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秀莲桥

刘桂忠2026-09-18 04:16:57

秀莲桥

 

作者:刘桂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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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铭刻”图片是朱文军先生发给我的,他就是捐输独建“秀莲桥”者的第N代玄孙。据朱先生回忆,有一块刻有“秀莲桥”的石板,平嵌在西岸过去第二个桥墩左边突出的“船头上”,过桥时稍微侧一下头就看得到,好像更大一些?施工方的余总证实说,这块“石板”就是在那个位置上清理出来的。整个“船头”上覆盖有二十多公分厚的泥沙与柴草蔸,其背面刻的是“朱俊秀等修”。

“永障百川”到底有什么含义?朱先生与我讨论,或是期望子子孙孙川流不息?不过我还是倾向“度娘”的说道。问题是为什么署名似的刻在这铭刻的左侧?是题名者的自作主张、还是应业主的要求?总不至于是工匠的“画蛇添足”......出于好奇和疑问,我自行到修缮现场探班、访谈一桥两岸的老者,尤其认真地与业主的后人一起研究,再查阅包括族谱在内的相关资料。终究还是因为事随境迁或年久“失修”而未能找寻到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在那个生产队社员还没有不“出工”而能自由去上街上卖菜的时代,我这个贫弱乡村的小小少年,切身体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是肩负着为爹娘分担养家糊口的重任、牢记爹娘点书一般的嘱咐,“担篮小卖”去街上卖菜。一路步行在村落与稻田之间,直到稳稳地踏上了高大、宽敞的“莲花大桥”,心里的踏实或希望就如那脚下油亮的石板一样摸得着、看得见——过了大桥、穿过莲花(村)、拐上大路冇几步脚就到了街上。

估计200年以来,过往的男男女女一般不会想到、我也没有想到,这乡村百姓俗称的“莲花大桥”(其独特的砻西腔【lián huá hài qiào】),竟然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名号“秀莲桥”。听起来像小河边一个洗衣的姑娘;想起来,或是井边上一个挑水的媳妇。偏偏是一个不声不响的读书人, 以万贯家财打底和造福乡梓的执着,双肩扛起故乡莲江的两岸。族谱有传,《莲花厅志》和《莲花县志》分别有载。有误的是明明这“秀莲桥”的铭刻是道光四年(1824年)的,而县志上是“道光八年(1828年)毁于水,仍鸠工独力建复,取名‘秀莲桥’(朱雄莲字俊秀,各取一字为名)”。

道光十七年(1837年)莲花厅同知韩开景(贵州籍)将其事报诸抚宪,奉旨嘉奖议叙同知职衔,例授奉政大夫。咸丰四年(1854年)又毁于水,其次子玉辉继父志仍重建。

在莲花荷花博览园热烈的季节,与三千荷花唇齿相依的秀莲桥搭载“Da0929的博客”,有一天竟在网上“他乡遇故知”。博友留言:我真的没想到这莲花大桥还是那么健壮如牛,尽管看上去老态龙钟,还满身疮疤。我外婆家在河对面的东家坪,过桥是必经之路。记得小时候一个人去外婆家,每一次过桥都是小小心心的,不敢看两边桥下的涛涛水流。有一次作大水,又还下着大雨,我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这桥会被冲倒,至今想来觉得特别“可爱”!其实这几年我每次回家都到了荷花博览园看荷花,每次都情不自禁地要到这桥上走几步,看一看桥头的老樟树,听一听桥下的哗哗流水。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还下到河里捡福寿螺,零距离地仰望了大桥,感觉这石桥真厚重啊。我女儿还写了一篇《外婆桥》。

博友发了这篇作文给我:

......妈妈多少次怀想的“外婆桥”,一身的篷篙衰草, 却安静如眠,惊起的飞虫反过来惊吓了我。东岸有几丛木槿花,花开如朵朵笑靥,一颗连着一颗的花蕾压弯了枝条,迎风摇曳。西岸是景观石,看似随意堆放,却又说不出其中的章法。迎着温热的河风,伫立“外婆桥”的肩头, 有些茫然。妈妈多少次描述的古樟,与她记忆中的别无两样,枝繁叶茂,老当益壮。古樟应该见证了“外婆桥”是如何一天天地苍老的? 只是那古樟也无言以对:为什么岁月早已弃您而去, 您的身姿还在为谁挺拔? 是忠实践行您主人的千金允诺、还是您心中固有的信念?

渐渐地,暖洋洋的夕阳铺天盖地,浸染了远处的山峦,映红了近处的村落,席卷了两岸的万亩荷花。我弯腰蹲下,双手摩挲您的胸肌,还觉得不够。我脱掉鞋袜, 淌过乱石水氹, 慢慢地走近您。仰望你周身大块小块的石料。我双手轻轻地摸上去, 不仅是湿滑的冰凉,还有数不清的结结疤疤。忍不住把脸颊贴紧您的腿脚, 听您脚下潺潺流水的凝噎,听您额头上一滴滴汗珠的滴落。漂流而过的枯枝、落叶, 或一群泡沫, 恰是“逝者如斯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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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散文作家李晓君在《往昔书》中《沿着河流往回走》,“路上经过的一个村——叫‘莲花村’,和我们县名相同......河上面有座石拱桥,对岸是柳树,田野和村舍。沿着这条河可以一直走到县城的家中。”作家记叙的“石拱桥”就是“秀莲桥”。“往昔书”的读者,会不会遐想到这“秀莲桥”就是作家回望故乡的地标?

如果不是县文化部门实施“秀莲桥本体修缮项目”清理出的铭刻,还真看不到这“莲花大桥”留有片言只字的“功德碑”。难怪这桥的前世今生,都是由上下游两岸的老人绘声绘色地、一代一代地向后人“唠时闻”。桥西岸的千年古樟是忠实的见证者,渡口的小船就拴在树下,树下的小庙为“时闻”做了铺垫。当不再有渡口,不再有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秀莲桥”就有了唠不完的“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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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接近尾声,雨季也即将来临,桥下的一江春水也日益丰盈,“秀莲桥本体”再怎么“修旧如旧”,还是呈现出雨后青山如洗般的画质,兼有风暖鸟声碎的温馨。像有一双大手推着我,不可抗拒地想上桥去走一走、踩一踩。我从西岸择捷径上桥,一步一个脚印,慢步到东岸。回首,远望,目光掠过桥面、越过树梢,飘移到屋舍俨然......突然有一个感觉或愿望——对于秀莲桥这样的、有别于其他“不可移动文物”的文物,最贴切的“修缮”和“保护”,莫过于其胸腔始终有男女老幼的脚步声声回响。

走下桥,与余总打过招呼,拐上大路,再回头,耳边仿若回响打小就听惯了的童谣:

 

村头南、秀莲桥,

大桥西边一树枣,

青的多、红的少,

拿起竹竿就打枣,

......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