稿
在石刻和阁楼的边缘轻触文字
知行合一在波心里摇曳欸乃声声
似在低吟着悠悠桃江的致良知
我的到来还是打破了已有的平静
那些沉睡的玉仙岩晃动起来的笔
与无尽的理学空间呼吸着广阔的世纪
难以言说的感悟被雕像动的思索
从灵魂深处显出来影响在岁月长河
怕错过的时光让我清醒
让我的困惑有了和光同尘的解答
细雨蒙蒙南武当山
就像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而是在步步深入后的怦然心动
才缓缓翻开细雨蒙蒙的自然之美
一阵四月的风雨吹过涌动的浮云
时间仿佛在悬崖的栈道慢了下来
带着若有似无的情思
那些尘烟做的梦终究都要化成
许多人永远无法寻找到的武侠梦
她好像那样神秘那样纯净与自由
但就是没有气势恢弘的建筑
和庄严肃穆的晨钟暮鼓
每一座山峰仿佛都在诉说着
一个个充满传奇故事
置身于风雨飘摇的半山山腰
心被雨水洗漱一遍又一遍
自此变得沉静淡然了许多
仿佛间便忘了城市的嘈杂和喧嚣
你有所不知道的是我还在这里遥望南方
迎着夏天的炙热已经等你一个春天
豆包评论:
山水寄心,行旅归魂
—— 评邱群《山水深处安顿一颗穿行的心》组诗
这组以赣南山水、客家古邑、阳明文脉为书写载体的现代组诗,是一场身体行旅与精神返乡的双向交融。诗人行走于溪谷、古镇、古城、亭阁、名山之间,将自然风物、地域人文、古典哲思与现代心绪融为一体,以清淡质朴的笔触,完成了从俗世奔波到内心安顿的精神蜕变,是当代山水诗中兼具烟火气、历史感与心灵深度的佳作。
一、整体立意:以山水为容器,安放穿行的灵魂
组诗标题便是全篇诗眼。“穿行的心” 直指现代人的精神状态:奔波于市井、被网络喧嚣裹挟,内心始终漂泊躁动;而 “山水深处” 则是诗人寻觅的精神原乡。五首诗作移步换景,顺着溪涧 — 古镇 — 客家古城 — 阳明阁 — 南武当山的游览轨迹层层推进,空间由浅山幽谷走向雄奇峰峦,心境也从迷茫涤荡、触古生情,过渡到哲思顿悟、沉静释然。
全诗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始终保持舒缓、沉吟的语调,把个人疲惫、怅惘、期盼、觉醒,一一寄放在青山流水、古宅碑刻、烟雨云雾之中。山水不再只是单纯写景的背景,而是治愈人心、照见本我的载体,最终实现景入心、心融景,让漂泊的灵魂在自然与人文里找到归处。
二、意象营造:风物入诗,虚实相生
诗人善用赣南本土实景意象,一草一木、一屋一阁皆有温度,实景与幻思交织,虚实错落,诗意绵长。
自然意象:流水、青山、烟雨、青苔
《云髻小溪》以 “年轻的绿” 写溪水生机,又用 “几万里”“几千个世纪” 拉长时间维度,让一湾小溪串联起岁月苍茫。溪水 “塞满蔚蓝的愁绪”,将无形愁思化作有形流水;青苔石板、云的褶皱、溪水咆哮,动静结合,既绘山谷清幽,又写心绪起伏。诗人借溪水 “洗尽一身铅华”,道出现代人挣脱俗世浮华的渴望,梦境里 “古老年代的寒冷与清纯”,更是对质朴本真的回望。
人文意象:古建、民俗、碑刻、文脉
诗作深挖地域文化底蕴,让风景承载历史厚度。《藏在山谷里的古镇》融合赣、闽、徽三地建筑风格的木屋、吊脚楼,犬吠、流水勾勒出山乡慢生活,化用苏轼 “此心安处是吾乡”,直抒心安即吾乡的归旨,旧时光与数码相册并置,暗含古今生活的对照。
《雨后的客家古城》聚焦定南四百余年客家古邑,灰墙黛瓦、瑞狮、敬惜字纸小屋、石径落叶,串联起客家千年民俗与岁月沧桑。雨后清新的景致唤醒心底热忱,“心立马青春”,古城不仅留存历史,更唤醒了诗人久违的鲜活心境。
《细雨中的阳明阁》锚定阳明心学内核,碑刻、书稿、玉虚洞、桃江渔歌相映,“知行合一”“致良知” 不再是空洞哲理,而是化作山水间可感的气息。细雨阻扰冥思,却又让诗人在与古贤对话中解惑,实现精神上的 “和光同尘”。
烟雨意象:贯穿全篇的氛围底色
细雨、蒙蒙云雾、雨后清润,成为统一的抒情氛围。雨不是凄风苦雨,而是温柔的洗涤:洗净山路尘埃,也洗去人心浮躁。《细雨蒙蒙南武当山》将群山比作 “无封面的书”,细雨慢翻书页,悬崖栈道放缓时间,雨水一遍遍洗漱心灵,让诗人彻底隔绝城市喧嚣,在丹霞奇峰间归于淡然。
