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二局“破译三杰”
作者:郭松
我老家四川省古蔺县,是中央红军长征入川的第一县,也是全程见证四渡赤水的唯一县;在太平、二郎、白沙、龙山、鱼化、观文等地,保存着不可移动文物46处,可移动文物226件。
在古蔺县太平镇,保存着红军四渡赤水陈列馆、红军机要陈列馆、总司令部旧址、总政治部旧址、红一军团军团部旧址、军团军团部住地旧址、红军临时医院旧址、红军银行旧址等。
要把四渡赤水的过程讲清楚不易,如果你手头有地图,你会看到,赤水河在贵州的西北角和四川的东南角交界的地方。所谓四渡赤水,就是红军穿插于几十万敌军的缝隙之间,在赤水河东西两岸“莫名其妙”地来回跑了四趟,搞得国民党军有些晕头晕脑。
红军长征结束后,毛泽东曾赞扬负责无线电技术侦察的军委二局:“没有二局,红军长征是不可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红军能取得战场情报主导权,堪称二局“破译三杰”的曾希圣、曹祥仁、邹毕兆作出了重大贡献。
军委二局成立之初,曾希圣任局长、曹祥仁任破译科科长、邹毕兆任副科长,多次珠联璧合破译国民党军情报,使红军转危为安、转败为胜。曾希圣获二等红星奖章,曹祥仁、邹毕兆获三等红星奖章,红星奖章获得者多为红军时期的著名将领和战斗英雄。
邹毕兆在他的《玻璃杯》中写道:“毛泽东说:‘和蒋介石打仗,我们是玻璃杯押宝,看得准,赢得了。这个玻璃杯就是破译敌人密码工作。’”邹毕兆还说:“自从第四次反‘围剿’以后,蒋介石用的密码,大为改进,几乎不用明码电报本做底本,而是另行自编密码本,我们叫它‘特别本’。自编本花样多变,大大增加了破译的困难。”
1933年2月,曹祥仁和邹毕兆破译蒋介石第一个特别本密码,及时配合了红军第四次反“围剿”作战。到长征前夕,电台侦察已达到得心应手的程度。尽管条件十分困难,但能做到“敌发我收、敌通我通”的水平,主控方向抄报率经常保持在百分之百,译通率经常达到“来一个通一个”,在许多关键时刻,创造了不少“边抄边通”的奇迹。
邹毕兆还说:“破译了敌人密电码,蒋介石军队的部署、调动、企图、装备、补给、处境乃至口令、信号,红军全部掌握了。”“我们制造的大玻璃杯,把蒋介石这位委员长也扣在里面。蒋介石变成了我们日日夜夜监控着的杯中人。他对他花费心力编的密码是大有信心的,可是蒋介石到死也不知道他的密码全部被共产党破译了。”
对红军破译敌人的全部密电,不仅蒋介石不知道,就连国民党高级将领也蒙在鼓里。1933年,红军在登仙桥附近一举消灭了国民党两个师,国民党名将李默庵心情低落,给在上海的夫人用密码发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是:“登仙桥畔登仙去,多少红颜泪枯干”。后来,周恩来在西安见到李默庵时说:“你的诗写得不错。”并念出了上述两句,让李默庵目瞪口呆。
在第五次反“围剿”中,曾希圣、曹祥仁、邹毕兆等人忍着病痛,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下夜以继日地顽强破译了国民党军352本密码,几乎是每天破一本。但是,军委二局制造的大“玻璃杯”,掌握军事大权的李德却弃之不用。
在第五次反“围剿”时,虽然二局提供了最清楚的情报,但还打不好仗,二局也着急。蒋介石的首脑机关和凡配有电台的师旅以上的司令部,他们干什么,只要通过电报,二局就知道什么。但是,从第四次反‘围剿’胜利以后,红军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博古依靠德国人李德将他捧成国际代表,实际由李德指挥一切,逼得中央红军不得不放弃根据地,突围长征。
长征初期,红军连续突破3道封锁线,11月中旬进入湘南。1934年11月23日,湖南军阀何键下达命令,紧急布置两个兵团向湘江上游集结。此密电当天就被军委二局破译,24日向各军团做了通报。但是,红军8万多人距离湘江有80多公里,中间还有一条潇水。毛泽东当时就建议不要过潇水,博古和李德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坚持去湘西和红二、红六军团会合,不顾一切地硬往敌人的口袋里钻,红军湘江之战中损失5万余人。红军鲜血让江水变色。“三年不食湘江鱼,十年不饮湘江水”的民谣在当地流传。
