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要塞探秘
作者：柳邦坤
一
《辞海》上是这样注释“要塞”的：构筑永备工事进行长期坚守的国防战略要地。通常配置专门守备部队和较强的火器，形成独立防御体系。
黑河要塞是日军侵占东北时，在中苏边境修建众多工事群的一部分。
日本关东军基于企图进攻苏联的考虑，在伪满州国与苏联为邻的边界，划分为东部正面、东北部正面、北部正面和西部正面4个战区，构筑了14个要塞工事。伪黑河省属北部正面战区，又称孙吴正面或黑河正面。在北部正面战区，从1934年开始修筑霍尔莫津、爱辉、黑河和法别拉4个战略要塞，国境要塞分三期修筑，霍尔莫津、爱辉、黑河与东宁、鸡东、虎头、海拉尔、绥芬河等要塞为第一期修筑，法别拉要塞为第二期修筑。黑河正面的4个阵地，根据关东军在东北边境设置的14个“国境阵地”排序，分别称为第五、六、七、十三“国境阵地”，第五国境阵地（霍尔莫津）在孙吴县沿江乡的胜山——胜武屯一带；第六国境阵地（爱辉）在爱辉区西岗子和潮水一带，其设施完备、规模庞大，仅次于东部正面的虎头、东宁和西部正面的海拉尔阵地；第十三国境阵地（法别拉）在爱辉区上马厂乡达音山一带；第七国境阵地（黑河）就位于黑河市城区的西南台地上……
第五国境阵地——霍尔莫津要塞（胜山要塞）已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而规模和设施都相当庞大和完备的黑河要塞，还没有引起媒体和旅游者的注意和兴趣。受对要塞探秘的好奇心驱使，盛夏七月的一天，我和电视台的记者小杜、司机老李一道，黑河市810电视转播台的胡光做向导，冒着酷暑，走进黑河要塞，终于实现了多年探秘的夙愿。
二
黑河要塞位于黑河市区西南，距市区8公里至10公里处，在爱辉区幸福乡稗子沟村、高地营子村一带，方圆约为10多平方公里。从黑河市区西望，这一带是制高点，易守难攻。黑河要塞由北门镇阵地、丸山阵地、高山阵地、金山绿丘阵地、张发屯阵地和西山仓库组成。
我们先来到已经开发了的北门镇阵地探访。“北门镇”又称为“二八一高地”，是当年日本侵略军为这个山丘取的名字。现在，这里建有黑河810电视转播台。从电视转播台围墙后门进山，有转播台修筑的水泥小径直通地下要塞，沿途有战壕、炮阵地、散兵坑、反坦克壕、高射机枪阵地等，皆在绿树和草丛中，如不经向导指点，我们一下子还难以发现这些地表工事。在一处炮阵地遗址，我们回望黑河市区，亮如银带的黑龙江尽收眼底，俄罗斯境内的结雅河和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的建筑均历历在目。向导说，当年日军炮口直指江面和结雅河口，炮火可以封锁苏联结雅舰队。
在一块立着写有“北门镇侵华日军地下工事遗址”字样的木牌下，为地下要塞入口。胡光为我们打开铁门，我们顶着热浪走进洞口，刚进洞内，一股阴森森、冷飕飕的凉气夹杂着洞内的霉气就迎面扑来。在写有日文“将校室”的一个房间内，可见地面上的两个圆形贮水槽，贮水槽直径2．3米，深6米，现槽内还有仍结冰的水。从“将校室”出来，向左走，看到墙壁上标有“洗濯场”、“炊事场”、“通风机位置”的日文。在一问洞室内，墙壁上可见一道道整整齐齐的长条形痕迹，据来此参观的日本老兵说，这可能是当年的被服格。这处地下工事为当年黑河要塞的日军指挥部，它可以调动和指挥要塞各个阵地的炮火和兵力。地下工事为二层，顶层有观测所、换气口、暗堡、通讯室等，底层有指挥室、军官宿舍、士兵宿舍。炊事房等，有梯子连接底层和顶层。四通八达的隧道连接其它工事和炮阵地。北门镇阵地当时驻扎着炮兵队本部和三个中队、步兵队本部和五个中队，还有工兵队和守备队，阵地上有兵器库、被服库、自动车库，还有医务室。以地下工事为中心，北门镇阵地地面如今可见200米内6座碉堡和炮阵地、几处战壕连接口，两处兵器库，还有一些地下掩体，最外围为一道呈月牙状的反坦克壕。