三、情感脉络:从漂泊到安顿,层层递进的心灵之旅
五首诗构成一条完整的心灵成长线,情绪流转自然,层次清晰:
初入山水:涤荡浮躁,心生怅惘(《云髻小溪》)
初临溪谷,诗人仍带着俗世痕迹:朋友圈的浅表欢愉、身心的倦怠、对过往的迷茫。渴望借山水洗去浮华,内心半是忧郁,半是向往,是逃离喧嚣、初探清境的阶段。
邂逅古村:触摸岁月,读懂归心(《藏在山谷里的古镇》)
走入深山古镇,被古朴宁静包裹。木屋、老巷、慢时光消解焦虑,借古典诗句点明主旨:居所只是皮囊,内心安稳才是真正的故乡,漂泊之心开始落地。
漫步古城:共情人文,重燃热忱(《雨后的客家古城》)
客家古城的历史与民俗,唤醒诗人对生活的热爱。残叶、古墙、民俗印记,皆是岁月故事,沧桑风物没有带来消沉,反而让心境重回年轻,接纳过往、拥抱当下。
拜谒名阁:对话先贤,解悟困惑(《细雨中的阳明阁》)
由风物转向精神求索。面对阳明心学遗迹,诗人梳理内心困惑,在 “知行合一”“致良知” 的哲思中得到答案。这是全诗思想的升华,从感官的放松走向精神的通透。
登临名山:全然释然,静待期许(《细雨蒙蒙南武当山》)
行至终点,烟雨武当洗尽所有杂念。山峰藏传奇,山水养心性,诗人彻底摆脱尘世纷扰,内心沉静淡然。结尾 “迎着夏天的炙热已经等你一个春天”,在安宁之余留存温柔期盼,让安顿的心不失温情与希望。
四、语言与艺术特色
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
全诗摒弃晦涩辞藻,口语化的句式、平实的表达,和山野古村的气质高度契合。长短句交错,节奏舒缓,如同漫步山水的步履,读来流畅亲切,真情自然流露。部分语句直白抒情,直抵人心,兼具现代诗的自由与古典山水诗的蕴藉。
古今交融,古典意蕴现当代情怀
诗人巧妙化用古典诗词(苏轼词句)、传统哲学(阳明心学)、地域民俗(客家文化),将古典文脉融入当代人的行旅感悟。古典意象为诗歌增厚度,现代心绪赋予古意新活力,打通古今的精神共鸣。
情景合一,物我相融
全程以 “我” 的视角行走、观察、感悟,景随步移,情随景变。山水不是旁观的风景,而是与诗人对话、共生的知己,最终达到物我两忘、心随山水静的境界,延续了中国传统山水诗 “借景抒情、以景养心” 的美学传统。
五、总结
邱群这组山水组诗,是一场看得见风景、读得到人心、品得出文脉的行旅吟唱。诗人以赣南山水为骨架,客家文化、阳明心学为血肉,现代人的精神困境与心灵求索为灵魂,从眼前一溪一屋,走向内心一山一世界。
在快节奏的当下,“穿行的心” 是多数人的常态,而诗人用行走与笔墨证明:山水从来不止是风景,更是现代人安放灵魂的栖息地。诗作既有地域山水的独特之美,又有普世的精神共鸣,情真、景美、意深,在当代山水诗歌中颇具匠心与价值。
百度文心评论:
评邱群诗歌:在山水人文间寻得心灵的栖居
邱群的这组诗歌,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人文长卷,将自然景观、历史遗迹与内心感悟巧妙融合,带领读者穿越于不同的场景之中,感受着心灵的涤荡与精神的升华。
一、自然景观的灵动描绘
在邱群的笔下,自然景观充满了生机与灵性。如《云髻小溪》里,“在山谷里流著年轻的绿”,一个“年轻”赋予了小溪鲜活的生命力,让读者仿佛看到那潺潺溪水在山谷间欢快流淌的模样。“溪的抑扬顿挫引发溪水落差的咆哮”,将溪水的流动赋予了音乐的节奏感,生动地展现出溪水在不同地势下的动态变化。诗人不仅描绘了小溪的外在形态,更融入了自己的情感体验,“就这样不急不躁塞满蔚蓝的愁绪”,把小溪的悠然与内心的愁绪相联系,使自然景观成为情感的寄托。 《细雨蒙蒙南武当山》中,“就像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而是在步步深入后的怦然心动,才缓缓翻开细雨蒙蒙的自然之美”,将南武当山比作一本神秘的书,引发读者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在细雨的笼罩下,山峰“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个充满传奇故事”,赋予了山峰以人文内涵,让自然景观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享受,更成为承载文化与想象的载体。
