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兰泰盐湖的灯火（组诗）
文/张瑞芳
湖蓝的灯火
湖水渐浅，它是岁月里
不肯干涸的顽疾
回眸中隐约的船影
以晃晃悠悠的翘首，等一场初见
湖畔身影消瘦
不知能否眺望到
青春渡口的那束光亮
尽管月光，迟迟不肯退潮
那汪湖蓝、桨花，船舵
仍在期待重逢
岩浆和泊船，早已逃离浅滩
船队形影孤单
它们驻停时的辉煌
曾撑起一段光阴
我不曾拾起旧痕
唯珍爱逝去的情愫
小心回望
从船港的缝隙里
一次又一次，寻梦足音
是谁，裁剪了整个航道的流向
在豁口罅隙间，追溯流年
所有船舶，也曾争渡时光
在时光里读出风华
那时的风，些许犹豫
潺潺湖水，漂洗着少年的船票
故人在盐湖对岸等待
不必追问名字，不必追问前世
转身就会明白
自己深深爱过——
湖蓝的灯火
在盐湖的船港里小憩
再回首，船港噙着湖岸的伤口
任由湖水流浪
我的先人，曾在此安营扎寨
每一条航道
都泊着，搁浅的船只
每一个星夜，也曾折返
船来船往，早已是曾经
湖水漫过残夜
最后一个逃离港口的船舶
也曾在此，泊岸小憩
船影如经卷
每一艘船，都是盐的道场
它们静静结晶
以流亡者的姿态
埋葬了，航道里所有灯影
吉兰泰盐湖的温度
采盐湖畔的光阴很短
短的像一粒盐的结晶
用回首与过往言和
心事重了，需去湖西
吹一吹那股咸淡
在长满苔藓的地方
认领少年的影子
你的前世，是盐工
侧影落入湖蓝的波光
所有的苦咸
都曾有过体温
赠予你一世诗情万里
至此埋下远方
锈迹里藏着未喊出的号子
为一声船号奔赴
你仅有的年少轻狂
在采盐湖水，泛起层层桨花
你没有守着湖蓝
既然船舶已七零八落
就期待流年的故事
收起悲悯
轻浅的盐池
供奉着干瘦的目光
橙灰的夕阳，把一汪湖蓝
钉在吉兰泰小镇
钉在余生
无法抵达的彼岸
盐珠
不是星子，却落满采盐湖滩
不是琼玉，却结晶岁月的风骨
吉兰泰的盐珠，沉在风的掌骨
在湖蓝色的波光里颤动
它们藏着风的记忆
藏着湖蓝色的情话
藏着盐工的依存
藏着驼道流转的千年韵脚
一粒晶，就是一滴光阴的泪
落进掌心，便绣进半生炊烟
风滑过盐湖，盐堆凝霜
云拂过盐道，咸淡轻袅
小镇的骨血，就藏在这霜花里
淡了岁月，咸了归期
船港
船港已旧，船舶锈迹
缆桩上刻着风的年轮
缆绳结着桨花的欢唱
湖蓝色的盐池，依旧轻叩港口
像在呼唤，远去的船影
青春的印记，被风霜轻捻
青春的风骨，被岁月珍藏
船舶碾过的纹路
早已融进湖蓝色的波光
只剩船巷，静怡守候
它等过晨光，等过星辰
等过远方，等过归属
等成了一道沉默的船影
守着湖蓝，守着青春
守着一句朦胧的誓约
桨花辞
不是雪，却落满湖西
不是霜，却凝住时光的呼息
吉兰泰的桨花，开在采盐湖
开在风留恋的地方
一半是湖水，一半是沙滩
它们不与牡丹争艳
只开在湖蓝色的波光里
在夏夜里灿烂
在星海里徜徉
绽妍着沉静又欢腾的浪漫
一束桨花，就是一段过往
一段往昔，驼盐古道风惊
守着盐湖，守着小镇
守着青春的旧梦与远方
舵一转，便花开万朵
翻涌着光阴，悄然落入天际
湖蓝色的风
春风吹回了小镇
些许咸涩，些许微凉
挽着盐船的轻喘，携着湖蓝的夕光
掠过房檐，掠过小径
将吉兰泰，吹向湖蓝的深处
它念着当年的湖光
念着满载的盐花
念着船工肩头的担当
念着绿皮火车折返时
小镇的翘首与期盼
如今风绕来绕去
拂过空寂的码头
拂过滩晒的盐池
拂过老盐工的耙犁
将思念吹向远方
吹过阿拉善戈壁
吹回那片湖蓝色的夕光
还乡
未带咸，未披雪
只带着一身风尘归乡
湖蓝色的波光，沉淀时光
吉兰泰的小巷，等回了故人
小镇的风，洗濯疲倦
老屋的檐角，萦绕乡音
咸涩的气息，漫过星空
一呼一吸，皆是年少
不论走得多远
心底的那汪湖蓝永不褪色
不论经年多久
魂牵梦萦的，依旧是那片湖蓝
小镇不言，却深深印记
我半生来路
作者简介：张瑞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阿拉善盟诗词学会会员，阿拉善左旗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文学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和网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