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

《扬子江诗刊》作品王晓波诗选

王晓波2026-05-26 11:11:37

《扬子江诗刊》作品王晓波诗选

 

作者:王晓波

 

绽放

 

我要将渔期提前到来

我要将洋流回暖

我要将丰收在望的喜讯

告知那渴望赶海的渔民

 

洋流已经回暖

冰封的海平面生机勃勃

渔汛渔歌还有赶海吆喝的号子

瞬间传遍渔村的每个角落

 

渔民僵硬的面容

在微拂的海风里逐一绽放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5年第5期; 《诗选刊》杂志2018年2月)

 

六月天

 

我把一月的天空打扫干净

期待二月

飘落足够的寒冷雨雪

你我的梅,不羡春暖,傲雪而立

待到三月莺歌燕舞

这个季节万象更新,心存感恩

望着雨落大地,雨洒庭院

你虽沉默 ,笑而不言

转眼却已是人间四月天

清晨黄昏吹着风的软

飞花散似烟

你我牵手走进晴朗五月天

一说到六月

便想到海天广阔,万里相牵

拨开浮云,随缘即安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5年第5期;台湾《华文现代诗》杂志2016年5月;《诗选刊》杂志2018年2月;《澳门笔汇》杂志2020年3月;《2018年中国新诗日历》)

 

翅膀

 

身心疲惫,孤独无助

无语无言的一刻

随清风,随一个

无限无极的思念

悄然入梦

 

在梦中, 你不离不弃

张开了我人生的翅膀

我可以,遨游天下

心随花开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5年第5期;《绿风》诗刊2015年第5期;《诗选刊》杂志2019年6月)

 

一盏不熄的灯

 

总懵懂认为,爱情只是

占据和珍藏心灵一隅的情感

可至此,睁开双眼想的是你

合上双眼遐想的,还是你

爱情是一种牵挂和心疼

她驻足空气水中和字里行间

在思想和目光深处翱翔

 

终有一天,我们远离尘世

天空漫游的天使

能聆听到, 读者朗诵

写给你的那一首首诗歌 

百年之后,那些诗句还伴着体温

栖息着一段段无瑕的情感

我们与一首首诗歌相拥在一起

没有哪一种风霜

能够吹熄爱情这一盏灯火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7年第3期;《诗选刊》杂志2017年10月;《延河》杂志2023年1期诗歌专号;《黎明前:群岛2018诗年卷》)

 

看游鱼并肩

 

那里的四周湛蓝

那里的天空高远

那里的海鸟比翼

并肩看游鱼并肩

撑伞看游人举伞

细雨微风中说细语

我家在这里

恬淡安适是小家

喜欢小岛是新鲜感

眷恋小岛是归属感

 

“喜欢是新鲜感,

相爱是归属感”

不知道这话

是你说的,或许是我

梦里的一句呢喃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7年第3期;《诗选刊》杂志2017年10月)

 

接近幸福

 

并肩穿过夏季长长的走廊

海天,还像以前一样蓝

秋风轻漾着静美。侧耳倾听

每一朵浪花绽放

每一次云过潮来的细语

云端传来的嘈杂

不知是哪一种海鸟

正大着嗓音歌咏着未来

海语路,人与天海相随

生命一步步接近善美

做一个接近幸福的人

海语路,无法一挥而就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17年第3期;《诗选刊》杂志2017年10月)

 

五月

 

草色凝碧,一只蝴蝶飞临

烈日下,木棉果荚破裂

花絮满天飘舞

茫茫飞絮,恰如夏日飞雪

此时蝉唱,喧噪热闹了岭南

 

推舟。顺水而下

摆渡船上,回眸处

深陷,记忆里的昨天

蹉跎许多不再复返的梦想

 

暮色苍茫,星空下

隐隐听闻一只蟋蟀,欢快地

和由远而近的一列高铁

错落有致地唱和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20年第3期;《天津诗人》杂志2020年第1期;《诗选刊》杂志2021年2月;《2020年中国微信诗歌年鉴》)

 

大暑

 

热岛效应

闷热,难耐

市区气温直逼39°C

高温,蔓延

唯有可能

在诗的一面

纳凉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20年第3期;《诗潮》杂志2020年2月;《诗选刊》杂志2021年2月)

 

风暴即将来临

 

潮起潮落,鸥鸟低旋

低矮沉垂的乌云

 

欲言又止的你

心潮起伏是否也如鸥鸟

 

摇摆的渔灯,让海平面

更加晃荡,风暴即将来临

 

坍塌,倾覆,只欠一记重雷

海啸铺天盖地,随时来袭

 

不可重复的现实,归还

亏欠大海一次认真的迁徙

 

(原载:《扬子江诗刊》杂志2020年第3期)

 

创作谈:

 

诗歌是我与世界的对话方式

 

作者:王晓波

 

每当我在纸上缓缓写下那些分行的句子,我总会想起中山的榕树。它们的根须垂落,入土便生新枝,从无边界可言。我工作生活在珠江口西岸已经三十多年,咸淡水交汇处的沙田,养育了鳞次栉比的城市,也养育了我内心那些若有若无的潮汐。

