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仁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太极肇判，两仪分形；天地以好生为德，生人以博爱为根。仲尼垂训，揭仁以爱人之旨；孟轲阐微，发恻隐本心之端。察往古兴亡之迹，究万理同归之源：礼乐可弛，法度可更，而仁之为道，亘鸿蒙而不泯，历劫火而常新。非囿于三代之典章，非局于九州之封域，上通太虚造化之机，下贯生民日用之常。感天地氤氲之柔，览古今治乱之变，凝哲思于翰墨，寄深情于辞章，乃作仁赋，以明仁体、述仁用、辨仁伪、广仁心焉。
其一：探仁之本，原乎天地，根于本心。
惟仁之本体，寂然无象，渊兮若沧溟之藏珠，湛兮若太虚之悬日。拆其篆构，二人相偶，先明共处之伦；溯其发源，乾元广覆，坤厚兼容，天地之仁，在于润物而不居功，生育而不自恃。春阳煦寒谷，非求草木之酬；霖雨润焦原，不冀川泽之报。风行八荒而柔抚群生，云游四极而荫庇微物，此天之爱人，为仁之象也。
降而在人，则植根七尺灵台，发于一念不忍。赤子乍见孺子将坠于井，不假思虑，疾趋而援之，非为邀誉于乡党，非为结好于父母，纯然恻隐，即是仁之萌芽。孝悌为仁之基，始于庭闱温凊；推及闾里，便是邻里相恤；扩于四海，遂成天下同心。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爱物，层级井然，脉络不紊，非凭空悬设之教条，乃人性本有之良知。
或有诘曰：人心杂糅，贪嗔私欲丛生，何以证仁为固有？答曰：私欲为浮云，仁心为晴空。浮云往来，不改晴空澄澈；嗜欲浮沉，不损本心至善。人非无仁，多为利禄蒙蔽、戾气拘牵，一旦廓清尘翳，则爱人之念沛然自生，如泉出幽谷，川赴东海，沛莫能御。此仁之本体，超越朝代更迭，不因秦汉之盛而增，不因明清之衰而减，非历代辞赋所能牢笼，非百家言说所能限囿。
其二：征仁之迹，考诸史实，明乎兴废。
稽上下万古之青简，览五朝百代之兴亡，治世必以仁为经纬，乱世皆由不仁为祸阶。唐尧茅茨不翦，垂仁而协和万邦；虞舜躬行孝悌，布德而天下归心。巡四方以察民瘼，弃苛政而安黎元，不以威权慑人，独以仁怀感召，故能禅贤传圣，开万世大同之先声。
三代盛时，文王囿不废耕，泽及枯骨；武王止戈安众，释囚宥过。周家八百基业，非恃甲兵之坚、城郭之固，实由积仁累德，固结民心。及至东周礼崩乐坏，诸侯务兼并，列国尚诈谋，攻城则屠戮城郭，野战则积尸盈原，残生以逞私欲，剥民以奉骄奢，仁道陵迟，遂致数百年纷乱。
秦并六合，倚严刑峻法为治，弃爱人之仁，行督责之术，赋役竭苍生之力，刑网束天下之民。一夫揭竿而四海鼎沸，二世而宗庙隳颓，此不仁速亡之明鉴也。汉鉴秦弊，文景轻徭薄赋，废除肉刑，躬行休养生息之仁，宽恤流离困苦之民，遂启文景之治；武帝外拓疆宇而内存仁政，兴教化以养民心，方奠大汉四百年基业。
唐贞观之盛，太宗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戒，去奢省费，矜恤孤寒，纳直谏以广仁听，轻刑罚以安人心；开元之初，守仁勤政，四海升平。及其末年溺于逸乐，穷兵黩武，苛敛于民，仁心懈怠而祸乱潜生，安史一乱，盛唐光华顿损。宋以儒立国，尊孔崇仁，宽待士民，然偏于守文，仁有余而刚不足，终困于边患；元以马上得天下，初慢生民之仁，虽有后嗣改制补救，终因族群隔阂、吏治苛酷，失天下苍生之心；明有仁宣之治，休兵安民，晚明却横征暴敛，东林忧仁而难回颓势；清初康乾体恤流民，减免赋税，然末季闭关自守，漠视生民疾苦，仁政渐疏而国运倾颓。
