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倒下
作者：布衣
大约二十年前，我胸口疼得厉害，在家看不出所以然，便和孩子他妈一同去省城的大医院。天色渐晚，医生检查后建议我住院。我犹豫了。
医生说："你今天运气好，刚好有张加床。平时等好多天都不一定有。"
我走到住院部楼下，捂着胸口坐在石墩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回家！"
她一愣："特意跑过来，怎么不看就回去呀？"
猝然间我喘不过气来："好——多——了，年轻扛得住。"
她急了："身体要紧，难得住上院！"
我抬头望着家的方向，抿着嘴，心里填满了在家的儿女，那边的天也应该黑了。
我勾着腰起身，往外走。她拗不过我。
班车早停了。我们打车回家。
路上她轻声问："好些了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胸口一样疼。我在心里说：我可以熬过去，但不能倒下。这个家要有个舵。
我时而闭上眼，时而看着窗外，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从点点星光人家到渐渐暗沉无影，我一只手攥在口袋里，不自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纸，塞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尝不到任何味道，心里一直念着：孩子们现在在干嘛。一路上没有再说话了……
住院的话，两个孩子怎么办？一个高二，一个上初三，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耽误他们念书啊……我们这样的人家，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就是念书了。
到家门口，已近凌晨一点了。我喘着粗气，脚步沉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闷闷地响。爬到六楼，门灯亮着，门开着，俩孩子站在门口，用两双猫一样的眼睛盯着我：
"爸，医生怎么说？"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顿了一下，才说：
"明天上学，怎么到现在还不睡觉？医生说，过劳了。没关系，我连药都没有开。"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