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梦里花开知多少

梁 粱2026-08-28 09:29:46

 土豆花开01

梦里花开知多少

文/梁 粱

 

        从五十多年幽深的梦中醒来,王家村的土豆花就开了。

        不只是王家村,在河口、岚城、普明、上明、王狮、梁家庄、舍科、顺会、东村,在整个岚县,30多万亩土豆,开始了应时应节的开花季节。在坡上,在梯田,在坪上,在崖畔,在我梦境般的怔忪中。

        千万量级的白蝴蝶、紫蝴蝶、黄蝴蝶、淡紫蝴蝶、粉红蝴蝶,铺展如霞,如瀑布,如一曲悠长的慢板。

        漫步在花海中,也漫步在云雾缭绕的梦境组成的幻境中,我仿佛又在几岁、十几岁时的乡间土路上踽踽而行。

        然而,任我有望断山岚的遐思,也无法想象,那并不起眼、习以为常的土豆花会搭建起热气腾腾的大舞台来。而此时的我,已经早就不是奔着果腹的目的,拖着软绵绵的步子,走向土豆地的,而是以一个观光客的身份,在土豆花海中流连。

        唉!一个被土豆喂养大的,血管中流淌着土豆根系般不屈、隐忍、顽强的暗红血液的游子,一个铁了心告别却永远也不做告别的游子,归来时却成了面目不清的观光客。千般情愫在九曲回肠中回旋,我却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把它们记录下来。

        我是急急的,也是怯怯的。

        当一个人的故乡仅仅成为档案中的籍贯,千里归来也只能换回一声“我又回来了”。

        恍惚中,好像母亲就站在土豆地里,看着急匆匆奔向她的儿子,猝不及防的惊喜,把她和土豆定在了一处,尔后是舒展的面容,是带着泪花的吟吟浅笑。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却只有口型,声音被漫天纷飞的蝴蝶振翅声淹没了。

        回到故乡的人,“采风”一词变得可疑,说的是,你会自己向自己采风吗?因为,作为原本就是土豆家族的一员,你至少曾经处在“风”的漩涡中,不管走了千里万里,也不曾离开。

        紧锣密鼓的节奏,看花,听介绍,品尝土豆宴,和乡亲们憧憬未来,曾经那么熟悉的地方,硬生生变得陌生了起来。一切来源于黄土造就的不变与黄土养大的人的创造之中。

        还是汾河上游,还是吕梁山北端,还是1400米到1600米的海拔,还是昼夜15摄氏度的温差,还是离开土豆做不成饭食的亲人,还是碰到山的土话,还是土话中因为山峦阻隔而保留下来的雅言,还是《诗经》等等古文古诗中留下的远古的回声,还是清晨氤氲的岚气,还是可触可感的黄土……

        然而,这一切,被一波又一波新名词、新创造打破了。

        ——多元业态:生态观光、非遗体验、美食消费、文体赛事、乡村休闲。

        ——“种、花、薯、宴”全产业链发展格局。

        ——农业、文化、旅游三产深度融合。

        ——花海观光、山野康养、红色研学、非遗体验、土豆美食、文体赛事、民俗展演、短视频大赛,多元内容接踵而来。

        一个被土豆喂养大的人,自以为对土豆的根根系系烂熟于心的人,面对汹涌而来的全新信息,根本插不上半句话。一个自以为懂得土豆的人,而今彻彻底底成了门外汉。这就像面对多年未见的儿女,做父母的只能静静听它们谈论自己根本不懂的事体,孩子飞起来的喜悦和自己落伍的不安,交织在一起。浪波在疾速前行,半道上岸的人把自己慢慢流落在岁月的深处,成为一个不太起眼的墨点。

        然而,这些墨点所记录下的历史存留,恰恰是这洪流形成的起点。

         在我生命的起初,记忆的点点滴滴是伴随着土豆留存下来的。

        1960年,我五岁。一天,母亲盛给我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山药!”我高兴极了,急不可耐地往嘴里扒拉,进嘴后,才觉得不对味,酸不拉几,涩不拉几的。“孩子,那不是山药,是蔓菁。”母亲像一个做错事的童养媳,低声说。“我要山药!我要山药!”我哭喊着。“吃吧。吃了蔓菁就不饿了。”母亲轻轻地说。我这人,从懂事起就老了,知道哭是哭不出山药来的,只能就着泪水胡乱吞下。