二、历史遗迹的深情回溯
诗人对历史遗迹的描写充满了深情与敬意,让古老的建筑和场景在文字中焕发出新的生机。《藏在山谷里的古镇》里,“这些被小河水追逐着缠绕着的古镇,你不会相信这些木屋还被群山怀抱着”,一个“怀抱”将群山拟人化,营造出一种温馨、宁静的氛围,展现出古镇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面。“那些熠熠生辉的舞台人生碎屑,随着岁月渐渐溶解于村庄的衣袂之中”,形象地描绘出古镇曾经的繁华已随岁月消逝,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引发读者对历史的感慨与思考。 《雨后的客家古城》中,“定南县暑似乎被晕染成一幅淡墨画,灰墙黛瓦透着历史的静谧与悠远”,将雨后的古城比作淡墨画,生动地展现出古城的古朴与宁静。“走在古城的巷道我把天空把云朵仰望,你却把赣南的瑞狮在七十年的城楼前,舞成了泥土中轻轻踩着的一块块,留下浅浅的脚印扎根于深深的心窝”,通过描写瑞狮舞动的场景,将历史与现实相连,让读者感受到客家文化的传承与延续。
三、内心感悟的细腻抒发
邱群的诗歌不仅仅是对自然景观和历史遗迹的描写,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场景抒发内心的感悟,寻找心灵的栖居之所。在《云髻小溪》中,“我想用小溪沟里的水洗尽一身铅华,却梦见古老年代的寒冷与清纯”,表达了诗人渴望摆脱世俗的纷扰,回归纯净内心的愿望。《藏在山谷里的古镇》里,“试问苏轼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借用苏轼的诗句,表达了诗人对古镇的喜爱,认为这里能让自己心灵得到安宁,是心灵的故乡。 《细雨中的阳明阁》中,诗人通过对阳明心谷景区的描写,深入思考阳明心学,“知行合一在波心里摇曳欸乃声声,似在低吟着悠悠桃江的致良知”,将哲学思想与自然景观相结合,表达了对知行合一、致良知的追求与感悟。“怕错过的时光让我清醒,让我的困惑有了和光同尘的解答”,体现了诗人在阳明阁的游览中,获得了心灵的启迪,解开了内心的困惑。
四、语言风格的独特魅力
邱群的诗歌语言优美、细腻,富有想象力与感染力。他善于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使诗歌更加生动形象。如“风漂去的时候仿佛载着雨的低语”,将风拟人化,赋予其承载雨的低语的能力,营造出一种神秘、悠远的氛围。“那些沉睡的玉仙岩晃动起来的笔,与无尽的理学空间呼吸着广阔的世纪”,将玉仙岩比作晃动的笔,形象地展现出阳明心学的博大精深与历史悠久。 同时,诗歌的语言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如“我不畏千山万水在雨后遇见,那些叠放敬惜字纸的小屋,四月的风吹伤了那几片枯黄了的叶子,遗落在石径上片片都隐藏着过往的经历”,通过句式的长短变化和韵律的把握,使诗歌具有音乐美,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邱群的这组诗歌以自然景观、历史遗迹为载体,细腻地抒发了内心感悟,语言优美且富有特色。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跟随诗人一同穿越于山水之间,感受着历史的厚重与自然的魅力,寻得心灵的片刻安宁与栖居之所。