有人说岭南文化是务实的、世俗的,是凉茶和早茶,是骑楼和龙舟。这些都对。但我更在意的,是岭南人对季节的敏感,对海洋的敬畏,对远方的想象。中山地处珠三角腹地,离海不远,却又不直接临海。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恰恰让我对海有了一种特别的牵挂。诗歌《绽放》里那个渴望赶海的渔民,就是我自己。我盼渔期早至,愿洋流回暖——这不仅是渔民的心愿,也是一个写诗的人对时间的焦虑:好的诗句如同渔汛,来了,你必须放下一切去迎接。

《一盏不熄的灯》写的是爱情,但不止于爱情。在中山的老城区走一走,那些百年老房子里,每一盏灯都曾照亮过某个人的等待。我渐渐明白,写作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一种等待和守候。诗句在纸上停留,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精美,而是因为它们还带着体温,还栖息着某段真实的情感。百年之后有没有人读,这是命运的事;写不写,却是自己的事。

很多人问过我,现代诗到底应该怎么写,才能写好?我答不上来。在中山坦洲的田间地头,我听过咸水歌,那些即兴的填词,没有固定的歌词,曲调却代代相传,能让人泪流满面。在石岐的龙舟赛中,鼓声一响,几十支桨同时入水,那种整齐划一的力量,根本不需要解释。诗歌也是这样,它像岭南的雨,说下就下,落在谁身上就是谁的。《翅膀》只有短短几句,却是我在最疲惫的时候写下的。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现实中飞不起来,但在梦里可以。诗歌就是那个梦,也是那个让我们不至于低到尘埃里的东西。

岭南的夏天很长,长到让人烦躁。《大暑》那首诗很短,只有几行。有人说太简单了,我说,简单不是缺点。在高温下,人本能地寻求简洁有力的表达——“在诗的一面纳凉”,不是技巧,是生存所需。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好好感受一朵云的变化。诗歌如果也跟着快,跟着复杂,跟着堆砌意象,那它还有什么用呢?

《六月天》里,我从一月写到了六月。这是真实的心路历程,也是有意的时间结构:清理、等待、感恩、牵手,最后是随缘即安。在中山,很多老华侨的故事就是这样——他们漂洋过海,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为了安顿自己。现代新诗发展到现在,经历过太多的流派和主义,令人眼花缭乱。但我总觉得,不管怎么变,诗歌最终要解决的,还是一个人如何与自己、与世界相处的问题。

《看游鱼并肩》里有句话:“喜欢是新鲜感,相爱是归属感。” 这句感悟或是听闻所得,亦或是心底自然生出的情愫。在中山横门渔港,我见过很多并肩看海的老人,他们可能一辈子没说过多少情话,但那份相守本身就是诗。岭南文化的核心,在我看来不是别的,正是这种不张扬的归属感。骑楼连成一片,是为了遮风挡雨;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为了共度时艰。诗歌也是一样,它不是孤立的抒情,它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柔的连接。

《接近幸福》《五月》《风暴即将来临》这几首诗,写的是我对时间、对变化、对未知的感受。中山这些年变化很大,高铁通了,新区建了,年轻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但清晨的茶楼里,老人们依然一壶茶喝到日上三竿。这种快与慢的共存,给了我很多启发。现代新诗有没有可能也这样——在形式上不断创新,在精神上保持从容?我认为可以,也应该可以。

写作这么多年,我的体会是:诗歌不需要端着架子。它可以是绽放的喜悦,可以是翅膀的轻盈,也可以是风暴来临前的压抑。重要的是真实。岭南人讲究“真味”,清淡、新鲜、不掩本味。诗歌也是。我不追求华丽的辞藻,不追求复杂的结构,我只想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诚实地放在纸上。如果有人读了,说“嗯,我也这样想过”,那我就很满足了。

生活中,我是一个缓慢而笨拙的人。今从近年诗作里,遴选出刊发于《扬子江诗刊》的九首作品,我要说的是:感谢这片土地给我的滋养。我只是一个还愿意认真看天、认真听海、认真写下所思所悟每一个文字的普通人。诗歌不是我的职业,它是我思考表达的一种方式。我不求笔墨成传世篇章,只求以后回看这些文字时,能坦然地说一句:我没有骗人,也没有骗自己。

 

2026年5月21日,于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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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诗歌学会第二、三届主席,中山市作家协会第四届副主席,中山市文联第八、九届主席团成员,2015年12月主持创办大型诗歌季刊《香山诗刊》。著有《山河壮阔》《骑着月亮飞行》《雨殇》等5部;主编《那一树花开》《诗“歌”中山》《中山现代诗选》等13部;曾获人民日报作品奖、广东省有为文学奖、中山市优秀精神文明产品奖、中山文艺奖、香山文学奖一等奖等奖项。其诗学评论《吹掉泡沫 还诗歌以亮丽》(载《人民日报》2002年6月11日)和《不敢苟同的错误诗学》(载《作品与争鸣》2003年7月)曾受到广泛关注;诗歌作品载《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星星》《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诗潮》《诗林》《绿风》《青年文摘》等刊物;入选《中国诗歌选》《中国诗歌年度选》《中国新诗日历》《中国爱情诗精选》等选本。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