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散文诗四章
作者:布衣
辑前小引:半生行路,有长夜的守候,有无暇安放的爱好,有独属于自己的安静角落,更有母子双向无从言说的苦痛沧桑。苦难不必向外言说,所有悲欢,皆沉淀为岁月的年轮。文字为晚年唯一寄托,记下寻常煎熬,留存本心与赤诚。
熬着
半夜,母亲翻身躁动,我猛地醒过来。
抬眼看看时间,凌晨十二点。
起身,母亲的衣衫、床单、被服全都湿了。
我为她擦洗身子,更换床单、被套,尿不湿与内衣一并换好。
我总以为日子是嚼着过的,不是挨着过的。
守在母亲病床前才知晓,
这近四个月,日日夜夜寸步不离的守候,
这般日子,原来是熬着过的。
将母亲打理妥当,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索性起身,洗个澡,换上干净衣衫。
明天——重过……
“爱好”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养成一个习惯,甚至渗入潜意识:凡是有害健康的东西,不沾;凡是让我上瘾的东西,不染。
曾有人问我:那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我——我——我思索片刻,为了活着,为了家里人更好地活着,哪有工夫“爱好”。
现在老了,最亏欠身体的一件事,是常年缺眠。我唯一的念想,便是提笔落笔,把过往的岁岁片片,认真记录下来。
有时候拿起手机,
可——
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我看的,也没有一个是我想联系的人,只有我舍不得的人,藏在心底……
角落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诉出的苦难,
只有模糊的脚印与渐长年轮。
我总喜欢一个人,寻一处角落,安静下来。
我不打扰别人,别人也不会留意我。
在那里,我的世界只属于我……
若凑人堆里喧哗,没有照亮别人的光,
那我便是表演的小丑。
我知道,别人走不进我的世界。
我在别人的世界里,也无处安放。
你疼还是我痛
妈妈卒中,医嘱:终生瘫床。
我四处求医,寸步不离。
辗转抱扶,肩肘作痛,敷药。
抠屎擦尿,粘手带味,
我一日三餐,照吃。
可母亲日日撕扯手边之物,
数次勒颈,欲寻短见。
一夜数惊,夜夜悬心。
这让我神志半醉,嘶吼惊人。
病房多人围观,
有人问:大叔你多大了——
我捂面低头,
人散,抹脸,未干——如常。
刚刚是我吗……
我愿与母再相仗二十年。
见我整夜频频查看,妈妈捂被流泪。
我问缘由:我儿太累……
那为何苦苦相磨?
她说:身痛难忍。
究竟是母亲痛不欲生;
还是我熬着无头的日子。
忽一日,母亲竟能坐起。
欢喜未落,忧患又生。
一凌晨,我骤然惊醒,
伸手,摸不到母亲。
倏地神骨离身,血肉颤落悬崖的悚,
慌忙开灯——
母亲独坐床沿。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