蒋介石得知红军抢渡湘江后,立即紧急部署围堵。在红军到达湖南通道之前,军委二局破译了国民党军多份密电。湖南军阀何键密电:“判断匪寻萧匪故道西窜已甚明显。”何键电令修筑4道封锁线,15个师张网以待。面对如此严重的敌情,博古、李德仍然固守其事先制订的计划,12月3日命令红军北上湘西,同红二、红六军团会合。
12月1日,毛泽东随军委纵队走浮桥渡过湘江,爬上湘桂边界的越城岭。陆定一在12月5日的日记中记道:“红军总部胜利翻过老山界。九军团到达社水、茶元,军委二纵队随三军团后跟进。”在渡过湘江之后,毛泽东、王稼祥、张闻天在一起行军中酝酿了必须向中央提出讨论军事失败的问题和避开敌人陷阱改道贵州继续西进的问题。特别是翻越老山界之后,开始有建议权的毛泽东,就是根据二局的情报来判断红军应该西进贵州的,躲过了蒋介石在湘西设下的口袋阵。12月11日至12日,二局破译了国民党军第一兵团总指挥刘建绪部署截击红军的密电,在通道以北的绥宁地区构筑封锁线,防止红军北窜。毛泽东看到军委二局送给他的情报和我军次日行动的计划后,非常生气,找到周恩来、博古,激动地说:“我军如继续北出湘西,正中敌人下怀,不是往死洞里钻吗?”应毛泽东的要求,军委召开紧急碰头会,在朱德、周恩来、张闻天、王稼祥的支持下,博古、李德被迫同意毛泽东的主张,向敌人兵力薄弱的贵州黎平方向进军,避免了自投罗网被歼灭的命运。
1935年1月3日,红军在乌江界河渡口发起猛攻,击溃黔军第三旅林秀生部,强渡乌江成功。军委二局破译敌军的往来密电获悉:贵州军阀王家烈向蒋介石密电哀求蒋介石派兵围堵。蒋介石却捉襟见肘,他派刘湘第三旅廖泽为援黔部队,原拟进到绥阳、湄潭,因怕孤军深入,只进到松坎。薛岳的8个师,正乘机攫取王家烈的贵州地盘,留驻贵阳、清镇,无力北渡乌江。湘军要对付红二、红六军团,难以入黔。蒋介石急忙从鄂豫调上官云相的第九军,进入川、黔。军委从频繁来往密电中分析出,蒋介石在贵州和遵义周围的兵力空虚。这一态势,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和红军的休整争取了时间。二局的日夜守候在电台旁,密切注意敌人的动向,保障遵义会议的顺利召开。
毛泽东后来对军委二局局长曾希圣说:“没有你的情报,博古可能只会‘博古’不会‘通今’,不会同意改变行军方向;不去贵州,何谈遵义,遑论遵义会议了!进军贵州,你是出了大力的。”
1935年3月,红军第四次渡过赤水河,准备南渡乌江。这时军委二局破译密电得知,国民党的周浑元、吴奇伟6个师转往东南方向逼近红军主力,在乌江南岸还有国民党军3个师的部队。如果两股敌军形成合围之势,红军将面临一场恶战。曾希圣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假冒蒋介石的密电,令这6个师偏离东南方向前进。假电报发出后,周浑元、吴奇伟深信不疑,其部队果然按军委二局的指挥去了打鼓新场。红军避免了一场血战,3天后顺利渡过乌江。
红军进入云南,对昆明虚晃一枪后,抓紧时间去渡金沙江。但是,蒋介石派飞机侦察,发现红军有北上可能,立即命令国民党军“星夜兼程围追堵截”,国民党第十三师距离红军后卫部队只有一天半的路程。1935年5月4日,军委司令部在云南的皎平渡渡口,军委二局又破译敌报,得知国民党第十三师师长万耀煌为了保存实力,不愿孤军深入尾追我军,便向蒋介石谎报,在其前进的方向上,没有发现共军的形迹,决定在团街原地休整一天,然后再沿原路返回,协同友军从其他方向围剿红军。毛泽东据此密电认为可以利用这一矛盾,赢得四五天时间。他用红铅笔指着地图对二局的参谋说:你们知道三国时代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吗?我们现在利用蒋介石与万耀煌的矛盾,把主力部队调到这里来渡江。5月5日电令因无船不能渡江的红一、红三军团沿小道兼程向皎平渡汇集。部队按时赶到,依次渡江,5月9日到达北岸。当万耀煌师按蒋介石的手令,10日赶到江边时,红军已全部渡过金沙江,使蒋介石让红军成为第二个石达开的企图成了泡影。
1935年6月14日,红一、红四方面军在四川小金县会师。与四方面军会合后,驻入地时间长的是毛儿盖。四方面军的破译工作,从1933年开始,一台、二台、三台都是既搞通讯报务,又做破译工作。一、四方面军会合后,两个破译单位的关系很融洽。但是,两个方面军胜利会师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红军领导层就出了问题。张国焘自恃兵强马壮,要地位,闹分裂。