三
北门镇阵地与810电视转播台毗邻，台里在1992年进行了一些开发，清理出地下工事内被炸毁后堆积的混凝土碎块，接通了电源，安上了电灯，设置了可供攀援的台阶和扶手，接待了络绎不绝的参观者、游人，一些日本老兵也曾来这里参观过，市内许多中小学生也都来到这里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和国防教育。而另外几处阵地由于未经开发，加之山路难行，还没有几个人涉足，那几处阵地对于许多人而言，还是一个谜。
我们乘坐北京吉普车去丸山阵地、高山阵地等另外几个阵地，从稗子沟村穿山越林向高地营子村方向进发，行驶在日伪时期修筑的沙石路上。路上不时可遇见大泥坑，但李师傅娴熟的驾着车，几次躲过了陷车的险情。在一处密生着落叶松林的地方，我们停下车，向导走进林中寻觅，他们发现了一处洞口，喊我们过来，我们走近掩藏在一株黑桦树下的洞口，往洞内看，黑黝黝的，深不可测，向导在前面带路，我们弯腰从仅可供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钻进去，向导掀亮了手电筒，进洞后，就可直起身行走了，洞中有水，还结着一层冰，我们也没换鞋，就穿着皮鞋趟过冰水，鞋很快就“灌包”了，双脚冰凉刺骨，由于探秘的好奇心驱使，也顾不了那么多，依旧前行。洞中有洞，有的连通工事间的隧道，又窄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主洞通往炮台，这里是炮阵地，当时驻有3个炮兵中队，炮火装备定额为：十五加农炮2门、九○式野战炮和十榴弹炮各4门、迫击炮18门、高射炮10门、重掷弹筒54门、九二式步兵炮8门、阻击炮2门、九四式37毫米炮16门，另外还有重机枪62挺、轻机枪54挺。
在路右侧，有一大片被炸碎了的钢筋混凝土残块，从残存的现场看，可以想见当年其规模，这是一处重炮的基座。在附近的草丛里，我们不时能找出绣蚀的铁皮等物。向导又到路左侧的灌木丛中寻找地下通道入口。胡光找到一处，喊我们过去。两位向导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我们又钻进一处要塞里。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厅内，向导说这里可能是指挥部。在另一处坚固的厅内，向导告诉我们这里是存放炮弹的地方。顺着通道往前走，逐渐亮堂起来，我们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原来走到了当年安放大炮的底座下，我们从这里爬到了地面。炮座也是用混凝土砌成，圆形的，上面口大、下面口小，呈螺旋状。运送弹药和炮手操作都是在底座下的四通八达的通道内进行。在这附近，我们还发现多处与之相近的炮座。我走进一片碗口粗的落叶松林里，在林地里发现许多方形的、顶部中间带有一圆孔的混凝土结构设施，至今完好无损，这很显然是换气口。由于要塞距地表距离较远，通气至关重要，有的要塞内，专门建有通风与空气消毒装置。在距炮座不远处，同来的李师傅无意中发现了一枚绣迹斑斑的炮弹，静卧在草丛中，这可是意外发现，向导将炮弹收了起来，称台里建的陈列馆，又多了一个日军侵华的罪证实物。
