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在西路军梨园口战斗遗址上想起的

胡遵远2026-09-05 15:56:20

在西路军梨园口战斗遗址上想起的

 

作者:胡遵远

 

7月2日,我们驱车来到甘肃省张掖市临泽县祁连山北麓的梨园口。出县城一路向东南,山势渐起,戈壁渐窄,那条通往祁连山腹地的山道,就在眼前了。

山口处,一座高高的纪念碑矗立在我们的眼前。碑顶是鲜红的党旗塑像,碑身正面镌刻着“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梨园口战斗遗址”16个大字。纪念碑前面是开阔的纪念广场,广场四周松柏青翠,几十面红旗迎风飘扬。抬头望去,纪念碑左侧山坡上“西路军魂”4个鲜红大字赫然入目,镶嵌在绿树与黄土之间,像四簇不熄的火焰,格外引人注目。

纪念碑背后,是烈士公墓。公墓里安葬着从梨园口一带收殓的烈士遗骸,大约有1400多具。风从山口呜呜地吹来,好像是80多年前的喊杀声,又仿佛是亲人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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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梨园口战斗遗址纪念碑 本文作者 摄

 

一、河西走廊的悲壮征程


西路军的往事,是一段不忍卒读、又必须铭记的历史。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总部及所属的红5军、红9军、红30军等部21800余人,奉中革军委的命令,在甘肃靖远虎豹口强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由于河东战局突变,这支孤军被隔断在黄河以西,同年11月上旬奉命组成西路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独立在河西走廊浴血征战。这些主要来自鄂豫皖和川陕边的英雄儿女,大多是贫苦农民出身,扛起枪是为了让穷苦人过上好日子,打起仗从不怕死。

河西走廊,是夹在祁连山与北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地广人稀,荒漠连天。西路军在这里没有根据地可依托,没有后方补给,面对的却是马步芳、马步青等部10余万以骑兵为主的敌军。从一条山、古浪到永昌、山丹,再到临泽、高台、倪家营子,5个多月、140多个日日夜夜,西路军先后经历大小战斗80余次。1937年1月的高台血战,红5军军长董振堂率部坚守9天8夜,城被攻破之后,他与近3000名将士壮烈殉国。

严冬的河西走廊,朔风如刀。西路军将士缺衣少食,弹药殆尽,却始终没有一个人退缩。1937年3月上旬,敌军重兵围攻倪家营子,西路军在饥寒与血战中苦战多日,被迫分路突围,经三道柳沟苦战后,余部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向东南方向的祁连山转移。梨园口,是他们退入祁连山的最后一道关口。

 

二、血战梨园口


1937年3月11日夜,西路军6000多名将士从三道柳沟突出重围,连夜急行军,向20多公里之外的梨园口疾进。他们多想抢在敌人前面,从这道山口钻进祁连山的怀抱。

然而,12日拂晓,马家军骑兵3个旅、步兵2个团近2万人尾随而至。梨园口两侧山高崖陡,中间只有一条窄道通进山里。担任后卫的红9军和妇女独立团2营近2000名将士,在军政委陈海松的率领下,抢上山口两侧的高地,用大刀、长矛、石块,同蜂拥而至的敌军骑兵展开殊死搏斗。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到近乎绝望的战斗。红军将士数日粒米未进,弹药早已打光,只能凭着血肉之躯死死顶住敌人的冲击。不到半日,红9军仅剩的2个团约1000余人几乎全部拼光。军政委陈海松,这位年仅23岁的青年将领,身中八弹,倒在阵地上;红25师政治委员杨朝礼,也在这场恶战中壮烈牺牲;妇女独立团2营的许多战士,都把热血洒在了这道山口的乱石之间。

梨园口战后,全军仅剩3000余人,被迫撤向祁连山深处的康隆寺。3月14日,西路军在石窝召开会议,决定分兵游击。李先念率左支队在雪山草地上艰苦跋涉,4月末到达星星峡时,仅剩400余人。21800多名西路军将士,绝大多数长眠在了河西走廊与祁连山下。

