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李光先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湟川亘古，积石凌虚。祁连叠崿，碾伯平墟。有东府七代之主李光先，李南哥七世之裔，李崇文之子，河湟李氏之英，青海首登武举甲第者也。承拓跋之遗脉，绍东伯之旧庐。嘉靖四十年袭西宁卫指挥之世秩；万历十一年，赴阙对策，骑射技勇冠于多士，遂成湟土有史以来首名武进士。历锦衣正堂，迁南镇抚，继转东司佥事。身居辇毂法禁之衙，心系河湟部落之居。筑东垣浮图于上川，安梵宇之灵；持公直于缇署，不徇权豪之私。万历二十一年，卒于京师官次，归葬享堂，子化龙继袭世职。览东伯残署，瞻古塔遗基，慨思其迹：世家勋胄，不必尽以沙场斩馘为功；边疆苗裔，可凭经策弓矢，立于九重法府。感而赋焉。
粤若坤隅西徼，瀚坂遐陬。湟波漱石，羌陇横秋。南哥启土，纳款洪武；李英奋钺，伯封会宁。李英骄而爵隳，李昶敛而守宗，李玑以文进士开诗书之绪。世代升降，荣枯相踵。传至崇文，承东府之绪，守湟上之封。公诞于土司之门，长于高原之坰。少习控弦驰马之术，熟谙番汉离合之情。牧于川原，识风沙之向背；游于古戍，读先祖之诰铭。睹铁券之斑剥，知勋名非可长保；阅家牒之起落，悟持守难于奋争。
嘉靖之岁，父逝袭官。抚部民，理屯牧，辑湟滨诸种落之欢。然公不囿一隅，志在登朝。慨然慕武科之制，以边裔之身，驰驿赴京。万历癸未，对策丹墀，弓矢洞贯，论边防切当世之弊。遂魁武榜，为湟土破天荒之举。盖前代河湟部族，多以土兵效命疆场；自公始，以科甲入宿卫之司，列锦衣之堂。
于是曳飞鱼之章，居缇骑之署。掌稽察之权，慎刑狱之簿。南镇抚理案，持平而不阿；东司佥莅事，秉法而无怍。权门有请，拒之弗移；私馈来投，却之不御。身在京华禁密之地，不忘故土生民之忧。遥念湟中烽候，深思驭夷之术，知绥远之本在安民，靖边之要在修庶。公虽不亲大漠征伐，而胸藏西北阨塞之图。
公于故里，建东垣浮塔，峙于上川之冈。承莲台梵宇之缘，存高原信仰之章。塔影横空，俯阅湟川阡陌；铃音随风，遥传部落之乡。盖其立身，兼文武之质，融汉羌之章。先祖以弓马定边，李昶以静慎延宗，李玑以文翰启绪；公独以武科登进士之籍，入天子宿卫之府，一身合世官、科甲二途，开李氏未有之轨。
观其一生，迥殊列祖。南哥处鼎革，以智择天命；李英当盛代，以勇而折；李文镇朔方，以怠致危；李昶遭家倾，敛锋守业。此数公者，功业皆见于疆场旌鼓之间。独光先，不必横戈绝域，而以弓矢策论，自布衣世职，登科入侍帝廷。其难，不在破敌于旷野，而在于以边隅部族之胄，置身京师权险之府，握诘奸绳愆之柄，守正直不挠之操，内护宗族，外持王法。
世之论者，多谓土司之才，止于控驭番部，驰突于塞垣。罕知荒裔之中，亦有通古今、明刑政、取科名于帝都者。夫武非独杀伐之具，文非徒章句之辞。射可以观德，策可以察治。先祖铁券，载一时之勋，不能庇后世之骄；科甲名第，乃一己之自修，可续累代之基。功名之途有二：一者起于战阵，耀于一时；一者成于学问，传于识鉴。
锦衣之署，号为难处。近君侧，接权贵，毁誉生于俄顷，祸福伏于毫厘。人处此位，或趋炎以邀荣，或缄默以全身。公独守平直，不攀附，不曲随。知威权如湟上洪涛，骤起而骤落；爵禄似祁连春雪，暂积而旋融。身虽籍属边土，心通天下治乱之理；迹虽隶于缇司，常怀河湟桑梓之思。
洎乎万历季年，神京秋肃，公婴疾于官廨，逝于燕都。灵輀西返，渡陇坂，越峡关，归葬享堂祖茔。东垣古塔，铃铎悠悠；上川旧府，垣宇幽幽。昔日飞鱼冠服，藏于家庙，岁月侵蚀；当年武举策篇，散于简牍，零落难求。湟水东流，不改其奔；积石屹立，长阅春秋。
嗟乎！天地化机，无恒荣之族；世家代谢，有继起之英。立功于疆埸易，立身于辇毂难；承世荫之旧易，凭科第自振难。李氏自南哥开基，历数代盛衰起伏，至公而另辟一途：不恃土兵之强，独以才学弓矢，取甲科于天朝，持法度于禁署。武可以应试登朝，德可以守正不阿。所谓豪杰，不必尽是横戈百战之人；世家之续，不止仗先祖余荫之资。
乱曰：积石巍巍兮湟水洋洋，边胄奋武兮对策明堂。科开湟壤兮名动紫廊，缇衙秉直兮不附权强。浮图峙野兮铃韵悠长，身羁京洛兮心在故疆。勋有殊途兮道无偏方，千秋省鉴兮悟彼行藏。
（2026年5月3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青海土司李氏东府二十四世孙，民间历史学家、西夏史学家李鸿仪嫡长孙，中国数学史家、数学教育家李培业长子。研究生学历，中医学者，中医疑难病学科创始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