        饥饿就像影子,跟着我慢慢长大。到18岁那年,我以保卫祖国的名义,逃离了那个被饥饿的梦靥缠绕的故乡。多年以后,母亲对我妻子说,我是被饿的逃难走的。再多年之后,在土豆收获的季节,我们回去探亲,父母已经不能下地劳动了,看着村里人满院子鞋子大的土豆,母亲黯然神伤:要是你不走,我们家也能“起”回这些山药。再多年之后,母亲吃下三姐喂给她的最后一口土豆饼,告别了她心心念念的土豆。弥留之际的清醒间歇,她推开我,无奈地说:“你走吧,逃难去吧!”

        对于我们这些在穷乡僻壤长大的人来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日日伴随我们的土豆,能和遥远的安第斯山脉联系起来,也不知道开始种植土豆的确切年份。我们只知道,春种、夏锄、秋收、冬藏。

        农历四月初,该是土豆下种的时候了,妇女们围坐在一个场地上,边拉家常,边把去年留存的籽种土豆切成可以下种的块茎。这是个技术活儿,要找准发芽的部位,不能切伤,以保证每粒块茎都可以顺利出芽。

        下种的时候,两头牛拉一张西汉就发明了的木犁,老些的人手执犁杖,不快不慢地翻出一条垄沟,体弱者或者小姑娘小媳妇,左臂挎一箩筐,里面是切好的块茎,一步一步匀称地点进垄沟,后面跟着壮劳力在抓粪,用两根绳子勒在后背,胸前挎一长方形的柳条粪筐,满满一筐粪大概有五六十斤,左右手开弓,抓起粪土,准确地覆盖在块茎上。这既是技术活儿,更是体力活儿。人要说,铺开不就得了,何必费这力气呢?原因在于粪少,铺开就浪费了,只能把有数的粪土用在刀刃上。抓粪人首先要估摸地里堆好的粪的分量,计算好每把粪土的量,以保证一块地种下来,每个块茎都有粪土,地尽粪也尽,恰恰好;速度必须和牛的速度同步,当执犁者在地头转弯的时候,你正好抓完这一垄的最后一把粪,而且粪筐里的粪土已尽。如此反复进行,一上午难得歇一歇。你不能管手中的粪是牛粪、羊粪还是人粪尿,臭味与你无关;你不能管汗水掉了多少,你腾不出手来擦汗;你不能管疲累的腿是不是能支撑自己的身体和粪的重量,你唯一的目的只能是,跟上牛的步伐。我第一次抓粪大概是在十四五岁在村里上初中时。村里壮劳力太少,少一个人就会误了农时。每天早上,队长总要守在我们上学的路上,缺人手时就拦下我们,抓粪去!抓粪的结果是,由于腿软,两脚的踝骨打架,血染红了脚脖子,还有个结果是,我真切地理解了,什么叫力所不及,什么叫力所能及。

        能有什么法子?生存嘛,要想活下去,要想延续生命,只有和命运抗争,只有和现实环境抗争。我们的父亲们、爷爷们,爷爷的爷爷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挣扎着、趔趄着,走过来了,繁衍下来了。

        和抓粪相比,锄地就轻松了许多,只不过被烈日晒掉些皮肉而已。收获时虽然也累,但那是喜悦的累,沉甸甸的麻绳往肉里扣,背上却是一年的生计,是活命度日的口粮啊!

        刘恒说:狗日的粮食。周涛说:我亲爱的麦子!我说:爹亲娘亲的土豆!

