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明褶皱里
作者:阳跃君
别总摊开手掌细数那些纹路的沟壑,
我递你一卷磨损的羊皮地图:
看,这里是巨鹿,泥土里曾同时熄灭二十万双瞳孔;
翻过来,汴梁的虹桥正悬浮于清明时节的炊烟。
而你的昨天,不过是纸页边缘,
一粒将散未散的墨点。
我们习惯在锁骨处豢养风暴,
在梳齿间囤积雷声。整个下午,
为一句迟到的道歉,
将心拧成报警器尖锐的形状。
可你听见陶罐在暗处发笑吗?
它腹中陈年的粟米,
曾安慰过一座都城的饥馑。
如今我们争辩糖分的剂量,
而大运河沉在县志里,
缓慢地搬运着早已蒸发的波浪。
青铜鼎在博物馆持续冷却,
它的沸点曾让百亩森林集体下跪。
有人用战戟称量朝露,
有人把诏书折成渡船。
玉门关的月光晒白了多少件征衣?
邮筒里未拆的信笺,
长出比王朝更长的青苔。
我们的叹息太新了,
新得压不弯一株稗草的脖颈。
去触摸石碑冰凉的腹部吧,
那些被锤凿吻过的名字,
连最耐心的苔衣都选择了遗忘。
阿房宫的瓦当碎成农夫的田垄,
铜雀台的酒渍渗进六年级课本。
你攥紧的火车票正在褪色,
像永乐大典某一页的批注,
轻得撑不起半片羽毛的坠落。
洪流经过我们时从不打招呼,
它正练习把吴哥窟编成藤蔓的辫子,
教庞贝的石膏像跳机械舞。
你在会议室失去的发言权,
不会比沉船里氧化的银币更重。
就连墓碑上的姓氏,
也在雨水反复的劝说下,
开始松动自己的笔划。
所以请松开咬紧的节气,
让皱纹去河床学习弯曲的哲学。
把离婚协议折成纸鸢,
放给咸阳原上的云看;
将输掉的棋局洒向江面,
——赤壁的余烬会接住它们。
没有哪种疼痛配在时空中,
刻下比蝉翼更深的印记。
连金字塔都在练习平躺,
让星光从棱角慢慢撤退。
你可以奔跑成汉隶的撇捺,
或匍匐成敦煌的彩绦;
甚至摊开成苔原,
静候地质队的铁锤,
将你的世纪敲成薄薄岩芯。
那声回荡在采购清单背面的哽咽,
终将加入季风的合唱,
在撒哈拉午后的沙粒中,
找到它椭圆形的安宁。
作者简介:阳跃君,男,湖南新化人。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委员、番茄小说网签约作家、百度作家平台签约作家、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