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由杞人忧天想起
作者:蓝海
应邀到一个中学参加科普活动,一切如常,我正经八百做了一个关于气候变暖影响的科普讲座,台下反应平平,有瞌睡的,有玩游戏的,有聊天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就走个过场,拍几个镜头,留几张照片,作为科技强国的业绩依据,交交差收摊。到了向专家提问环节,却出现了意外。按往年的剧本,由几名品学兼优的同学向专家问一些早已准备好的“标准问题”,然后专家也给出一字不差的标准答案。可是今天却突然冒出一个另类,问了一个另类的问题。这个廖姓同学腼腆不自信,颤抖脸红地问出一个炸裂的问题,请问老师,地球生态环境日益恶化,人类生存环境要求那么高,地球上的人类还能生存多久?
我懵了,这是一个既敏感又难以定性的问题,老师懵了,这个学习成绩中下的学生,简直就是个搅屎棍啊,同学们也懵了,总算可以当一回吃瓜群众。
我硬着头皮回答,这位同学的问题很尖锐很前卫,但这问题很复杂,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我努力地尝试和廖同学探讨一下,人类生存环境和水资源,大气氧气含量,气候条件,地质条件,能源存量等等密切相关。地球生态环境确实是面临严峻的考验,但是离人类极限环境还相当遥远。但是本着忧患意识原则,有识之士提出了关注地球生态环境的倡议。对于这个答复,同学们显然是不满意的,一来他们不习惯这种不确定不唯一的答复,二来回答不风趣,没有急转弯。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那个教育局副局长的发言,让我对目前中学的教育理念平添几分忧虑。副局长开口即定性廖同学的提问是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希望同学们能认清形势,把精力全部集中在高考备考中。大部分老师和同学似乎已经习惯于这种训话,看向廖同学的目光充满鄙夷和嘲笑。
难道一个孩子对一些尚未定性的科学问题提问,是什么莫大的罪孽吗?提出疑问,敢于对权威提出质疑,是创新型教育的前提,难道对孩子们创新能力的培养真的就那么微不足道吗?难道应试教育对中国未来科技创新型国家建设的核心支撑吗?不可否认,高考对公平性教育的巨大历史性贡献,但公平性的应试教育与开创型的创新思维培养教育,真的无法共存吗?
有专业机构曾经做过一个调研,对恢复高考以来各个省的文理高考状元毕业后的工作业绩进行统计分析,居然没有一个状元进入他们设定的“成功人士”标准范围,如科研类的标准是国内外院士,文学类的标准是曾或矛盾奖或鲁迅奖,艺术类是曾获梅花奖或百花等国家级大奖,企业家类的标准是个人财产曾进入全国前一百。这个标准比较宽泛,但是也为公众所普遍接受。虽然这个调研有点失之严谨,但至少说明一点,应试教育的翘楚和将来的事业成功与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有一名国内顶尖本科毕业,后来赴美读博的留学生曾撰文思辨,中国留学生读书勤奋又聪明,各个学校的学习尖子华裔绝对占优。但是一经走入社会,很多中国学生不受用人企业青睐,原因很简单,逻辑性思维不错,创新性思维严重缺失!就像我们的运动员,在青少年时期可以碾压外国的孩子,但到了成年职业联赛,根本站不住脚。在学校主要学的是基本知识,到了社会拼的是如何创新式地运用基本知识做出有价值的贡献。所以在美国,中国精英级别的成功人士比例不高,甚至与印度相比也不占优势。
某个知名教育大咖曾在一次论坛上有过精彩阐述,他把应试教育比喻为定点寻宝活动,把创新型教育比喻为打猎活动。寻宝活动设定好藏宝范围,确定在此范围内一定可以找到藏品,确定以及肯定只有一件藏品,寻宝者只要按照相关的提示,没有什么难度会获得少许奖励。打猎活动则充满变数,没有范围限定,没有预设的目标,没有任何提示线索。也许累了半天,毫无所获,可能还会遭遇风险。也许满载而归,收获意外惊喜。你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寻宝者,还是一个充满冒险挑战未知的猎人?现代社会更需要寻宝者还是猎人?值得我们深思。
还是回到那个科普现场,副局长的讲话可能代表了大部分学校和家长们的心声。脱离高考这条独木桥高谈阔论什么创新教育确实有点另类,但这样明晃晃地贬低侮辱有创新联想的同学,绝对有违教育的初心。不敢当场撕破脸与副局长思辨,会后我悄悄地找到廖同学,表达了对他的赞许和支持。
我们现在正处于科技创新型社会的构建路上,需要大批创新型的专才,迫切需要我们教育的强大支撑,人才培养改革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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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息:黄海洪(1963-),广西气象局退休二级教授级高工。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