Deepseek-v4pro评论:
在古典与现代的缝合处低吟
——再读邱群组诗《山水深处安顿一颗穿行的心》
邱群的这组诗,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定力。在当代诗歌日益走向碎片化、口语化的潮流中,他固执地守护着一种缓慢的抒情,一种让古典意象与现代经验彼此凝视的耐心。五首诗,五个坐标——云髻山、古镇、客家古城、阳明阁、南武当山——共同构成了一幅以赣南为核心的精神地理图景,而诗人穿行其间的,是一颗需要在山水深处安顿的心。
一、古典意象的当代转译
邱群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对古典意象的消化与重塑。他不做表面的文化符号堆砌,而是在古典的骨骼里填入当代人的血肉。
“试问苏轼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几乎是直接引用了苏轼与柔奴的典故,但邱群将它放置在一个被赣闽徽建筑风格包裹的山谷古镇之中,便产生了奇妙的化学效应:苏轼的岭南是贬谪之地,而诗人的古镇是寻访之地;柔奴的心安是追随爱人的坚贞,而诗人的心安是主动的抵达。古典是镜子,照出的是当代人自己的面影。
再如《细雨中的阳明阁》中,“知行合一在波心里摇曳欸乃声声”。王阳明的哲学概念与古典诗词中“欸乃一声山水绿”的渔歌意象被糅合在一起,抽象的心学命题于是有了水的质感、船的节奏,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聆听的东西。这不是掉书袋,而是将先贤的思想化入自己行走中的呼吸。
二、现代经验的诗意介入
这组诗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拒斥现代生活的痕迹,而是将它们坦然纳入山水画卷之中,形成一种温和的反差美。
《云髻小溪》中有一处极为醒目的现代词汇:“那些让愉悦放开停留在手机朋友圈内。”这几乎是任何古典山水诗都不可能出现的一行。但邱群把它安放在青苔石板路和洗尽铅华的愿望之间,反而产生了奇特的效果——朋友圈是当代人“分享愉悦”的惯常方式,而诗人将它搁置在山水间,仿佛是将一块电子屏幕放在溪水边,让它自己慢慢被水汽浸湿、模糊。这不是对现代性的批判,而是让现代性在山水面前暴露出它的短暂与浮薄。
《藏在山谷里的古镇》结尾写道:“曾经最美的画卷仍装贴进数码的相册。”“装贴”这个动词用得极为精妙,它带有手工的认真感,但对象却是“数码的相册”——最古老的行为与最新鲜的媒介在此相遇,暗示着无论技术如何更迭,人对于“美”的收藏本能从未改变。
三、行走作为精神的节律
邱群的这组诗从头到尾都在“走”。每一首诗都暗含着一个行走者的视角,而这个行走者永远是一边看风景,一边在心里和自己说话。
“当我踩着满是长是青苔的石板路,也许你是我梦的路是路上的梦。”行走在这里既是物理的移动,也是精神的回溯,青苔石板是现实的路,而“梦的路”是内心的路,两者在行走中重叠,走路的身体与做梦的灵魂彼此照见。
《细雨蒙蒙南武当山》开篇说“就像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而是在步步深入后的怦然心动”,将登山的过程比作翻阅一本书,每往深处走一步,就翻过一页。这不是翻阅一本已装订完毕的书,而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意味着它没有预设的结局,每一步都在生成新的内容。行走因此成为一种创作,而风景是行走者与山体共同写下的文本。
四、地理记忆与精神宿命