纵观历代更迭，逻辑昭然：行仁则民心聚，民心聚则社稷安；弃仁则民心离，民心离则邦本倾。仁非空泛之道德标榜，实为治国安邦之实理；爱人非迂腐之妇人之仁，乃是维系世间秩序之根本。秦汉唐宋元明清，盛衰循环，往复印证，无一人、一朝能逆仁道而行长久。
其三：辨仁之思辨，破伪仁之蔽，明践行之方。
世有浅见之徒，恒生三重迷思，须以哲思剖辨，方识仁之真义。
一辨：仁非姑息纵容之愚善。仁者爱人，亦明是非、辨善恶。爱善人所以扶世道，斥奸邪所以护苍生。若见恶行而包容，遇奸宄而宽纵，名为爱人，实则纵恶祸世，非孔孟之仁，乃乡愿之德。孔子诛少正卯，孟子斥杨墨，皆是守仁之纲，以大义护天下众生，爱人有度，执两用中，方为至仁。
二辨：仁非居高临下之施予。帝王赈济灾荒，官吏抚恤流民，若存矜傲之心，以恩泽自居，视生民为依附之属，则是伪仁。真仁之爱人，始于人格平等。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位高者不自恃权柄，位卑者不妄自菲薄，人与人相敬相亲，无尊卑之隔阂，无贵贱之鸿沟，此乃仁之平等内核。
三辨：仁非独善其身之孤修。隐居山林、独守本心，仅为仁之小节；博施济众、兼济天下，方为仁之大成。颜回居陋巷而不改其乐，是修身之仁；孔子周游列国，历厄于陈蔡而不悔，欲以仁道救乱世，是行道之仁。仁不在空寂冥想，而在举手投足。为官则勤政爱民，为士则传道济世，为庶则和睦乡邻，为亲则恪尽孝慈，一言一行，皆可践仁。
仁之践行，有次第焉。始于克己复礼，克制一己私欲，收敛贪妄之心，视听言动合乎本心良知；既于推己及人，将一身安乐推之于人，将一家和睦扩之于邻里；终于万物一体，视天地众生为同根，怜鸟兽之惊惧，惜草木之生机，不妄伐山林，不滥害生灵，达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至高境界。
其四：广仁之境，超绝古今，永续无疆。
若夫历代赋家，或铺陈宫苑之宏丽，或描摹山水之瑰奇，或慨叹身世之沉浮，其辞藻精工，格局囿于一朝一域；其意境幽美，思虑限于个人家国。而仁之为境，超脱五千年王朝轮回，跨越山海疆域阻隔，前无远古之上限，后无来代之穷尽。
上溯洪荒之初，未有礼乐文字之时，先民守望相助、共御猛兽，已然存爱人之仁；下瞻万世之后，纵然风物迭代、文明革新，人与人相依共存，依然离不开仁以爱人之大道。仁如星河长明，不为秦汉烽烟所掩，不为唐宋繁华所迷，不为元明战乱所断，不为清代变局所衰。
大哉仁道！藏于方寸之心，充于六合之间。以温柔为骨，以悲悯为魂，以坚守为脉，以普济为志。遇颠沛流离者，生扶持之心；见困顿失意者，起援救之念；闻苍生疾苦，怀忧世之情；睹世间纷争，存和解之愿。深情脉脉，是仁者共情天下之温柔；思虑沉沉，是仁者洞察兴衰之睿智。
乱曰：天地有恒，惟好生而不息；人生有极，惟仁心而长存。仁以爱人，非一时之情愫，乃万古之天经；非一隅之风尚，乃寰宇之至理。不借金石镌刻而流传，不凭钟鼓宣扬而昭彰。修身以仁，则心魂安宁；齐家以仁，则门庭雍睦；治国以仁，则四海归心；平天下以仁，则万国咸宁。愿四海之人，涤荡尘心，唤醒本善；以一念爱人之仁，结万世共生之缘。纵历千秋岁月，遍历万代沧桑，仁光灼灼，永照尘寰；仁风浩浩，长润人间。
（2026年6月2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土族。研究生学历，中医疑难病学科开创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