         山里人走路是静悄悄的,做事也是静悄悄的,变革也是在静悄悄中进行,翻开新的日历,是令人惊愕的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变化从培育良种开始。枯燥的数据最能证明事实。现代化脱毒种薯繁育基地规模不断扩大,育种水平不断提升,形成较为健全的从切段繁殖脱毒苗——温室、网棚繁育原种——大田繁育一级种薯的良种繁育链条。组培实验室2700平方米、智能温室7000平方米、日光温室5000平方米、防蚜网棚5万平方米,年可生产脱毒苗800万株,年产微型薯2000万粒。6600平方米微型薯繁育智能温室,微型薯年生产能力可达5000万粒,满足1万亩原种基地用种需求,带动10万亩一级种薯基地建设,为周边地区100万亩大田马铃薯商品薯生产提供种源。年产脱毒种苗2000余万株、脱毒微型薯5000万粒、优质脱毒种薯1万余吨,培育品种20多个。脱毒种薯抗病性强、出苗率高、增产效果明显,除保障本地33万亩种植需求外,还远销周边50余个市县。

       全县现已建成3个现代化脱毒种薯繁育园区、3000亩原种繁育基地、3万亩一级良种繁育基地,构建起“组培苗—微型薯—原种—一级种薯”完整繁育体系。

        克新1号、冀张薯8号、晋薯16号、青薯9号……科技催生着良种,良种保证了良品。

        冀张薯8号”“晋薯16号”黄皮白肉、口感清甜,主打大众鲜食市场;“青薯9号”红皮黄肉、香气浓郁,是岚县特色土豆宴、民间小吃的专用品种;“克新1号”高产稳产、耐储存、出粉率高,主要供给深加工企业。

        原始种植也好,现代化种植也罢,在岚县人的饭桌上,总是离不开土豆。

        我离开家乡时,十八岁,记事的时间也就十四五年罢!饭食简单得可怜,早上,稀饭煮土豆,拌炒面,年景好得时候,稀饭是小米稀饭,不好了就是玉米糊糊甚至高粱糊糊,土豆也不能放开吃,要省着点,日子长着呢。炒面,好得时候,用炒好的莜麦、黄豆、玉米爆花、高粱爆花混合磨成面,不好的时候就只有高粱了。早饭很是程式化,第一碗,稀粥土豆,第二碗,稀粥土豆拌炒面,第三碗,稀粥,土豆就没有了。中午饭,莜面就是上好的了,冷咸菜汤,醋,有点辣椒面。夏秋有黄芥了,有野菜了,土豆擦丝,搅拌上菜叶子,下锅煮熟,叫烩菜,蒸糜子米捞饭。晚饭是早饭的重复,只是节俭了许多,省了土豆,也省了炒面。

         也有熬山药的时候,主料就是土豆,用自家做的黑酱上色,好的时候加点圆白菜叶子,那就美上加美了。

         饭食原料太简单,花样必然翻新。

        最基本的是蒸着吃,煮着吃,烫的吃。

        记忆中,每年土豆成熟的季节,我家总是亲戚满屋,一大锅蒸土豆、蒸玉米、蒸大豆,热气弥漫,香飘满屋,就是待客的最高规格了。

        烫山药最出滋味的是把刚刨出来的土豆,就地用半干不湿的土豆秸秆点燃,大火烧掉土豆自身的有毒汁液,慢火烤熟,这就是烫手山药了,左右手来回倒腾,不太烫了,指甲刮掉表面的焦糊,露出焦黄的表皮,掰开,香气扑鼻,馋涎欲滴,瓤沙,香甜,吃急了噎人。其实,这算是奢侈品了。在粮食短缺的年代,生产队里,只有放羊的才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地头烧生产队的土豆吃,别人吃就是侵占集体利益了。我的一位叔叔负责放羊,他说每一顿他能吃下九个烫山药。没有水。

        有一年,我们几个半大小子也想搞一次野外烧烤。头一天,我们就在邻村的土豆地里“摸”了足够我们饕餮一餐的土豆,不是“偷”,孩子们的事,能算偷吗?况且,那年头,谁敢说自己没有偷摸过属于集体的几颗土豆?土豆成熟了,胀大的土豆会把植株周边的土地顶出裂缝,从裂缝顺手摸进去,就是个大饱满的土豆了。远远看去,植株还在,地底下的大个土豆却没影了,这就叫“摸”。是夜,我们在村边的闲窑里用土坷垃制作了一口袋土豆大小的模拟土豆。第二天出工时,当着全村大人的面,我们大摇大摆地背着我们的“土豆”,宣称,中午我们要在山头烫土豆吃。那天,我们好像吃了此生最最饱腹的土豆,还有肆无忌惮的朗声大笑。笑我们的设计妙算,笑我们的胆大妄为,笑大人们的丝毫没有洞察力,也笑彼此被烧土豆染黑的嘴唇、手、脸上划出的黑道道。这伎俩,多年以后,都好像人五人六的我们才在村人的款待中透露出来。

