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作者：岳晓伟
那年在小都市的边缘打工，我从熟悉的街道走过，然后走到一个村子，从一户租住的房子走进去。女房东很热情，每次碰见都要打招呼。我顺着台阶上二楼，台阶走到中间拐弯处平台，我从低矮的墙上向隔壁院子看去，隔壁住的是母子俩，一个五十多岁儿子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相依为命，家里破烂不堪。能看到，老母亲在给儿子做饭，儿子有时打短工，有时又找不到活，生活困难。今天看到的一幕让人不免感慨，中年的儿子一个人在给老母亲用仅有的烂木头做棺材，他的老母亲在给他帮忙，做得很粗糙，一看就是外行。唉！可怜的人，如果有钱，他会找专业的人去做。这是一个人来到世间，将要告别人间，这是最后的体面和最后的尊严，他们所做所为，让人黯然神伤。看到他们，怎么让我想起，想起我用朽木换桃木的母子俩，想起桃花仙子。
今年的雨总是那么深情，雨滴在我身前身后，很是轻快地踏着舞步，风不时送来花瓣信，勾起我情感的波动。信上没有只言片语，但我能读懂，读到情深处，我不免洒泪。自从那年，桃花山一别，思念之情跃然纸上，我挥笔写就，千古绝唱，不知寄往何处。片片纸笺，付与溪水，跨过溪水，就是桃花山了。如果桃花仙子在溪水边梳妆打扮，她会看到纸笺，她会读懂诗行。等了好久不见回信，眼前依旧有花瓣飞舞而来，还是没有只言片语。我想，不能再等了，岁月易老，赶快行动吧，再不见面，就没有机会了，或许要等千年之后了。
于是我决定再上桃花山，寻找桃花仙子。翻出我那洗的发白的戏子服，那戏子服应该是古代才子穿的，如今穿在我身上，让我也潇洒潇洒。还是我那助力自行车，让我头疼的是，车子经常掉链子，唉！车子伴随我多年了，那就是车子不再年轻了。
我决定明天出发，第二天，太阳分外温柔，我骑着我的助力自行车，按照那年的原路向桃花山进发。半路上碰见踏青的男男女女，他们纷纷问我：“哪里有戏，你在哪里唱戏。”他们以为我是唱戏的，我笑而不答。初春的气候暖暖的，我在前面骑着车，男男女女跟在身后。当我骑行到溪水边，车子突然掉了链子，我把车子停在路边，他们纷纷驻足，观看我怎么修车子。这时有人说桃花山在赶会，要赶几天，要唱几天大戏。这时过来一位年轻女子，芳香飘散而来，她提起我的车子反转了一圈，然后把轮子正转了几圈，好了，车子修好了。啊！动作轻柔如风，她告诉我桃花山赶会，桃花仙子请客。她说她还要忙着给牡丹仙子、荷花仙子、梨花仙子、石榴花仙子、雪莲花仙子、格桑花仙子、雪花仙子们去下请帖，呀，好多，不说了。说完脚步轻快地飘走了，我惊讶了好久。
来到桃花山，很是热闹，芳香已让我醉了，看戏和趁热闹的人很多。戏是越剧，越剧，我爱看，因为越剧很温柔。桃花山太美了，我是满目桃花，在满目桃花中，我慢慢迷失自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此生在此长留，足矣。唱戏的声音由远及近，戏中的男女主人公在桃树下约会，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与深情。唱戏的很投入，看戏的人的心被抓住，随主人公的难舍难分，心情波动。
猛然记起，我是赴宴，是到桃花仙子家赴宴，是桃花仙子请客呀，邀请了我呀。顺着小小的石板路走，溪水从旁边流过，有漂亮的鱼儿摆着尾巴。走到桃花仙子家的村口，猛然想起，两手空空呀，唉！怎么就没有想起买些礼物呢。看到几位才子，是古人打扮，我看我自己，幸亏自己穿的是戏服，不然就是不伦不类了。听他们说是去桃花仙子家赴宴，每个人都在竹篮里面提着礼物。其中一个被众人喊牛兄，那就是姓牛了！他们高谈阔论，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个个感叹，有怀才不遇的惆怅。我略感自己卑微，是我才气不够吗。那位牛兄趾高气扬，迈着方步，大摇大摆，手拿扇子，这气势有点盛气凌人。而我空空如也，这时过来一位美丽女子说她是玫瑰仙子，她从头上取下一株玫瑰，塞到我手里说：“这是你给桃花仙子的礼品。”我手捧玫瑰，拘谨地走在路上。
