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的诗七首
作者：莫日根
◎那只狮子
家道没落，铁笼只是安身之所
在城市的草原，铁笼是最好的利器
在此之前，我的领地比现在要大些
在此之前，我的伤更多更深
我从不靠铁笼来防卫
我的自尊不止停留于嘴角的鬃毛
我有比犬吠更大的吼声
我的眼角总是跳出羚羊的幽灵
如今，寄身在这锋利的经纬线
我困于生活之苦，情欲淡泊
多少傲慢的历史都要垂下头颅
一切的争斗都要学会在玻璃上叩出爪痕
◎初升
黑暗中漏出的一抹红
是黎明在例行的出场
对于委身离去的夜晚有点悲壮
他正匆忙地赶往异乡
那里聚拢着 从土地沉下的人
而日光还在使劲儿的顶 鲁莽的向上
把那张牛皮纸撑破 完全裂开
连最后的星光也被赶走了
这一刻，鸟群可以勉强的代替
它们像移动的北斗忽闪忽灭
枉生者不需要指向 沉睡者还在瞑目
而我多想 钻进黑色的羽毛里
像夜晚也曾呼啸着 走遍每一扇门
◎北方开始降温
大风天，柳树有含蓄的风骚
一些女子包裹的更紧
她们的美不需要放出来摇晃
不需要直视那些风言风语
在长城的背面 雪才是主角
它不习惯驱赶 累了就睡在那儿
在枯萎的农田涂上一层甜
维护一整个冬天的新鲜
平原的衣襟里还在装下更多的风
还要应付每天不同的朝阳
流动的事物都是刻薄的
冻住的，是那些胆怯的远行者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即使，一遍遍的，我早已走成了他人
我还有一生的雪可以去降落
可以去覆盖
◎大隐之人
不懂茶，在我的标准里
好茶即使晚于水跳入杯里
它也会慢慢沉下去
大隐之人不隐于山
好茶不会扎嘴
大隐之人也不隐于世
世间隐秘的角落早被占了
他们只得藏于云端
或是口舌之间
◎老了
在很多地方，老人的过世被称为“老了”
不管是无病而终，还是安详的长眠
离开了，就是老了……
这样的表述多么含蓄又美好
老了……老了的河已归入大海
老了的云已还给青山
老了，就安静地走回故乡缓慢的枯萎
像叶片从不喊疼
他们只是老了只是向更深处走去
会继续长继续走在前头
会继续回望身后一个个鲜艳的名字
◎在闹市
在闹市，我和另一半的我
常常在撕扯、较量，又相互妥协
席地而坐
我们因爱生恨又不愿远离
在争抢同一片阴影
或用那副连体的足骨
轮流扮演加速和刹停
在闹市，我难以多言，又无法取静
每一个站着或睡着了的身体
都在掩埋身后的凹陷
那些对抗的姿势未被裁决
◎黄河的呼吸如此安定
来的时候是旱季
太阳一路追着我们，抵到河边
饿瘦的黄河像一只犯困的蛇
软绵绵地趴在堤岸
世间多少贤良像黄河
像黄帝之水
一些怒吼只是变成呼吸
平和安定
狂涛一定被安放在了天上
这条河只是它倾斜的倒影
河边的人 也都是来往变更的替身
叠复的争斗不是潜在苍穹 就是
没于史话和笑谈
作者简介：莫日根，本名刘涛，达斡尔族，70后生人，现居河北廊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北文学院第十二届合同制作家，鲁迅文学院第十五期少数民族创作班学员，出版诗集三部，散文集一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