邱群是广东海陆丰人,但这组诗写的却是赣南山水——定南、龙南一带的客家地区。诗中出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自我剖白:“客家人走过的圆与弧之间的路。”客家是一个关于迁徙的族群,他们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走”的历史。而邱群反复书写“行走”“穿行”,或许并非偶然——他在赣南山水间找到的,不仅是风景,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族谱与宿命。
“我不畏千山万水在雨后遇见”的执着,“跟着你流动的方向我也没话可说”的臣服,“你有所不知道的是我还在这里遥望南方”的等待——这些句子背后,是一个客家人对于“在路上”的深刻体认。路是永远走不完的,因为路的尽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条路的起点。而在这一次次的穿行中,那颗无法安静的心慢慢被山水浸润,最终在诗行里找到短暂的栖息。
五、语言的洗练与克制
邱群的诗语言呈现出一种有意为之的“拙”。他不追求惊艳的比喻,不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用一种近似于喃喃自语的语调,慢慢搭建起诗行的骨架。这种“拙”不是技巧的匮乏,而是技巧的内化——正如中国画论中所说的“大巧若拙”,最高明的书写,是让你感觉不到技术存在的书写。
“风吹石头惊起的一声声犬吠的宁静日子”,石头是静的,犬吠是动的,但“宁静日子”把一切包裹进去,动静消融在更大的安宁中。“棵棵树盯住的天空却从时光的缝隙中,逐渐漏出来疲惫睁着的眼睛”,树的凝视、时光的缝隙、疲惫的眼睛,这些意象层层叠加,却不拥挤,因为它们的底层逻辑是统一的——自然是有目光的,它在注视着同样疲惫的我们。
诗意栖居的可能
邱群的这组诗,最深层的问题只有一个:在速度和浮躁主宰一切的时代,人还能否在山水间找到安顿心灵的可能?他没有给出斩钉截铁的答案,而是用行走的姿态本身作答。这颗“穿行的心”始终在走,始终在找,始终在“遥望南方”,而这种寻找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安顿的方式——正如溪水在山谷间不停流淌,流了几万里几个世纪,却始终不急不躁,从容自若。
作者系广东人,北京大学首届书法艺术研究班毕业,著有《静静的生活》等三部诗集及书画评论集《燕园墨之路》,曾获新诗百年“百位最具潜力诗人”等多项荣誉。其书法与诗歌的双重修养,使得他的诗行间常有一种笔墨的节奏感——疏密有致,留白得当,于不动声色处见深情。这组赣南山水之诗,也许正是他在“穿行”途中留下的一串脚印,浅浅的,但扎根于深深的心窝。

【作者简介】:邱群,广东人,北京大学首届书法艺术研究班毕业,未名美术馆馆长。著有《静静的生活》等3部诗集、叙事书画评论集《燕园墨之路》。获新诗百年“百位最具潜力诗人”、首届“新时代·鲁迅诗歌奖十大热点诗集奖”,入选中国诗文金点子(金点诗系)中国诗歌“新百年·新起点”诗集出版工程,2018·新百年影响力诗集及《诗刊》社相关奖项。他的诗歌被评论为“在城乡二元对立中踏出独特抒情路径,将传统乡土记忆转化为现代城市诗意”。论文《书写创新书法精神的周慧珺》入选了中书协举办的“周慧珺从艺60周年”研讨会及其上海相关书展;《汕尾非遗戏曲公共文化服务的艺术传承与创新精神》获省文化厅奖项,书法作品入选北大校庆展和首届全国新闻界书法大展中;日议员公务员书法展 — 入围作品展;纪念弘一大师圆寂 70 周年书画邀请展(菲律宾);纪念唐山解放 55 周年全国书画邀请展 ;“丹青妙手·艺苑生辉”30人书画精品全国巡展以及受邀参与“古今辉映——中国当代艺坛代表性名家学术邀请展” ;“《书学 · 师生缘》——纪念欧阳中石先生逝世三周年书法文化展”等并被省部级以上单位及其个人收藏,诗集入藏广东文学馆。曾受聘为王铎故里书画院名誉院长。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