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家

小时候的家

作者：刘朝侠

小时候的家，爷爷在，爹娘在，兄弟姊妹在，胡同里都是近门子。

爷爷去世了，爹娘去世了，小时候的家不在了。

小时候的家不在了，不仅仅是亲人的故去，还有一切随时间变迁的风物。家乡的小河消失了，池塘变样了，家北的井填死了，家前的井水不能喝了……小时候大家在一起讲的是故事，现在说的是事，纷争的事。

现在，一家人很少见面，亲戚更不用说了，各忙各的，亲情渐渐淡了。儿时的玩伴散了，消失在人海里、不同的城市里、宦海里。

童年相伴的合欢树、枣树、杏树、桃树、椿树、槐树、榆树、楝子树、柳树、梧桐树，因为修房和修路渐次消失，一棵也见不到了。

还有那红薯窖，早就填平了。每家都有的排放雨水、积肥的粪坑，因为不再实用，也消失了踪影。

就连空气——随着季节变换而变换的乡村的气息也闻不到了……

随着诸多事物的消失，小时候的家消失了。

不由地感到，随着家乡的消逝，我们的生命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老子有个很好的说法：“复归婴儿”——是说随着年岁变老，人会复归婴儿的状态。从心智、体力乃至情感状态上的确如此——老人会失能，会像无助的婴儿一样哭泣。

其实人们不愿想，也不敢说的是：随着岁月的流逝，特别是随着心中的家、小时候的家的消失，很多时候会生出对死亡的渴望。

因为大家不去思考，不敢面对，刻意回避，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人惊诧。

要知道所谓乡愁、对家乡的深情、对小时候的家的思念——就是对回归的渴望——向往通过死，回到童年那贴心的温暖与纯真的美好。

西方哲学说，人的一生就是学习死亡，这是大家都熟悉的。多数时候只是说说而已，想想罢了，有几个人的灵魂真正触及到死亡呢？

死亡是美好的，有几个人这样想呢？要知道，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回到小时候的家啊。

2026年10月21日 刘朝侠于止堂

作者简介：刘朝侠，书法家、画家、作家。著有《中国画家名家作品集——刘朝侠》《止堂谈艺》《止堂随笔》。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