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折痕历历

罗贤慧2014-08-23 10:18:59
 到妹妹家吃晚饭。饭后诺儿拿过来一本书,“大姨,帮我折这种长翅膀的心”。我拿过来看,是有点复杂,但好在照着图解,还是完成了。看着手里那颗“心”,我不禁想起那些折折叠叠的往事……
 我们两姐妹,妹妹生就一双巧手,画画、针织、刺绣、串珠、丝网花无所不工,甚至初学缝纫做出来的东西也能像模像样。和她相反,我从小就手笨,那些要靠巧劲才能完成的游戏,我几乎都不会。为此,我常常自我解嘲,说咱俩姐妹,我占了“心灵”,她占了“手巧”,这才叫“天造地设”,谁也抢不了谁的先。不过,手上功夫也有一样,妹妹是自小比不过我的,那就是折纸。
 小的时候,家里的旧书旧报废本子都是有用的,要么粘粘补补拿来包面,实在不行的也收到一起买给村里收废品的“杨火炮”,还真没什么纸能给我折来玩。所以,那些年上学放学的路上我都紧低着头,一发现有烟盒纸、糖果纸就赶紧捡到书包里,带回家就开始折折叠叠。如果能捡到一张图案比较精美的糖果纸,我能如获至宝兴奋大半天。记忆中,最多的时候,我收集到的漂亮糖果纸曾经装满了整整五个粉笔盒。我把它们一张张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星期天做完作业,就拿出来叠成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寒假里,用毛线把那些蝴蝶一只只串起来,沿着蚊帐挂在床的四周。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完工的时候我心中那种雀跃!尽管家里住的是低矮的小青瓦房,我和妹妹共同的卧房又是从房屋后半段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但那一刻,我觉得那间小小的卧房简直美得像公主的寝殿!那么多只蝴蝶环绕着我的床,屋内的光线是很暗的,但是每只蝴蝶都分明闪闪发光!那是记忆里折纸带给我最早的陶醉和满足!
 后来上了初中,我依然喜欢折折叠叠。而且我的折纸还派上了新用场——初二以后,有两个毕业的高年级学姐和我常有书信来往,我开始变着花样叠那些回信。初三那年情人节,班上有个男同学恶作剧,请人抄“情书”,一式若干份,然后找到我,让我把那些情书都叠成心形,说要递给几个低年级的学妹。男生家境好,那些信纸都是到小卖部特意买的,浅浅的粉、淡淡的紫、幽幽的蓝,纸边撒着些细细碎碎的小花。我平时写信都是用作业本纸,几时能叠到这么精美的信纸?所以,我真的是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慢慢地、细细地折啊叠啊——不为那些“信”,只为那些“纸”。信中的话是出自恶作剧,但那么美的纸,是不该辜负的。那些纸慢慢在我手中变出许多花样来——“一心一意”、“心心相印”、“两心相连”、“两心相错”,甚至还有一种是在心里开出一朵花来,不知道是不是该叫做“花心”。那些信后来到了哪些人的手里我不知道,那次恶作剧最终是什么结局我也不清楚。不过,年少时没心没肺的闹剧,想来应该是换不回一颗真正的“心”的。
 上师校的时候,因为常在报纸上发表点豆腐块,所以常有远方的书信不期而至。多的时候,一天可以收到八九封。年少的心期盼友情总是多多益善,所以是有信必回。并且那些回信都是一字一句斟斟酌酌,务求字字出自肺腑句句发自真心。写完后,为着手中这封信该叠成什么样式,还要仔细琢磨半天。象征友谊长存的“常青松”是最常用的,其次是“心连心”,还有一种“树叶”形状也经常用到。有一位攀枝花的笔友,似乎对此也有偏好,寄来的信常常变出各种样式。于是,回信的时候,我便无论如何都要钻研出那种叠法来,然后照着相同的样子,把回信叠好再寄过去。
 不曾想,参加工作后,这些折折叠叠的玩意,居然还做了一回我的“正业”。那是教初中的时候,有一年学校美术老师安排不过来,就让我在上两个班语文课的同时,兼任一个年级的美术课。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我简直傻了眼——就我的美术水平,画个简笔画都看不出是什么来,怎么去教学生啊?后来,我一个“脑筋急转弯”——手工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广义的美术”呢?学校反正没有专门的手工课,我拿美术课教手工也还勉强行得通吧?于是,那一年我的美术课就全部变成了手工课。教学生叠青蛙,叠好后进行“斗蛙”比赛,看谁的青蛙跳得高、跳得快;叠风铃,几节课教了好几种不同的叠法,于是女生寝室的床头上、窗台边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还叠纸鹤、叠玫瑰、幸运星……当然,学生也缠着我教他们叠那些各种各样的“心”,说是以后写情书了用得着的,这些小鬼头。一年的美术课,就这样在折折叠叠中过去,我教得轻轻松松,学生居然也学得兴味盎然。
 “大姨,折好没啊?——哇!好漂亮!”诺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看着手中这颗“长着翅膀的心”,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要玩折纸是件多么容易的事,书店里各式各样的手工书林林总总,纸张精美、色彩明艳、图解详尽。而那些过往的日子,却像曾经折过的纸一样,在岁月流逝中变得黯淡发黄了。尽管如此,那些折折叠叠的记忆,却永远像纸间的折痕一样,历历在目,宛然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