 

三、大别山的赤子


站在纪念碑前,我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些牺牲于此的将士姓名。金寨籍杨朝礼、汪光恩、徐其新等同志都牺牲在这场战斗中。

杨朝礼,时任红9军25师政治委员。他于1930年9月参加红军,从鄂豫皖苏区的一名普通战士,在战火中成长为红军师级指挥员,参加了鄂豫皖苏区历次反 "围剿" 和川陕苏区的斗争。1936年11月,他随军编入西路军。梨园口战斗的最后时刻,杨朝礼身上带伤,腿脚不便。他把年仅15岁的通信员梁天文叫到跟前,让他赶紧牵着马上山,自己留下来与马家军战到最后一刻。多年以后,当年的小通信员梁天文老人仍然念念不忘,始终在寻找杨政委的后人,他一直想去老政委的坟前再喊一声“杨政委”。生死关头,杨朝礼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把死的选择留给了自己。

汪光恩,时任红30军供给部军械科科长。他参加红军以后,一直默默无闻地做着后勤供给工作,枪械、弹药,一件一件地从他和战友们的手里送到前线将士手中。当梨园口的枪声响起时,这位后勤干部没有退后一步,与许多将士一起牺牲在这道山口上。

徐其新,时任红30军医院院长。他于1929年参加红军,一路成长为军卫生部的部长兼医院院长,参加过鄂豫皖、川陕苏区的反 “围剿”斗争,走过了长征。作为医院的当家人,他本可以随机关先行转移,但是,他始终守护着部队、守护着伤病员。在缺医少药的战场上,他不知救活过多少战友。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把他救回来。梨园口战斗中,他与数千名将士一道,把最后一滴血洒在了祁连山下。

杨朝礼、汪光恩、徐其新,他们离开大别山的时候,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当年,不足23万人的金寨,先后有10万英雄儿女参军参战。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过是这十万分之一。可正是这千千万万个“之一”,用血肉之躯,铺就了解放的道路。从大别山到祁连山,隔着数千里山河,他们再也没能走回故乡。不过,家乡的亲人、大别山的人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四、英魂永驻祁连山


风从山口吹来,牵动了我的衣襟,扯回了我的思绪。望着“西路军魂”那4个大字,望着那绵延不断的祁连山脉,我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双眼。

80多年过去了,硝烟早已散尽,那场血战却仿佛就在昨天。我仿佛看见杨朝礼把马缰递到小通信员手里,转身走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仿佛看见汪光恩肩扛弹药箱,在枪林弹雨中奔跑;仿佛看见徐其新俯身护住担架上的伤员,再也没有站起来......祁连有幸埋忠骨,梨园无语祭英灵。他们的名字,早已刻进这方山水;他们的英魂,早已融进祁连山脉。

我思念他们,怀念他们,更敬仰他们。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一切,我们今日正在拥有。站在烈士的墓碑前,我想对长眠于此的先烈们说:你们的名字,我们永远记得;你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你们为之奋斗的新中国,已经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

缅怀,是为了更好地前行;纪念,是为了永远地传承。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心里一直牵挂西路军历史和牺牲的将士,他们作出的重大的不可替代、不可磨灭的贡献,永载史册。他们展现了我们党的革命精神、奋斗精神,体现了红军精神、长征精神,我们要讲好党的故事、红军的故事、西路军的故事,把红色基因一代代传承下去。”

我们要学习西路军将士对党忠诚、信念如磐的政治品格,学习他们不畏艰险、浴血奋战的英雄气概,学习他们顾全大局、自我牺牲的奉献精神;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把对先烈的缅怀化作奋进的力量,立足岗位、实干苦干,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步伐,以无愧于先烈、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时代的新业绩,告慰长眠在祁连山下的英魂。

 

作者简介:胡遵远,系安徽省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安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安徽金寨干部学院原副院长,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金寨县红军历史研究会会长。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