        在原始的土豆做法上,我敢说,我母亲是高手。

        其一土豆蒸熟后的吃法。是蒸,不是煮,蒸和煮是两个概念。蒸土豆剥皮后直接吃是基础吃法。趁热,用筷子搅和成块状,加葱花、盐、醋调起来吃,有麻油当然更美味,本家有位嫂子在富起来后,用猪肉丁卤子调着吃,那就是极品了。蒸土豆凉凉后,就该捣拿糕了,用特制的工字形捣具揉、搓,等有劲道了,就使劲捣,最好用粗瓷大盆,搪瓷盆太轻,还得另一人把着。捣到能在捣具中拿起来了,成。蘸料离不开醋、盐、葱花、麻油,滑溜 、劲道,不用嚼,在嘴里抿,味蕾爆发,入胃清爽。再就是山药鱼鱼了,熟土豆捣碎,或者用饸饹床压碎,拌莜面揉成细腻的面团,掐剂子,在案板上搓成条状,上锅蒸十来分钟,夏天用腌咸菜汤蘸着吃,冬天可以用熬山药拌着吃,最好的蘸料是清蒸羊肉丁。还可以做土豆饼。类似鱼鱼的前道工序,加莜面、葱花,擀成饼状,热锅烙,不用油,成品软硬适度,喧软适口,有点嚼劲,但不宜过分,过犹不及。当主食和小孩子的零食均可。

        其二是磨擦擦,也叫黑片子。土豆去皮洗净,用特制的擦子擦成浆。用铁罐头皮之类的铁皮,铁钉钉出密密的带刺孔洞,就是擦子了。擦时,用力要适度,劲大了拉丝,劲小了太糊。一盆土豆浆擦好后,用笼布挤出水分,笼布中留下的是适度的浆,控出的浆水不能马上倒掉,要等盆里的土豆粉沉淀后,倒掉无用的浆水,留下土豆粉和糊状浆搅拌均匀。指头捏起来可以成型,或者捏成小堆状,或者拍成长圆饼状,上锅蒸熟,堆状的直接入碗,饼状的切条,蘸料吃。蘸料,莜面窝窝,山药鱼鱼,磨擦擦通用。可以煎饼。糊状浆加调料,擀制成饼状,刷子蘸少许油刷锅,锅热下料,文火,估摸一面已经熟了,翻面继续,不多时就可以出锅了,表面有烙制的锅巴样黄,里面已经熟透,有点脆,但没有生土豆味。趁热吃,行,有种别样的清凉在;放凉了,切条,蘸料吃,又是另一种独特风味。可以当面条吃。稠浆加莜面揉成面团,擀开,切成面条,水开下锅,一次下一两碗的量,否则,淀粉会粘锅。卤料可丰可俭,由家里的经济情况而定。还可以做黑角子,用前述糊状浆做皮,以胡萝卜碎或土豆碎加点菜叶子碎什么的做馅,包成蒸饺状,上锅蒸熟后蘸醋料食用。

        人的味蕾记忆是极其顽强的,甚至能转化为基因的组成部分。写到这里,我不觉得馋涎欲滴,又好像看到慈爱的母亲,正忙不点点地为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孩子准备喂养的吃食。

        简单中的丰盛啊,只有养育孩子的母亲才有这个耐心。

        如今,家乡人已经能将土豆做出108道花样别出的菜肴,但是,追根溯源,我以为,还是离不开那么多母亲粗糙但灵巧的手。一代又一代,手手相承,口口相传,看在眼里,记在心间。一颗颗不起眼的土豆,既是副食,又成主食,简单中发展着丰盛,有限变作无限。花样翻新,源自于在灰头土脸中创造美好的心灵,美好的心灵和令人啧啧称奇的美食相得益彰,使得原本单调、灰暗的生存条件有了色彩,更增添了活下去、活得更好些的信心。

        淀粉含量、蛋白质、维生素及钙、钾等矿物质指标是后来才总结出来的,绿色化标准要求也是后来制定的。一道道菜肴,就像考古发现的沉积层,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在横断面中发现其中的发展轨迹。

        108道是什么概念,109道后又有什么花样,我无法一一细述。每当看到骄奢淫逸的帝王和历史上的暴富者,摆出上百道菜肴,却每每摇头,咽不下去,我都要诅咒这些饕餮天物者流。和它们相比,我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亲人们,才是创造生活的主人!