有才子对我不屑一顾，牛兄更是数落我，没礼物还想见人家桃花仙子，真不懂人情世故。我只能悻悻地走在后面，走到桃花仙子家门口，门口场地很大，周围有稀疏的桃树，正是桃花鲜艳时，一位美丽女子姗姗走来，双手抱拳，在欢迎各位才子和佳人，她是桃花仙子。大家簇拥着牛才子，向桃花仙子介绍：“这位是江南才子牛兄。”然后献上礼物，礼物是上等糕点，桃花仙子抱拳谢过。才子挨个献礼，还有大蛋糕。
轮到我了，我不免尴尬。玫瑰仙子忙过来给桃花仙子介绍我，说：“这位是曾让桃花四季开的红大侠，他不光有武功，还是位诗人。”桃花仙子惊讶万分。我看到桃花仙子芳容无改，她竟然认不出来我，那次朽木换桃木，他忘了吗，看来是被人诱骗喝了忘情河的水。桃花仙子抱拳，我也只有抱拳。牛兄给气的：“他能让桃花四季开？他是诗人？真会吹牛。”
人们陆续而来，各位仙子跨越四季而来，牡丹仙子的礼物是牡丹控油搽脸霜，那是用牡丹籽做的，让桃花仙子笑纳。我的礼物玫瑰花，桃花仙子捧在胸前许久许久，可始终没能认出我来，唉！我深深遗憾。雪花仙子的礼物是雪花膏，桃花仙子接过，在脸上搽了一下，脸若冰霜，更美了。梨花仙子的礼物是梨，那梨太大了，一个篮子装三个，好诱人呀。荷花仙子的礼物是满满一篮子莲藕，好鲜嫩呀。雪莲花仙子的礼物是一篮子虫草，那可是上等补品。石榴花仙子的礼物是一个篮子五个大石榴，看了让人真想吃。格桑花仙子的礼品是枸杞酒，啊！让人看了想一醉方休。玫瑰花仙子的礼物是玫瑰花茶，玫瑰花泡茶喝起来可香啦，各路仙子都一一请桃花仙子笑纳。
门口大场地上，桌子已摆好，桃花仙子的姐妹们纷纷上菜，有鲜花饼、有桃花酱、荷花蜜、玫瑰花饺子、拔丝莲藕、腌制苹果、蜜汁人参果、蜂蜜苦瓜、甜菊、花茶。大家纷纷举杯，酒是桃花酒。才子提议作诗饮酒，江南才子牛兄在酝酿诗作。牛兄喝得大醉，然后牛兄，在空地上舞动起来，舞着舞着牛兄头上竟长出了牛角，牛兄赶快用手压了进去，别人都没看到。
戏在大声唱着，戏里牛魔王自豪地唱到：“我想让桃花四季都开。”
下面的小怪附和地唱到：“应该的，应该的。”
啊！牛魔王的想法怎么和我一样，让桃花四季都开，那不违反事物发展规律吗？戏归戏，现实中那位自称才子的牛兄怎么会长出牛角，而且看起来对作诗很为难。桃花仙子挨个敬酒，酒是桃花酒，甘甜，清爽，越喝越爱喝，让人欲罢不能。
桃花仙子到每个桌子前敬酒，酒到，必须作诗。我端起酒杯，一看推辞不过，随即作诗，“昔日的桃花醉在烟雨中，我站在深情的雨中，翻阅花瓣信。今日的桃花素颜无改，怎不记得昔日那被桃花雨打湿的身影，雨纷纷，泪纷纷。牛兄对我的诗不屑一顾，他想了半天，吟到：“桃花桃花我爱你，爱到死去活来。”
众才子，大喊：“好诗，好诗？”桃花仙子羞涩地跑到一边去了。
这位牛兄由于酒喝多了，原形毕露了，牛角长出来了，牛兄变成了牛魔王。和牛魔王一起来的几个才子，都变成了小妖怪，是酒把才子打回了原型。牛魔王掀翻桌子，对众仙子拳打脚踢，桃花仙子胳膊上被牛魔王打了一拳，桃树尽毁。众多野牛，力大无穷，我无能为力，野牛冲我过来，我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野牛扑了空。野牛气急败坏，领着其它野牛，向我扑来，在危急时刻，老农突然出现。他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绑了一块红布，左右挥动，野牛时左时右。老农把带红布的竹竿向山下抛去，野牛也跟着向山下跑去。
桃花仙子向我辞别，她说她要去西藏南迦巴瓦峰上采集雪水疗伤，修炼。胳膊被牛魔王击伤，已功力尽失，她要马上走。她说牛魔王感觉上当，马上要返回，众仙子纷纷和桃花仙子辞别。桃花仙子让我马上走，不然会被牛魔王所伤，说完桃花仙子乘云飞走。众仙子各有绝技，有乘树叶走的，有踏风而走的，有随溪流走的，有乘月芽船走的，有搭乘鸟儿翅膀走的。看着众仙子走完，我环顾四周，桃花山空荡荡的，地上全是毁坏的桃树，我不敢久留，怕野牛返回。既然桃花仙子已走，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义，飞速下山。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