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实现的愿望
作者：刘朝侠
有的愿望很低，甚至最低，但不一定能实现。
六七岁时，画过几套算卦的折页，一面是画，一面是卦辞。比如凤凰落魄不如鸡、芝麻开花节节高……
第一套算卦折页，其实是给父亲画的。那时生活苦，挨饿是难免的事，苦难让人怀疑人生，人们会求卜问卦。如果出去算卦，也许能有点收入吧？近处自然不成，附近的村子，亲戚套亲戚都认识，那就去河西算卦，没人认识，挣点小钱，或者得些粮食，都能用来糊口。父亲这么想，这么说，让我画了一套算卦折页。但他始终没拿这套折页去算卦。父亲毕业于濮阳师范，当过校长，虽然运动让他回乡务农，但他总是把尊严看得很重。但这套算卦折页很有趣，乡邻不时用它算卦取乐，知道的人多了，有人求我画这套折页，真有人拿了这套折页出门算卦去了。但我们始终没实现这个愿望。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有一段日子揭不开锅。母亲说：“新疆的棉花地无边无际，有人去新疆帮当地人摘棉花，能挣些钱。棉花摘完，残余的棉花，捡一捡还能带些好棉花回来。”也想去新疆摘棉花。没有盘缠怎么去？母亲说：“可以要饭去。”最终父亲也没同意，只好作罢。
那时，总吃红薯面做的黑窝窝头，喝的粥也是红薯面熬的黑色的粥。玉米面金黄的窝窝头怎么想怎么好吃，我给母亲念叨这事。一天一个要饭的来讨饭，母亲给了他半个黑窝窝头，他放进布袋里，打开布袋时，母亲看见里面有半个玉米面的窝窝头，就又给了他半个黑窝窝头，换了他半个玉米面的窝窝头。这是我第一次吃到玉米面的窝窝头。我给母亲说：“要饭真好！我们去要饭去吧。”母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还是念书好。从此，我就见书就看，见书就读，不停地念书。
上完大学，读了几部佛经。知道释迦牟尼就是以乞食为生，发人深省。我一度想放弃工作，以书法、绘画乞食于天下，终因父母年老多病，拖家带口，不得不放弃这个愿望。
讨饭，做乞丐，这个愿望很低，却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所以我们很难成为释迦牟尼，很难成为第欧根尼。为什么连做乞丐都做不到呢？这是人间最低的愿望啊！因为我们有太多的牵挂与不舍。
2026年9月16日 刘朝侠于止堂
作者简介：刘朝侠，书法家、画家、作家。著有《中国画家名家作品集——刘朝侠》《止堂谈艺》《止堂随笔》。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