       除了果腹以外,多少年来,我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那就是,怎样才能让我这穷乡僻壤的家乡人能真正过上富裕的生活。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凭土豆,能做到吗?

        在我的记忆中,土豆不仅仅是口粮,也是经济来源之一,和喂鸡、养猪等简单的副业生产,构成了换钱的来源。土豆收获后,计算种子、一年的口粮之外,不多的盈余可以卖出去。天色还不亮,家里就忙碌了起来,父亲要赶着一两头毛驴驮上一两百斤土豆,去四十里外的静乐县城出卖,来回八十里,矮小的父亲疲惫地回家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一斤土豆能卖一分五到二分钱,二百斤土豆顶多卖四块钱。父亲总要买一两个太谷饼,分给我们吃;买大约一斤一把芹菜,增添咸菜的香味。迷迷瞪瞪中,吃下小半块太谷饼,它的模样、味道,我却没有些许印象,只知道那是天底下最好的美食了。

        穷则思变。

        近十多年来,眼见,实见乡亲们正在通过不懈的努力,正在把土豆做成大产业,做成脱贫攻坚的抓手之一,我心里宽慰了许多。

有报道这样写道:

        “近年来,岚县县委、县政府紧紧抓住国家实施马铃薯主食产品开发战略和岚县被列为吕梁市农业产业化马铃薯主产区的重大机遇,把马铃薯产业作为脱贫主导农业产业,切实摆到优先发展、重点发展、加快发展的战略地位来抓,以专业化、标准化、规模化和集约化为方向,坚持按照‘政府推动、市场拉动、龙头带动、科技驱动’的总体思路,狠抓基地建设、技术创新、产业集群、品牌创建、市场营销等关键环节,着力构建‘科学化布局、标准化生产、品牌化运作、订单化经营’的产业发展新格局。岚县先后被评为全省马铃薯生产示范县、‘一县一业’马铃薯产业先进县。”

        “极早熟马铃薯品种比传统马铃薯提前一个月播种,抢占气温回升时机,每年7月上旬就可以上市销售,比传统马铃薯提前近2个月,上市期正好是北方马铃薯市场的空档期,以每斤市场价格2〜2.5元来算,亩均增收1500元左右。在极早熟马铃薯收获后,原有地块还可以进行蔬菜二茬轮作,有效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增加土地单产收入。”

         “种薯繁育—规模种植—精深加工—餐饮美食—文旅体验”五位一体全产业链正在形成,土豆开始从初级农产品向多元化、高附加值产品转型。

        格局一旦打开,思路一旦拓宽,机遇一旦抓住,方向一旦明确,凭家乡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垫底,理想一定会变成现实,我坚信!

        如果从400多年前土豆引进中国、200多年前引进岚县算起,关于土豆的种植,完全可以写成一部渗透到中华民族不屈精神血脉的编年史、奋斗史。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只能以上述拉杂文字写出我对土豆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这里,我想抄录自己的一首旧作,献给土豆,献给我的乡亲们,也献给属于土豆的过去和未来。

 

        我要写写土豆

        那沉默在我心中的性格

        隐忍、无光、不抛头露面

 

        我要写写土豆

        那养育我长大成人

        并潜伏在我血液和骨肉中的亲人

 

        我要写写土豆

        属于黄土高原的一些月份

        从百色花到沉甸甸的麻袋

        从土脸到土脸

        偶然发生的笑脸

 

        我写下土豆

        也就要写下他

        在阳光和过氧中

       泛出的绿色毒素

 

        我是被养分和毒素养大的

        因此我隐忍、无光

        不抛头露面

 

        当她发芽的时候

        属于中国黄土高原的

        又一个春天

        就开始了


2026年8月22日于呼和浩特

 

 作者简介

       梁粱,本名梁亮珠,1955年出生于岚县乡村,1973年底入伍,2015年退休。曾任《军营文化天地》主编,解放军出版社政治部主任等职。出版有诗集、散文集、纪实作品十多部。诗集《远山沉寂》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