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烧麦香
文/董利峰
小县城萨拉齐,东西立交桥连接南北,南城北城的街衢小巷里,餐馆星罗棋布,花色多样。这里的早餐品类丰富多样,既有荞面、豆面、饸饹面等十余种大碗面食琳琅满目;粉汤油饼、豆浆油条、蛋汤肉饼、杂粮稀粥与鲜肉包子也样样齐全。而一众早点里,最抚慰味蕾、让人回味无穷的,便是烧麦。
烧麦是中华传统美食,其制作工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关于它的起源,说法众多,但多数史料指向内蒙古归化城(今呼和浩特)的茶馆文化。清代《绥远通志稿》记载,当地茶客将自带肉菜用薄面皮包裹蒸制,因附带售卖得名“捎卖”,后演变为“烧麦”。又因其顶端不封口、蓬松褶皱如花的形状,被称为“鬼蓬头”“开口笑”“开心馒头”等。如今的烧麦全国各地都有,但做法大不相同。北方冷水和面,南方开水冲和;北方馅料多以牛羊猪肉为主,更显豪迈粗犷,南方偏好海鲜糯米,突显细腻温婉。虽然烧麦起源于北方,但它每新到一处,就会融入当地的烟火气和人情味,体现了中华美食文化的多样性与博大精深。不过,最正宗的烧麦仍在内蒙古,北京的烧麦馆也常以悬挂“正宗归化城烧麦”招牌为自豪。
萨拉齐的烧麦同样地道。民国时期,山西商人曾在萨拉齐开了一家叫四和园的酒楼,清晨专营烧麦,皮薄如纸,馅料是优质羊肉加大葱,头天晚上就将馅儿拌好入味,第二天一早现包现卖,其肉香浓郁,葱香扑鼻,一口就令人回味无穷。当年酒楼是城中富贵人家的专属去处,熟客进店只需朝伙计点头,便落座饮茶,饭后记账,按月或是半年统一结算。寻常百姓偶尔吃一回就破天荒了,总要和左邻右舍夸耀大半年。
如今萨拉齐街头烧麦馆遍地开花,百姓生活富足,烧麦再也不是旧时有钱人的专属。清晨一笼纯肉烧麦,算得上独属于小城的 “豪华早餐”。烧麦与砖茶是“标配”,餐馆不仅为食客免费提供浓酽的砖茶,还售卖咸香的奶茶。老人普遍爱喝红茶,孩子则喜欢奶茶。烧麦馆的小菜是免费的,有小葱拌豆腐、扎蒙黄豆芽、芹菜煮花生、蒜泥拍黄瓜等,不限量,随吃随取。
更重要的“豪华”体现在吃烧麦时的不紧不慢,犹如闲庭信步。约三五友人吃早点,大都选择烧麦馆。先坐下来慢慢品茗,偶尔夹几丝小菜细细咀嚼,言笑晏晏,悠然自得地等着烧麦上桌。且把忙碌和浮躁统统搁置一边,让时光静下来,缓下来,舒适地享受人间美味的一刻。大约二十分钟后,家长里短还没聊够,热腾腾的烧麦就端上桌了。
小城人吃烧麦是有讲究的,先用清水冲洗碟筷,夹起第一个烧麦,不加任何佐料,放在嘴里缓缓咀嚼,羊肉和大葱完美融合散发的鲜香,刺激着舌尖的味蕾。第二个则从石榴状的烧麦嘴部倒入少许醋,或加入蒜泥,喜吃辣的再来点香味扑鼻的辣椒油,将水晶般的烧麦蘸满辣醋汁,咬一口,鲜美可口,唇齿留香,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早点完毕,众人纷纷起身,握手道别,一天的忙碌便正式开始了。
退休的老人们更钟情烧麦馆。他们不急不躁,吃完烧麦,继续呷茶,把刚刚下肚的油腻压一压。慢慢打量周围的食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哪怕是不熟识的,聊着聊着就认识了,下次见面热情得像多年相知的老友一般。这种闲聊没有主题,天南海北,邻家妯娌,柴米油盐,儿娶女聘,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然后才惬意地迈着蹒跚的步子慢慢离去。老板不会催撵客人,因为都是老顾客。生意红火的烧麦馆,大多数靠的是回头客。
偶尔一家四口来到餐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基本上没有空位。前面有两位食客正四处张望寻找座位,忽听一声热情的招呼,小城不大,举目便是认识的人。于是推椅挪盘,一起坐下喝茶叙旧。我们在那些笑语盈盈的“优越”食客中焦急环视,希望快点儿找到空座。丈夫负责点餐,大女儿拿水壶杯子,我夹几碟小菜,小女儿不甘落后,忙不迭地拿筷子。绕着餐厅走一圈,正好有几人吃完起身,我们便赶忙坐下。一旦坐定,焦急的心就安定了,我们也“优越”起来,吃菜喝茶等烧麦上桌,怡然自得。
同桌还有一对老夫妇,七十多岁,气定神闲的样子。老人家喋喋不休,笑眯眯地端详着我的两个女儿,夸赞她们好看、聪明。其实,他们只是把能想到的赞美词都毫不吝啬地用在孩子身上,毕竟小孩子总是最惹人怜爱的。如果旁边坐着别的小孩,他们也会同样地夸赞一番,看到别人回报以笑意,他们也跟着笑起来,这或许就是老人家的智慧。
这对老夫妻是半路夫妻,结婚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初双方儿女都反对,但经历过的感情波折如今早已风平浪静。不管去哪里,他们都成双成对,是真正的“老来伴”。
小城里没有硝烟,没有灾情,没有疫情,只有浓浓的人间烟火,浸染着街巷每一个角落,安放着普通人细碎安稳的幸福。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