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肉店的诱惑
作者:蓝海
七十年代的我,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每天运动量很大,当然不是练健身打网球那种,是偷水果被追,偷鱼塘的鱼被扔到鱼塘中央,然后拼命往岸边游那种疲惫。营养远远跟不上,那是一个食品严重匮乏,什么都靠配额的年代。一周也就只能吃一两顿肉食,还不是放开吃那种。
现在的孩子无法理解的一种感受,饿肚子和嘴馋根本不是一回事!那个时候,家里每天常备一大锅粥,自家种的红薯芋头也基本管够,正餐每天三碗饭,青菜咸菜各一大碟,所以每天都吃得肚子涨涨的,但是从来不解馋,严重缺油水。每天挺着鼓鼓的肚皮,嘴馋得直流口水。
在我家旁边有一家卤肉门店,专门卖熟食,是国营企业。每到中午一点后,各类熟食开始飘香,进店买肉的人不多,但门外会围着很多人,特别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着那邪恶的卤肉香味,这也是我童年解馋的唯一途径。
我的小伙伴孙磊,父母是单位小领导,他是个学渣,是那种连平时作业都做不了的学渣。我和他关系那么铁,和卤肉店的熟食有很大关系。孙磊家一周可以吃上三四次熟食,我家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我以帮孙磊做作业为筹码,每次他家吃卤肉,我都可以吃上一点点,虽然不能完全尽兴,但多少也可以解解馋。
还有一件让我刻骨铭心的事情,我和班上两个比较贫困的同学,被卤肉店的香味逼得五迷三道。经常在一起幻想能随意吃上各种熟食,那种香味的诱惑真的让人有犯罪的冲动,后来居然想赴之实施。我们的计划是,卤肉店的店员每天中午一点半左右,都会到后面房间休息一下,这个时候店面空虚,我们三个乘虚而入,拿走几块卤肉。一点半刚过,我们准备行动,正准备动作,店里进来一个中年大叔,我们劝他出去,大叔却大声叫醒店员,买了三个卤鸡腿。店员进去继续休息后,大叔叫住我们三人,把鸡腿递过来,并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想一辈子顶着小偷的耻辱吗?这件事过后,我们几个非常后怕,也把那大叔视为恩人。
八十年代中期,我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每个月有一百多块钱工资。春节回老家,约小伙伴们吃饭,我特别到卤肉店买了烧鸭,叉烧,扣肉,烧排骨等,花了大概五十块左右。这个时期生活有所好转,但还远远没到按需消费的水平,大家大块朵颐,大碗喝酒,高谈阔论,尽兴而归。这个时期,大家胃口很好,消费水平也允许。既弥补了儿时的馋缺,又能痛快吃喝,可以说是胃口和消费能力的最好结合。
时间到了2007年,回到老家和小伙伴们聚会,在高档餐厅拘束碰杯,完全没有了当年卤肉餐的豪迈痛快。我独自一人来到已经关门的卤肉店旧址,像当年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从此再也闻不到那么邪门独特的卤肉香味。
作者简介:黄海洪(1963-),广西气象局退休二级教授级高工。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