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

冬至的刻度

宏逸2025-12-22 00:10:31

冬至的刻度

 

作者:宏逸

 

冬至的刻度,

刻在日影最短的那一线,

刻在炊烟最早醒来的瓦檐,

刻在农人摊开手掌时,

最深的那道与泥土对话的纹路。

 

这一天,

白昼蜷成一声低喃,

黑夜铺作无边的信笺。

而阳气,是冻土下翻身的那粒种子,

用寂静丈量春天的距离。

 

“冬至一阳生”——

大地传给根须的暗语:

麦苗继续做梦,

河水保持沉默,

连屋檐下瑟缩的麻雀都知道,

再冷的风里,也藏着解冻的密语。

 

“冬至大如年”,

是灯火对黑夜的应许:

一桌热气围住的日子,

一碗包进整年期盼的饺子,

把漫漫长夜,

从正中间,

轻轻对折。

 

土地的谚语长出叶子:

“冬至晴,新年雨;

冬至雨,新年晴。”

天与地的契约,

被压成两行韵脚——

正面是经验,

背面是预兆。

 

忙碌开始有了形状:

磨亮的铁器亲吻沉睡的泥土,

积肥的筐篓盛满时光的重量。

这些琐碎的声响,

在冬日的寂静里,

都是春天排练的序章。

 

“冬至不冻,惊蛰不开。”

节气牵着节气,

像一条绳上相望的结。

“冬至有霜,腊雪有望。”

一片霜是写给害虫的终场,

一场雪是盖给麦苗的安详。

 

泥土用松脆的墒情说话:

“冬至前犁金,冬至后犁银。”

而风总守在路口:

“麦到冬至死不了,

就怕来年倒春寒。”

一棵麦苗学会在寒风里站立,

却怕春天那场迟来的冷意。

 

“冬至油菜青,来年好收成。”

那抹绿是农人心跳的颜色,

在灰黄的田野上,

稳稳地跳。

 

简简单单的几句,

是祖先传下的尺子:

“冬至在月头……在月中……在月尾……”

一寸一寸,

把冬天量成可期的暖。

 

“冬至暖,烤火到小满。”

农人的清醒是:

不因一日的阳光,

忘记整个季节潜藏的风霜。

 

而雨是冬天的笔迹:

“冬至无雨一冬干,

冬至有雨一冬暖。”

落在瓦上是叮咛,

落在田里是诺言。

 

身体也需要仪式:

“冬至补一补,来年打老虎。”

一碗热汤穿过喉咙,

是对三九的敬重,

也是对来春的许诺。

 

“冬至不吃肉,冻掉脚趾头。”

玩笑里藏着古老的智慧:

在寒冷抵达时,

善待自己,

善待围坐的家人,

善待棚里反刍的牛羊。

 

“冬至到,家家户户吃水饺。”

面团里醒着麦子的梦,

馅料中拌着土地的恩。

元宝般的形状,

包住那句不曾说破的:

“往后,会好的。”

 

冬至的刻度,

不在任何一张纸页上。

它在农谚生根的每一个音节里,

在农人望天低首的每一次计算里,

在我们回应季节的每一次呼吸里。

 

当夕阳收尽田埂上最后一线光,

当星辰亮出它古老的坐标,

请收好这些句子——

它们是土地写给时间的信,

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灯,

是冬至这一天,

擎在我们手中的,

一枚温热的,

春的火种。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