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者赋：壮丁君
作者：薛晓利
知之乎？靳壮丁已去矣！余惊问其状，数年殁。壮丁影像挥之不去吁，嗟嗟！壮丁君之不见也久欤。
曾记某年，洛城人说笑，必言壮丁子，皆以此人亦。洛城遇淘气小儿哭闹，有妇人怒而斥之，如不听话，定交与靳壮丁，与他做娃去，嚎啕小儿骤停哭闹；紧抱妇人膝，惊恐望街里。时年有不识壮丁者，询之？曰：老大楼台阶、张文敏家熟猪头肉店、薛家药部、存喜煎油托、罐罐茶摊、炒凉粉板凳上，矮个乞者是也；路人见之，一男性也，浓眉纹眼、直鼻阔嘴、发黑面衰、臂抱袖口、衣衫褴褛、醃臢不堪。远望似蹲、近观立站、行走弓腰、蹒跚前挪。背一挎包，不知何色。予递一支香烟搭讪，壮丁君求火吸吐，神情悠然，询于吾何事相求？予愕然不能对，无趣而退之。其后每遇戏台口、礼堂巷、北桥头、笑恭招呼？曰：响应乡村计划生育会议，凑数去。问吃之乎？曰：居官不为民体恤，诱彼踞坐屡拍手，空其腹！笑谈之余，尚叹壮丁君知名程度。
昔日二哥坐堂，执处方书之、“靳壮丁”三字，示知？其壮丁君咧嘴窥视；言薛大夫戏己乎？也识得自身名字。二哥每见壮丁君几处新伤旧痕，涂碘伏于伤口，几包止鼻涕的偏方药、一杯水、囫囵吞服后，满脸憨拙地竖起大拇指，“嘿嘿”笑个不停，又缠着薛大夫给号脉。惟冬季天寒。初不知其夜宿何处？后晨暮往来，常见壮丁君路边向火，形只影单；人赠棉衣，亦火燎灰黑。冬去春来，倒街卧巷；年复一年，壮丁与洛城，已水乳交融。
某年夏天，我自桥头还，路遇壮丁劫道，执棍拦数名学童，索要钱馍，童们惊恐欲哭；予问始知壮丁以棍插自行车辐条，使其不能逃。余佯怒！喝令孩子们抬其置桥下，以惩其过；壮丁惧而去，学童欢笑归家。后几日见之，壮丁君遇人语，叙我不良，纵使孩童欲抬己置桥底。人问其故，壮丁君窘之，笑而言其他。
孰知与时俱进，势如破竹，日月轮回，春秋迭代，潜移默化，经年洛城楼房、街道、靓丽辉煌，酒家餐馆，侈靡豪华，婚庆聚会，声色皆在雅座厅堂。壮丁乞者每况愈下，既不能于酒席间穿梭，又禁止于后厨内蹲守；门外观瞻有碍，更被远驱。则洛城内乞者生计，日益艰辛，便见壮丁君行于阡陌间；逐徐李二碾，何马文沟山，红白事往返，图谋生活。按古老乡俗，逢红白事所来乞者，皆视作贵客，必得吃喝。乞者皆能酒足饭饱之后，讨得馒头若干，以充来日之饥，壮丁君谋也，渐得乞者境界，洛城人殂。携一页白纸吊唁，于灵前求赏，既有酒肉馒头饱食，又得零碎钱币充囊；曾笑谓尔有钱买烟抽云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许日旁立一少乞，鹑衣百结、穷腮俭相。视似壮丁兄弟矣！约二三十岁，众人戏谑起号芋黄；又唤么相，其姓不详，矮身戴帽，脏兮兮、油腻腻、挎包悬鼻涕。执五颜六色布条扎制鞭杆，左摇右晃，咿呀哎吆唱曲；壮丁君欣曰徒弟也！尾随左右。他日见之，壮丁君苦笑，言徒弟强抢钱物而去，又清贫矣！洛城人知，传为笑谈。
又多年后，予偶见壮丁君，老态渐重矣！问及乞讨，则言去寺庙、祠舍、菜市场糊口。壮丁君居此日久，人情熟络，但日渐难得裹腹，况乡间年少多进城务工，仅老人守家护院，不忍求其赐食。予听之动容，思之嗟乎！观社会之变化，察人情之冷暖者，首在乞者身心也。唏吁！壮丁君之不见也久矣。
愿地府十八春后，复为昂藏仕焉，衣食恒足，莅官唯以民生谋。也愿人间再无乞者不以残羹冷炙，嗟来之食。更愿人世，体有疾者活得幸福。则一生贫穷之如壮丁君者，身后轮回富贵宦，实为大幸兮。
此不以哀乐渲染之，警为人间烟火气息！
作者简介：薛晓利：男，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人，文学爱好者，尤其喜欢散文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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