过草地到巴西时,军委二局驻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徐向前,政治委员陈昌浩,参谋长叶剑英。在9月10日黄昏,叶参谋长通知二局立即回军委驻地,并要曾希圣、曹祥仁和邹毕兆先走,二局随后赶来。他们到军委驻地时首先见到彭德怀军团长,他见他们来到高兴极了,像是松了口气。这时才知道张国焘擅自命令北上红军部队返回,再过草地南下,中央决定率第一、第三军团继续北上。气氛很紧张,部队正在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1935年9月10日,中央决定率红一、红三军团和军委纵队脱离川西险境先行北上。由于行动仓促、秘密,连身边的一些作战参谋都没有通知。但毛泽东在下决心时,即交代叶剑英参谋长:二局一定要带上。并嘱咐叫曾希圣、曹祥仁、邹毕兆三人先走。从中可以看出二局的重要性以及从事破译工作的曾、曹、邹三人在二局的核心作用。
邹毕兆在《心血的贡献》中记载了军委二局破译工作的成果:1932年10月至1938年1月,二局共破译蒋、湘、粤、川、桂、黔、滇、马鸿逵、张学良等中央军和地方军各种密码1050多个,平均每月17个。1935年1月19日至5月9日,军委二局在军情紧迫、敌重兵围追堵截的险恶环境中,相继突破了蒋、湘、桂、滇、川当面之敌的密码94个,及时准确地侦悉了敌人兵力部署等大量密息情报,为党中央、中革军委正确指挥红军实施两占遵义、四渡赤水、突破乌江、巧渡金沙江等作战行动,胜利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实现会师陕北,提供了有力的情报保障。
由庞贝创作的长篇小说《乌江引》,以军委二局中的“破译三杰”为核心人物,通过倒叙、补叙等讲述手法,全面还原了长征过程中二局“破译三杰”的成长印记与重大贡献,让人重温了那段可歌可泣的峥嵘岁月。
在苏区与长征中,军委二局同国民党情报部门进行全方位的密码战,快速、精准地为指挥部提供情报,为长征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为了快速破译密码,经常是夜以继日,吃饭、走路都沉浸在密码猜想中,他们时刻铭记:“我们多流一滴汗,前方少流一滴血。”他们可谓各怀绝技,性格又有不同:曾局长和曹科长都是耿直脾气,但又不尽相同。曾局长领导全局,火暴脾气虽是有,有时是一团烈火,但更多是沉稳老练;曹科长时而有些野性子冲动。曹科长性格开朗,邹毕兆内向安静,说话也轻声细语时多,很少见他发火。他们迥异的性格,也带来处事风格的不同。当他们破译敌军密码时,每破一密,邹毕兆就在他的黑皮本上记一笔;而曾局长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喊一声“破!这让“三杰”的人物形象更加饱满。他们的共同特点也是明显的,那就是都有股永不服输的劲头,哪怕外面炮声隆隆,杀声震天,依然能够屏气凝神地投入情报战,沉潜到密码破译中。他们才能做到不漏关键情报,因为“多一份情报,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
《乌江引》讲述一批鲜为人知的情报战线英雄,他们默默战斗在长征队伍中。《乌江引》打捞了沉潜于历史深处的往事,将诸如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遵义会议、两河口会议等重要会议,娄山关战役、土城战役、强渡金沙江、四渡赤水河、飞夺泸定桥等重大战役,爬夹金山、过松潘草地等重大事件,呈现在眼中。
《乌江引》是对长征精神的再次致敬,是对情报战线上诸位英雄的殷切缅怀。我们深知,有太多无名战士为了革命理想前仆后继,为了胜利舍生忘死,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恰如庞贝在本书卷末为这些英雄题赠的诗歌所言:“时间的深处,有一种静默。那是水中的星光,是风中的密息。”
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3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