要塞分为特、甲、乙、丙、丁5种类型，特种的水泥厚度达3米，能抵御30厘米以上口径炮弹和1吨的重型炸弹的袭击，东宁、虎头、爱辉、海拉尔为此类。黑河要塞为“乙种筑垒阵地”，其标准水泥厚度为1.5米，可抵御20厘米口径大炮和250公斤炸弹的袭击。阵地的一些主要部位的混凝土在3米以上，在一处要塞内，我们看到了被炸毁的炮阵地残留的混凝土块，其厚度，其坚固程度，可略见一斑。所有要塞内部都设有掩蔽所、指挥部、弹药库、重炮座、掩炮所、观测所、蓄水池等，均为永久性设施。
我们乘坐吉普车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向导告诉我们，这里是金山阵地，整个阵地，地下通道相连，向导带我们顺着洞口钻了进去。地道多处保存尚好，一些地方被人砸顶部的钢筋卖废钢铁而遭破坏，脚底下均是砸下来的混凝土碎块，由于无人清理，不好走路。没有破坏的地方，从脚下到四壁、头顶，混凝土还光滑平整。在一处较宽敞的大厅内，向导说，这可能是兵营。兵营旁边，有一间小厅，向导说这是炊事房。顺着手电光，依稀可见烟火薰燎过的痕迹，还可见排烟孔。顺着地道走，在其它地方总还能找到出口，我们钻的几个山洞均没有走回头路。
四
接近半天的时间，我们钻了五六处要塞地下工事，有许多意外发现和收获，我惊讶于黑河要塞的规模。向导说，像这样的山洞、工事在这一带还有很多，恐怕一天时间也钻不完。在西面还有西山仓库，地下有弹药库、被服库、枪械库、粮食库等，规模也很大。另外还有高山等阵地。如此规模的要塞，需劳工成千上万。这些军事设施，无不是用中国人的尸骨砌成。由于要塞为军事禁区，杀人灭口则成了必然。据说，修黑河要塞的劳工，在工程完工后，悉数被杀死在纳金口子，那里至今还有一处“万人坑”。
据曾在810台当过台长的张智敏讲，为了开发、利用黑河要塞，了解有关黑河要塞的历史，他们曾在高地营子村找到过一位老人，老人当年曾给日本人赶马车往要塞里送给养。但日本人戒备森严，中国人绝对靠不到近前，他运给养到指定的地点即卸车返回。老人说，有一次他无意接近了工事，只见修筑工事的劳工衣不蔽体，在刺刀和皮鞭下，从事繁重的劳动。
由于劳工被折磨致死或被杀人灭口，至今未能找到修筑黑河要塞的幸存者。因此，黑河要塞到底有多大？共抓来多少劳工？附近是否有劳工坟？还都是未解的谜。
日军在黑河先后修建大型兵工厂两座，大、中、小型弹药库500余处，沿黑龙江边修山洞1250多个，兵营50多处，军用机场13个（其中瑷珲县就有10处）。黑河要塞做为这些军事设施的组成部分，成为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的重要罪证，由于它距黑河市区近，宜保护和开发，其历史价值不可估量。
1945年8月9日，苏联红军对日宣战，盘踞在黑河要塞内的日军作乌兽散，这里没有发生战斗，苏联红军用重炮和飞机将黑河要塞轰炸。爱辉（即西岗子）要塞和霍尔莫津（胜山）要塞则发生了激烈炮战，苏军伤亡很大，但坚固的工事也救不了垂死挣扎的日军，他们或是被消灭，或是被俘虏。
黑河要塞的北门镇阵地已由810电视转播台开发、保护和利用起来，并已接待了大批参观者和旅游者。一些单位，还专门组织人员到这里参观，接受国耻教育，树立振兴中华的信念。电视转播台还曾在边贸火的那几年搞过黑河市区“一日五游”，其中到北门镇侵华日军遗址游览是一项重要内容。
为了将黑河要塞这一日本军国主义侵华罪证更好地开发利用起来，发挥日军侵华战争遗址警醒后人、勿忘国耻的作用，前些年，810电视转播台辟建了黑河要塞陈列馆，以珍贵的文字和图片资料，向游人讲述那段不应忘却的历史。陈列馆加上黑河要塞保存较完整的工事群，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国防教育的大课堂。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